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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橘子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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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刚下课，林墨就被拍了一下肩膀。
他回过头，是季南。
季南站在他座位后面，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没说话。
林墨眨眨眼：“干嘛？”
季南把练习册递过来，翻开到某一页，指了指上面的一道题。
“这个，怎么做？”
林墨低头看了一眼。是一道数学题，立体几何，画着一个三棱柱，几条虚线标来标去。
他接过练习册，看了一会儿。
“你辅助线画错了。”
季南没说话，站在旁边等着。
林墨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他的图上画了两笔，加了一条虚线，又把原来的一条线改了个方向。
“这样，你再看。”
季南凑过来看了一会儿。
“哦。”
他接过练习册，转身走了。
林墨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就“哦”？
坐在旁边的徐风凑过来：“他干嘛？”
“问题。”
“就这？”
“就这。”
徐风笑了一声：“季南说话是真省事。”
林墨没说话，把笔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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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姓周，四十多岁，头发有点少，讲课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底下顿时安静了。
“上次的小测验，成绩出来了。”
底下有人叹气。
周老师开始念名字，念一个上去一个，念一个上去一个。
林墨低着头，手里转着笔。
“林墨。”
他抬起头。
周老师看着他，顿了一下：“满分。”
教室里有人发出“哇”的声音。有人回头看林墨，有人小声说“牛逼”。
林墨站起来，走上去，把卷子拿回来。
周老师看着他，说了一句：“不错。”
林墨点点头，走回座位。
坐下的时候，徐风在旁边小声说：“你变态吧。”
林墨没说话，把卷子放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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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是英语。
英语老师姓陈，年轻女的，讲课喜欢叫人起来回答问题。今天讲的是完形填空，讲着讲着，她忽然停下来，扫了一眼底下。
“林墨。”
林墨站起来。
“第三十五题，为什么选C？”
林墨看了一眼卷子。
“因为上下文。”
陈老师看着他：“具体一点。”
林墨想了想。
“前面说i like…后面说i don't…所以这里应该是转折。”
陈老师点点头，让他坐下。
坐下之后，徐风小声说：“你刚是不是瞎说的？”
林墨说：“不是。”
“那你那么慢？”
“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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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是语文。
语文老师是个老头，讲课慢条斯理的，喜欢抽人背课文。今天抽到第三排的一个女生，女生站起来，磕磕巴巴背了一半，卡住了。
老师让她坐下，又抽了一个。
没抽到林墨。
林墨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心里松了口气。
下课的时候，宋一鸣从前排跑过来。
“走啊，去小卖部！”
林墨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个人从外面走进来。
林墨往旁边让了一下，那个人也往旁边让了一下，两个人差点撞上。
林墨抬头看了一眼。
瘦瘦的，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几本书。
就是昨天在操场边坐着的那个人，也是昨晚在楼梯口站着的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低下头，从旁边走过去了。
林墨没多想，继续往外走。
宋一鸣问：“那是谁啊？”
林墨说：“不知道。”
“看着有点眼熟。”
“嗯。”
两个人下楼，往小卖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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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卖部这会儿人挺多。
冰柜前面站着几个人，正在挑饮料。货架旁边也有人，在翻薯片和辣条。
林墨挤进去，拿了一瓶水，一包辣条，又拿了两根棒棒糖。
宋一鸣买了包薯片，两个人站在门口结账。
“你又买棒棒糖？”宋一鸣看了一眼。
“嗯。”
“你一天吃几根？”
林墨没回答，把棒棒糖揣进口袋里。
往回走的路上，太阳挺大，晒得人有点热。林墨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肩上。
宋一鸣说：“下午体育课打不打球？”
“打。”
“那你今天手感好点。”
“我哪天手感不好？”
宋一鸣笑起来：“你哪天手感好过？”
林墨也笑。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两个人跑起来，冲进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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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节是历史。
历史老师是个老太太，戴着老花镜，讲课喜欢跑题。
今天本来在讲古代史，讲着讲着就跑到她年轻时候的事了。说她当年下乡插队，在农村待了三年，天天吃窝头，后来回城的时候瘦了二十斤。
底下的人听得津津有味。
林墨也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好笑的地方，跟着大家一起笑。
坐在他斜后方的季南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看到他笑，就又低下头去。
下课的时候，季南又走过来了。
林墨抬头看他。
季南站在那儿，没说话。
林墨说：“干嘛？”
季南说：“刚才那题，我懂了。”
林墨眨眨眼：“哦。”
季南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徐风在旁边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林墨说：“你想多了。”
“那他老找你？”
“问题。”
“问题就问题，他不能问别人？”
“……”
密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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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是体育。
男生们换好衣服去操场，跑了两圈，然后自由活动。
林墨去打篮球。
跑得挺欢，但投球还是不怎么准。
宋一鸣在场上喊他：“传给我传给我！”
林墨把球传过去，宋一鸣接住，投了一个，进了。
“看到没！”宋一鸣喊。
林墨也喊：“看到了蒙的！”
打着打着，林墨又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他转头，往操场边看了一眼。
台阶上坐着个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是那个人。
林墨看了一眼，转回去继续打球了。
打完球，他们几个坐在场边喘气。
宋一鸣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喝了几口。
宋一鸣说：“你今天好像比平时跑得欢。”
林墨说：“有吗？”
“有。”
林墨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那边那个人，你认识吗？”
宋一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台阶上已经没人了。
“哪个人？”
林墨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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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间，他跟宋一鸣去校外的小吃街。
吃炒饭，买水，往回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宋一鸣忽然说：“对了，你竞赛的事想好了吗？”
林墨愣了一下：“什么竞赛？”
“数学竞赛啊，不是说老师让你考虑吗？”
林墨想起来了。
“还没想。”
“周五截止吧？”
“嗯。”
“那你快点想。”
林墨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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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挺安静。
林墨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作业。
他写得挺快，一道一道往下写，没怎么卡。
徐风在旁边写得慢，时不时凑过来看一眼他的。
“你这题咋写的？”
林墨把自己的本子往旁边推了推，让他看。
徐风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回去继续写。
写到一半的时候，林墨忽然停了一下。
他想起宋一鸣说的话。
竞赛，周五截止。
他想了想，继续写。
写到最后一题的时候，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林墨把作业本合上，往书包里一塞，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见有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又是那个人。
瘦瘦的，低着头，走得不快。
林墨看了一眼，没停，从他旁边走过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墨站了一秒，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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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风有点凉。
林墨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往外走。
路灯亮着，把路照得昏黄昏黄的。地上有落叶，风吹过的时候会动。
他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根棒棒糖。
橘子味的。
他剥开，叼在嘴里。
挺甜的。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门口站着个人。
就是那个人。
瘦瘦的，站在路灯底下，好像在等人，又好像只是站着。
林墨看了他一眼。
那个人没看他，只是站着。
林墨从他旁边走过去。
走出去几步，他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站在那儿。
路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墨站了一秒，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
他又摸了摸口袋。
还有一根棒棒糖。
他拿出来，看了看。
然后他转身，走回去。
走到那个人面前。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林墨把棒棒糖递过去。
“给你。”
那个人愣了一下。
林墨说：“橘子味的。”
那个人看着他，没说话。
林墨等了两秒，把棒棒糖塞到他手里，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谢谢。”
声音很轻，有点哑。
林墨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远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在笑。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