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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兄长不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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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声,云舟停靠。
祝云曦越过父兄,第一个迎上来,腰间金铃随她动作微微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铛铛声。
她眉眼弯弯,唇边梨涡浅浅,声音清甜:“重渊叔叔、青秋姐姐、行月哥哥……”
她依次打过招呼后才发现祝青秋身边多了一道陌生身影。
那双弯弯的杏眼微睁,祝云曦惊叹一声,问道:“姐姐,这位是?”
祝青秋静静凝视着那双自己从前最喜欢的眼睛,没有回答。
楼负雪抱剑施礼:“在下楼负雪,是少主的近侍。”
祝云曦这才露出一丝恍然笑意,她轻勾住右鬓碎发,在指尖随意把玩着:“长得的确不错,不枉姐姐能看上你。要知道……从前百年,姐姐身边都是没有男子的。”
“祝云曦。”
一道轻而缓,带着几分温沉质感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祝祁安身姿清挺,青衣垂落似玉,他看也不看楼负雪,只望向祝青秋,视线温柔:“她惯来如此,莫要见怪。”
芝兰玉树、温润如玉。瑶池人眼里的清风霁月的大公子,便是这番形象。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透着一个字——雅。
若没有那场梦,祝青秋兴许还会同从前一样,尊称他一声“兄长”,可惜天道无常,她偏生就做了那场梦。
祝青秋望着祝祁安,一双乌眸深不见底。
“怎会。”
祝重麟见自己侄女神色不对,忙站出来打圆:“寝殿早已备好,都是自家人,先入内歇歇吧。”
松竹从慕容行月身边站出来,朝祝重麟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语气含歉:“多谢岛主盛情,只是殿下尚有要事在身,不便叨扰,还望见谅。”
这是拒绝住在琼华宫的意思了。
“既然慕容太子不便,那便不强留了。”祝重麟转头吩咐身边侍从,“将太子护送出宫。”
送走慕容行月,祝重麟主动请祝重渊去核查瑶池仙会的具体事宜,祝重渊自然应下。
祝青秋则跟着祝氏兄妹往布置好的寝殿走。
“姐姐不知,谢霁时昨日到瑶池时那嚣张跋扈的样子。”祝云曦走在左侧,指尖仍勾着几缕碎发,她忿忿不平,“瞧着像谁惹了他似的,真是不讨喜。听山月姐姐说,他都觉醒第三式了……”
抱怨完,她唇角忽而绽开笑意,一双杏眼期待地望着祝青秋:“姐姐你向来都是最厉害的,应当也觉醒第三式了吧。今年的四洲峰会,一定要像十年前一样再煞煞他的威风。”
祝青秋没有说话。
走在二人身前的祝祁安,眉头无声蹙起,又转瞬平复。
她性子淡他知道,但祝云曦今日两次同她说话,她都默不作声,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他放慢脚步走向祝青秋,轻声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
话音未落,“嗡”地一声,一柄木剑挡在了他与祝青秋之间。
剑鞘材质寻常,却透着股沉稳气势,无声将二人划开一段距离。
祝祁安目光落在横亘身前的木剑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他没看出剑之人,反倒抬眼望向祝青秋,问:“青秋,这是什么意思?”
祝青秋顺着这柄剑看过去,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楼负雪今日虽仍是一袭白衣,腰间却多了一抹红。
他将绶带换成了暗红色。
她略一挑眉,没回答祝祁安的问题,反而细细打量起那条绶带来。
系得稍紧,恰好勾勒出少年窄腰的轮廓。
楼负雪身形清瘦她知道,可挡在她与祝祁安之间,却足足比祝祁安高出一截,这是她没想到的。
被祝青秋这般直白地盯着腰间,楼负雪身形微僵,神色却不卑不亢,全然不见在她面前那可怜兮兮的样子。
“祝公子,男女有别。”
祝祁安唇边笑容微顿。
云生见情况不对,忙从掌心飞出丝线缠在剑柄上,同时伸手将人拉回身侧,朝祝祁安解释道:“少主昨日招待完山月公主,又马不停蹄处理长泽事务,几乎没怎么休息。”
说完,侧过头斥责楼负雪:“祁安公子是少主的兄长!哪里轮得到你自作主张!”
楼负雪握着剑鞘的手一紧,乌睫在眼下垂落一小团阴影,他语气淡漠:
“兄长不也是男子吗?”
云生一愣。
说得……倒也没什么问题。
只是祝青秋与祝祁安关系不错,她之前从未留意过这些细节。如今被楼负雪点破,她才恍然是该多留心些。
虽是少主的兄长,可也是男子,少主向来不喜男子近身,她是最清楚的。
云生掌心丝线卸了力气,从剑柄上解开。
祝祁安修为远在二人之上,将他们的对话尽收耳底,面上却依旧笑意温和:“既如此,青秋今夜便好好休息。我已经遣了人去取你常用的熏香。”
祝青秋闻言只淡淡抬了抬眼:“我换了喜好,不用从前的熏香了。”
气氛一时凝住。
恰好行至寝殿门口,夕阳沉落,与远处的雎水海面渐渐重合。
天色一寸寸暗下去,祝云曦笑着打破僵持:“姐姐先休息,嵇川、蓬莱和扶摇的人都齐了,一会儿还有夜宴呢。”
“奔波整日,夜宴我便不去了。”
祝云曦还欲说什么,被取香的侍从脚步声打断。
来人手中端着一盒线香,小跑到祝祁安面前,恭敬递给他。
“公子。”
线香整整齐齐收在玉盒里,纤尘不染、根根分明,能看出主人对其的爱护。
祝祁安左手攘袖,从玉盒中取出一根,食指轻轻一动,那香便在手中断开。
他眉梢微弯,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少主不喜欢这香了,你还将它取来做什么?这点眼色都没有,是如何进浮华宫的?”
分明是在对取香的侍从说话,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却望向楼负雪。
“别仗着主子喜欢,倒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取香来的侍从一脸懵。
他不过是个新来的,接了命令就一刻不停去做了,哪里知道这位长泽的少主从前喜欢什么香,现在又喜欢什么香。
当然,这些话他一个侍从哪敢说出口,只能躬着身子应道:
“公子教训的是。”
楼负雪不蠢,当然知道祝祁安在指桑骂槐,却迎着祝祁安的视线,丝毫不避。
气氛僵持半晌,还是祝云曦出声缓解氛围:“姐姐既累了,更应好好休息。晚宴的事,我给父亲说一声便是。”
这话一出,再不走就有些生事的嫌疑了,祝祁安唇边弧度不变,深深望了一眼楼负雪后,才同祝云曦一起离开。
待人走远,云生站在祝青秋身侧,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楼负雪:“在长泽当哑巴也就算了,怎么到了瑶池,外人面前也成了哑巴。被说成一条哈巴狗,竟也不知道反驳,真是丢少主的脸!”
楼负雪没出声,他等云生说完,才抬眼望向祝青秋,露出几分迟疑:“可以反驳吗?”
云生一听,当他还要反驳自己,火气更盛,正要发作,被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拦住。
祝青秋静静望着楼负雪的眼睛,知道他想问什么,静默一瞬道:“可以。”
“想做便做,若是做错了,轮不到别人罚你。”话落,见他依旧抬眸望着自己,才无奈补了句,“他们也不配对我指手画脚。”
听到最后一句话,楼负雪才垂下眼睛,重又变回温良恭顺的模样。
“属下明白。”
云生这才后知后觉他为什么这么问,脸色稍缓一些,却仍是瞪着他道:“少主都累了,还不快来把行囊收拾好。”
“是。”
进了寝殿,云生和楼负雪一起将储物袋里备好的行囊拿出来重新摆放。
床褥、寝衣这些贴身之物都是云生负责,楼负雪则将剩余的杂物按功能摆放。
梳妆盒、三巫的鸟笼,还有……一鼎香炉。
他将香炉放在桌上,渗出的些许香灰沾到指尖,氲开一缕清冽中带着涩苦的香气。
“云生。”
正忙着整理衣匣的云生听见,问他怎么了。
楼负雪捻过指尖残余的淡白,状似随意问道:“少主说她换了喜好,那她如今喜欢什么香?”
“换了喜好?那不过是少主在搪塞祁安公子。少主念旧,认定的东西不喜轻易更迭,她从前喜欢麝香,如今也依然喜欢。”
说完,云生才意识到问她话的人是楼负雪,忙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香炉里香燃尽了,我想着添一些。”
燃尽了?她记得今早临走前自己才往里添了一支来着。云生怀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认真不似作假,才埋头继续整理。
梳妆台前,楼负雪揭开炉盖,轻拂去炉沿沉灰。
他垂眸看向炉中——里面赫然竖着一支未燃的完整线香。
另一边,祝青秋并未同他们一起回内殿,她坐在议事厅的主椅上,支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扳动着指间戒指。
在她面前立着一人。
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声线亦如这身装束一般,干脆利落。
“少主。”
祝青秋推了夜宴,倒也不全是敷衍,是真的因连日劳顿生了惫色。眼下同云敛说话,眉眼间都难掩乏顿。
“查的怎么样?”
考虑到这是在瑶池,云敛先开炁域探查了一番四周,排除隔墙有耳的可能性后,才抱拳禀道:“祝氏兄妹一切如常,岛主这几日除了安排瑶池事宜,也并无其他异样。只是……属下发现一桩怪事。”
有了楼负雪的前车之鉴,云敛这次来瑶池探查,便对进出瑶池的人格外留了心眼。
按理说,瑶池风景不比蓬莱,且离四洲都不算近,来一趟还必须要有飞行法器,进出瑶池的人应当不多才是。可她借少主之名,从城门守卫处拿到的出入登记,上面记载的七日内的入岛人数,竟远远多于离岛人数。
瑶池仙会在即,其中因四大家族慕名而来的人固然占了大半,可即便剔除这部分,打着其他名义来的人数也比往日多出不少。
她想挨个去查动向,又怕打草惊蛇,便只能捏着这件事等少主过来,等下一步指示。
祝青秋听完云敛的禀报,眸色渐沉。
“好,这几日你先休息,不必再查。等仙会结束,我亲自下一趟雎水。”
短短几句话,云敛就看出祝青秋状态不好,得了命令便抱拳告退,好让她能早些休息。
“慢着。”祝青秋忽然想起什么,左手屈指支颐,轻轻按着太阳穴,出声拦下刚跨过一半门槛的云敛。
“让楼负雪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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