《上帝视角（一）》不明非生物

4、第 4 章 无耻的恶魔

　　凯莱布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路口，掌心的汗水把手枪的握柄浸得发滑，指节绷得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像被砂纸磨过，粗重又急促。那股萦绕在鼻尖的甜香——像熟透浆果混着焚香的怪异气息——被四面八方卷来的风撕扯着，一点点散进黑夜里。
　　街角的路灯突兀地亮起，橘黄色的灯光像一块融化的黄油，沉甸甸地落在他绷紧的肩背上，暖的。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
　　还在抖——像在嘲笑他的无力。
　　他站了很久。久到天彻底沉进了墨色里，久到路灯的光从柔和变得刺目，脚下的影子缩成一团，久到不可忽视的酸痛从脚底蔓延到大腿根，膝盖弯一下都费劲。
　　他终于僵硬地转过身，脚步刚抬起来就打了个踉跄，扶着墙稳住身子，他一步步拖着沉重的腿往回挪。
　　推开家门。
　　客厅的暖光扑面而来。茶几上还放着伊桑的玻璃杯，杯里的水还剩小半。沙发的靠垫歪了——刚才他被扔上去的时候撞歪的。
　　他走过去，把靠垫扶正。
　　然后坐下。
　　什么也没有想。确切一点，应该是脑子被掏空了，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又好像什么都在涌上来。
　　他感觉胸口发闷。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树枝刮着玻璃，沙沙的，像有人趴在窗外低声絮语，模糊不清，却又让人心里发毛。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有些模糊，但看得出他头发凌乱，眼神空洞，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像个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他想起赫勒齐斯说的那句话。
　　“你哥，还有你。什么都不是。”
　　像淬了毒的针，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打转，刺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
　　什么都不是。
　　他低下头，把脸狠狠埋进手掌里。
　　灯光从指缝间漏进来，细细的，像刀子割开的口子。
　　这里变得寂静。

　　“啪！”
　　——凯莱布猛地拍着茶几站起身，声音里带着破音的颤抖：“我必须去找阿斯蒙蒂斯，我必须带回伊桑！”
　　他也这么做了——冲出家门，站在路口，深吸一口气。
　　“集中精神，凯莱布，用你的神力……”他低声对自己说，缓缓闭上了眼睛，想象体内有一股刚觉醒不久的神力在血管里躁动，他努力引导着它，捕捉着阿斯蒙蒂斯的气息。
　　“有够中二的——晚上好，小凯尔。”一个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
　　凯莱布睁开眼，看见多里安靠在路灯杆上，手里转着一个金属盒子。
　　“晚上好，多里安。但我现在一点都不好。”他攥紧了手里的枪。
　　“伊桑被抓走了。”
　　“嗯。”
　　“原谅我现在需要紧急去一趟学校，不然我肯定会帮你的。”
　　“没关系——我已经感觉到那个恶魔的位置了，就在附近。”
　　“那好吧，”多里安向凯莱布伸出手，金属盒子递到他面前，“拿着，我新给你‘研发’的子弹。祝你好运。提前祝你晚安。”
　　凯莱布目送多里安快步消失在巷口后，低头看向手里两枚黄澄澄的子弹，指尖蹭过表面细密的纹路，心里犯嘀咕：“虽然这个走向如我所料……但还是觉得这太巧合了。是我还没适应这个能力的原因吗？”
　　他甩甩头把杂念抛开：“救伊桑要紧！”而这句话还未出口，他就早已将子弹塞进了枪膛，转身往不远处的小巷冲去，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真是疯了，居然就躲在这么近的地方——等着我收拾他们吗？！”他一边跑一边低声咒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愤怒和不安搅得他胸口发疼。
　　满脑子都是救伊桑的念头，凯莱布刚冲到巷口，还没来得及转过墙角，身子就不听使唤地停了下来。
　　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甜腻的笑意，像蛇信子舔过耳廓：“小家伙……这么固执，可是要吃苦头的哦。”
　　凯莱布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到头顶——是阿斯蒙蒂斯的声音。
　　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突然天旋地转，随后他看到自己已经被粗糙的麻绳捆住，一只冰凉的手臂圈住他整个人，把他压在带着腐朽甜香的怀里——阿斯蒙蒂斯就站在他身后，下巴抵在他的肩窝上，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带着灼热的温度。
　　“？！你——放开我！不知廉耻的恶魔！”凯莱布拼命挣扎，尤其手腕被麻绳勒得生疼，终于猛地挣开那只手臂，却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他刚要爬起来，就对上阿斯蒙蒂斯的目光——祂悠闲地抱着手臂，靠在墙上，暗色的横瞳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像看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恶心死了！”凯莱布怒瞪着祂，“你到底想干什么？伊桑呢？！”
　　阿斯蒙蒂斯勾起唇角，祂上前一步，单手拽住凯莱布腰间的麻绳，像拎小猫一样把他甩起来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大腿，既防止他掉下去，也掐断了他挣扎的念头。
　　凯莱布只觉得肚子被硌得难受，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他咬牙切齿地对着阿斯蒙蒂斯的耳朵大喊：“放我下来！你这个大不敬的混蛋！变态！畜生！该死的恶魔！”
　　“嗯哼~”阿斯蒙蒂斯发出一声慵懒的轻笑，热气顺着凯莱布的脖子往上窜，烫得他浑身发麻，一股恶寒从心底涌上来，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后背。
　　然而下一句咒骂还没出口，他就感觉身子一轻，随后重重撞在了地上。他费力地撑起上半身，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巷子深处像是地狱的入口，墙壁上爬着黑红色的藤蔓，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骨头，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腥臭，混着糜烂的甜。
　　“呵……这就是你们的窝？”凯莱布皱紧眉头，厌恶地别过脸，转头盯着着阿斯蒙蒂斯。
　　“见见你亲爱的伊桑吧。”阿斯蒙蒂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嘲弄，轻抬下巴示意凯莱布往黑暗里看。
　　凯莱布猛地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了伊桑——他被铁链绑在一个倒十字架上，头无力地垂着，浑身上下都是伤，衣服破烂不堪，嘴角还流着血。那姿势带着极度的羞辱，像在展示一件战利品。
　　“……恶心。”凯莱布啐了阿斯蒙蒂斯一口，却在下一秒反被祂用冰凉带着滑腻的手死死捏住脸。
　　阿斯蒙蒂斯凑近他，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凯莱布脸上，眼眸里没了刚才的温柔，只剩下冰冷的戏谑：“小家伙，这么没礼貌，可是要受惩罚的哦。”祂将凯莱布的脸固定朝着伊桑的方向，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的，桃心尾尖儿微微翘起，绕过凯莱布的脖子，轻轻扫着他的脸颊。
　　“你会比你的哥哥更可怜——或许我可以叫萨麦尔给我出点主意。”祂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沙哑尾音。
　　凯莱布想扭头避开，可又在余光里看到伊桑被放下来，却又戴上项圈，然后像狗一样被拖到一扇门边。
　　铁链拖在地面的刺耳声响一下一下刮在凯莱布的心上。
　　“别……”刚开口，阿斯蒙蒂斯的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后颈，使他动弹不得。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眸深处像是有熔岩翻滚，带着餍足的恶意欣赏他的痛苦。
　　“好好看着，小家伙。他现在很乖哦。”祂屈指弹了弹他的额头，力道精准地钻入眉心，像是在烙印什么。那触感像针尖蘸了火油，疼得凯莱布瞳孔紧缩，忍不住低呼。
　　那扇门被打开了，透出几丝幽暗的红光。
　　伊桑被推进去了。凯莱布隐约看到他强行分开双腿，膝盖锁在里面的什么东西上，角度刁钻得让人窒息。
　　“别……不要……”凯莱布的声音哑了，他想冲过去，却被阿斯蒙蒂斯捏着后领提起来，整个人悬在半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伊桑被粗暴地扒光衣服，腰腹间那片敏感肌肤露出的瞬间，一条蛇缠了上去，收紧，随后往下钻，留下一条猩红的血痕。
　　“伊桑！”凯莱布的嘶吼划破了满室粘稠的腥甜空气。
　　阿斯蒙蒂斯猩红的舌尖舔过尖锐的犬齿，眼尾勾着戏谑的笑意，声音裹着浓郁滑腻的腥甜：“小家伙，你应该享受，享受这份‘观礼’——瞧瞧他沉溺的模样多动人……或许等会儿我可以让你也尝尝这欲罢不能的滋味~”
　　“无耻……变态……你放开他！——我要杀了你！”血丝爬满了凯莱布的双眼，胸腔里骤然翻涌的怒意冲破了桎梏，他猛地攒起浑身力气踹向阿斯蒙蒂斯的胸口，挣开束缚后便疯了似的朝伊桑的方向冲去。
　　“只会喊这几个苍白的词？”阿斯蒙蒂斯竟毫不在意胸口的钝痛，甚至带着几分愉悦地鼓起掌，“果然还是个没被污染的乖孩子呢~可惜啊，你救不了他——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所有物。天真的人类，怎么可能打得过恶魔？”说到最后一字，祂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刺骨的寒意顺着凯莱布的脊椎往上爬，“更何况……我是阿斯蒙蒂斯，是色欲之主……我的玩具，你也配碰吗？嗯？”
　　凯莱布咬紧牙关，掏出枪，几乎是凭着本能扣动扳机，金色的子弹裹挟着猎猎风声射向屋内，他紧随其后冲了进去。
　　伊桑虚弱地蜷缩在冰冷的角落，身上红痕斑驳，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黯淡得像蒙了灰，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几个围着他的低级恶魔僵在原地，盯着嵌在墙面上那枚泛着神圣光泽的金色子弹，石像般不敢挪动分毫——那子弹确实有着足以灼伤恶魔的净化力量。
　　“你怎么哭了？”伊桑费力地抬起手臂，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轻轻揉了揉凯莱布凑过来的发顶，声音轻得像风中的絮语。
　　“伊桑……”凯莱布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他胡乱抹着眼泪，指尖抖得厉害，伸手想要将伊桑抱进怀里。
　　阿斯蒙蒂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祂缓缓抬起苍白的手，指尖萦绕的淡黑色雾气骤然伸长，像吐着信子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朝凯莱布的后颈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