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尚相从》东青木里

2、入局 林尧循着一

　　林尧循着一缕温软绵长的缚气，缓步停在林村一户普通民宅前。

　　这气息半点没有怨灵缚的阴寒暴戾，反倒像一截快要燃尽的旧时光，温温柔柔，缓缓漫溢。

　　缚气凝而不散，厚重盘踞于此，若是认真分辨，不难发现这缚质空间参杂着持节令的气息。

　　白雾翻涌间，一道少年身影狼狈冲了出来，胡乱抹了把脸，语气尽是无力：“又不行，次次都是死循环，根本破不开！”

　　紧随其后的少女抱着黑色笔记本，眉眼清冷严谨，指尖捏着笔，语气冷静又无奈：“林行，你到底行不行。当初你怎么说的，怎么和我保证的！”

　　林尧立在远处树影下，眉梢微挑，半点没有上前的意思，只安静旁观。

　　少年被训得蔫头耷脑，却不死心，咬咬牙拽上许绯，转身再度踏入浓雾之中。

　　不过半炷香，缚内就炸出林行难以置信的哀嚎：“苍天呀，怎么还是不行！”

　　话音未落，里面传出一记清脆闷响，紧跟着是少年鬼哭狼嚎的惨叫：“操，别打脸啊啊啊！”

　　林尧微微侧目。

　　眼前的雾壁并未完全闭合，留着一层半透的朦胧，能清晰看见里面完整的青石板小巷。

　　巷间岁月安稳，烟火依旧。

　　门槛上坐着一位眉眼温和的老奶奶，正低头慢悠悠剥着毛豆。可她的目光全然越过近在咫尺的林行，落向空无一人的巷口，像是凝望着某个熟悉的身影，轻声含笑开口：

　　“小林，进来坐坐？”

　　林行瞬间眼睛一亮，立马转头看向身侧的许绯，满脸得意：“看见了吧！奶奶终于认出我了！这次绝对突破循环了！”

　　“不是。”

　　许绯脸色骤然一沉，笔尖死死顿在纸页上，眼神凝重。她抬手指向巷外静立的林尧，一语戳破所有假象：

　　“不对劲，缚的记忆锚点彻底偏移了。”

　　“说人话，什么意思啊？”

　　林行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对上远处林尧淡漠的眉眼。

　　“奈奶奶叫的是他。”

　　少年脸上的喜色瞬间僵死，心口瞬间又酸又乱，满是不解与委屈。

　　这是他的奶奶！

　　可奶奶的记忆，偏偏给了一个陌生的外人。

　　墙外，林尧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小林。

　　简简单单两个字，莫名刺得人心头发涩，陌生又诡异的熟悉感席卷而来。

　　他依旧立在原地，不动不探，始终保持着局外旁观者的姿态，静静看着这场荒唐温柔的错局。

　　片刻后，林行像是猛然抓住破局的救命稻草，朝着外面扬声大喊：“哥们！你要不进来坐坐？说不定你能帮上忙！”

　　其实在他开口之前，林尧已经抬步，朝着雾中小巷缓步走去。

　　林行立刻自来熟凑上来，拉着他絮絮叨叨，滔滔不绝：“我跟你说，这是我奶奶的执念缚，我卡在这里好几天了，死活破不开循环，都快愁死了……”

　　林尧神色平淡，左耳进右耳出，全然没将困境放在心上。

　　他不在乎这是谁的缚，不在乎谁的执念、谁的遗憾。

　　可他的直觉无比清晰——

　　这方诡异偏移、违背常理的旧缚，绝对和当年凭空消失的上一任持节尚相有关。

　　他此行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线索，夺取持节令。

　　“缚在自我消耗。”

　　许绯合上笔记本，语气压得沉重，打破了喧闹。

　　“每一次循环往复，缚体都会崩坏一部分。巷口萝卜干的麻绳断了数根，后院洋桔梗大面积枯黄虚化。照这个趋势，撑不过三日，整座缚域彻底坍塌，所有执念尽数消散。”

　　林行脸色瞬间惨白，声音发颤：“那……那我奶奶，是不是就彻底没了？”

　　两人两两相望，束手无策，陷入死寂。

　　就在这片沉滞的沉默里，整片雾域忽然轻轻一颤。

　　一缕细若游丝、干净纯粹的灵力，像一缕温柔春风，悄无声息渗入缚体所有裂痕之中，稳稳托住濒临溃散的旧时光。

　　林行瞬间警觉抬头：“谁？！”

　　雾边，林尧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淡漠模样，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我可以帮你稳住这片缚。”

　　他垂眸望向雾里衰败的小巷，补充道：“最多三天，这里灵气贫瘠，撑不住更久。”

　　林行愣了半晌，又惊又疑：“你也是送灵使？那你为什么要帮——”

　　“我只是路过。”

　　林尧淡淡打断他，不给他追问的余地，目光落进朦胧巷中：“你们继续解缚就好，我看着。”

　　许绯死死盯着他，眼底满是探究与不解，终究问出了最核心的疑点：

　　“你不曾参与这段过往，不是缚主，也无羁绊，奈奶奶的执念记忆，为什么偏偏锚定了你？”

　　晚风拂过枯黄的桔梗枝，巷间温柔烟火摇曳不定。

　　林尧沉默片刻，语气轻淡，带着恰到好处的怅然：

　　“可能……我也曾在这样安稳的地方，等过一个归人吧。”

　　这话一出，林行瞬间共情上头，满脸唏嘘感伤：“原来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段放不下的过往啊。”

　　少年一脸感同身受，全然不疑。

　　林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嘲。

　　这就信了？

　　果然是不经世事、心思纯粹的小鬼，最好糊弄不过。

　　他所谓的等待，从来不是温柔期许，而是充满权力欲望的尚相的持节令。

　　温柔是假，旁观是真。
　　共情是演，夺令是实。

　　只是他需要这方旧局，最多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