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救赎男主后》青凤眠

31、第 31 章 就如此修为

　　雪霁天晴，日照万里，长泽连日不断的大雪终于停歇，这片万里冰封的洲域，迎来了漫长严冬里少有的晴天。

　　虽是晴日，气候却是半点不见转暖，云生云敛从地牢出来赶回青琅殿时，刮在身上的风仍然冷得刺骨。

　　云生浑身一颤，双手拢了拢襟领，感慨道：“这才回来几日，竟还有些想念嵇川的暖。”

　　云敛闻声抬起头，朗朗晴空没有任何遮挡，阳光径直晃进她眼底，她沉默一瞬，接道：“我倒是喜欢长泽的雪。”

　　民间有句俗话：冷了可添衣，热却难扒皮。气候凉了，身子清爽，办事赶路也舒适些。

　　与姐姐意见不同是常事，云生并未辩驳，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喷嚏，忽然想起另一桩事来：“这几日忙着咸台山的案子，就差睡在地牢了，也不知楼负雪有没有好好照顾少主。”

　　给青琅殿添香、为少主薰衣、做午膳晚膳，这些平日或为她做、或有专人负责的事，桩桩细要她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虽然过往之鉴告诉她楼负雪能做好，但她就是打心底对这些男人不信任。

　　粗枝大叶、心粗气浮、说不定还会对少主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云生早已从见过的男人里细数出这些特点。

　　正说着，二人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云水轩。

　　正午暖阳和煦，澄黄的一片阳光由窗棂浸到轩内，照在正中摆着的楠木圆桌上。

　　桌上正中位置立着一只白玉盏，盏中盛着莹白的软酪，几瓣蜜渍过的红梅静卧在酪面，散发出阵阵清甜的淡香。

　　祝青秋比二人先到，今日出门时特意挑了件海棠红的妆花袄裙，此刻坐在上座等着她们下值。

　　还未进门，云生便瞧见了少主身上这件妆花袄裙，她眼前一亮，刚想说楼负雪竟还有点眼光，就见少主垂着一双眼睛神色恹恹，脚下欢快的步子倏然一顿。

　　她悄悄朝身侧的云敛递了个眼色：你惹到少主了？

　　云敛摇头。

　　既然不是她们犯错惹到了少主，那……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

　　二人同时转头，目光落在端着粇米盘才从膳房过来的楼负雪身上。

　　后者不明所以地愣住。

　　云生冷哼一声，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定是在她们不在的时候，他惹少主不开心了。

　　眼见三人堵在门口隐隐有僵持的迹象，祝青秋看了眼桌上吃食，唤道：“先用膳。”

　　自回了长泽，她便再没有似在嵇川那般，于木亭中用过膳食。

　　可虽坐在云水轩里，口味却不似从前，愈发挑剔起来。不仅对膳房做的吃食毫无兴趣，还变得更加嗜甜。

　　这一切若要追因，便只能从楼负雪第一次负责她的饮食说起。换句话讲……她已经不太能吃下那些不是楼负雪所做的菜肴了。

　　念及这个名字，自昨夜起便盘桓在祝青秋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突然烧起来，她任由那火愈烧愈旺，冷着脸舀了一勺梅花雪酪进碗中。

　　楼负雪注意到，垂着眼睛抿了抿唇。

　　十几日前，祝青秋定下在去蓬莱的前一日“指点”他，待四人用完午膳，也便到了时辰。

　　云生云敛早知此事，她们常年待在祝青秋身侧，想也不必想便能猜到届时二人交手，会是什么局势和结果。

　　更重要的是，云生连半分想看楼负雪同她家少主交手的兴趣都没有，云敛一走，便马不停蹄跟在她身后打算一起回地牢整理案卷。

　　偌大的庭院，转眼间便只剩祝青秋与楼负雪二人。

　　雪虽停了，院中的青石板路上却仍铺着零稀的碎冰，负责清扫此处的侍从恰逢休息，便暂时无人处理。

　　织金弓鞋踩在这些碎冰上，发出“咔擦”的清脆声响。祝青秋挑了一处空旷地，四周只有几树盛放的金缕梅。

　　待二人站定，“指点”就此开始。

　　祝青秋轻声唤出幽冥鞭，青紫的鞭身宛如毒蛇，遒劲却灵活，被她攥在手中时，倒比三巫还像灵宠。

　　祝青秋并未急着出招，而是下颌轻轻一抬，看向对面树下拔剑而立的青年，淡声道：“我让你一式。”

　　听见此话，楼负雪执剑的手一顿，他摇了摇头，声音恭谨却又坚定：“还是您先出手吧。”

　　见他执意要做“君子”，祝青秋只挑了挑眉，也并不打算再让。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讲，她倒是很喜欢与“君子”交手。

　　幽冥鞭破空而出，未给楼负雪半点反应的时间，她抬手便是一鞭径直扇了过去。

　　不过祝青秋没忘今日要扮演他的半个“师父”，指尖控制着力道，鞭势虽狠，却并不致命。

　　楼负雪勉强侧身躲开了这一击。

　　躲过之后，他握着剑立在原地，先朝她微微俯身，说了句“请原谅属下失礼”，才提剑刺去。

　　这一剑剑风凛冽，掀得院中金缕梅摇摇垂落，刺向祝青秋时，剑身上还落了几朵残瓣。

　　祝青秋站在原地，见剑影与人一齐袭向自己，未执鞭的左手轻轻一抬。

　　“锃——”

　　剑尖堪堪停在她左手指尖。

　　积聚了楼负雪大半灵炁的一剑，却连她的衣摆都未碰到，楼负雪动作一僵。

　　下一瞬，墨绿色的灵炁顺着剑尖一路传至他手中剑柄，如抽枝的棘木般缠绕上他手臂，轻轻一扯，楼负雪便猛地踉跄，灵炁袭身，他喉间溢出一丝闷哼。

　　祝青秋垂眸，静静看着他：

　　“第一、出剑不够快。”

　　话落，楼负雪勉强稳住身形，重整好姿态，挥剑劈出一道剑刃。

　　“哗啦”一声，剑刃划破空气，飞掠而出一道白影。

　　白影来势汹汹宛若飞鸿，祝青秋懒懒掀起眼皮，只随手一扬手中长鞭，便将其震了个粉碎。

　　“第二、剑势不够强。”

　　话音落，她不再刻意等楼负雪出招，幽冥鞭直袭他面门而去。

　　楼负雪当即开了剑阵。可自看见那抹紫影到它挥向自己，不过短短一瞬。幽冥鞭径直穿过剑阵，带着其主人独有的沉香，袭上了他的手腕，将他连人带剑一齐拽到了祝青秋跟前。

　　第二次面对面相峙，她语气淡淡：“第三、剑阵不够稳。”

　　方才那一鞭她及时收了力道，并未完全落在他身上，所以楼负雪状态还算良好。

　　他收好木剑低下头，那双柳叶眼垂得乖巧：“属下明白，多谢少主赐教。”

　　祝青秋本也打算就此而止，同他随意比划两招，再指出他剑式上的问题，是她原先的计划。可如今见他又露出这副温顺神情，郁积了一夜的无名火便再一次翻上心头。

　　幽冥鞭似乎察觉主人心绪，鞭梢不动声色抵在少年腰间，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祝青秋看着他，语气突然冷下来：“再来。”

　　楼负雪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明白她意思，又将木剑从那刻了花纹的剑鞘里拔了出来。

　　谁知此番交手，她竟全然不再似先前那般随意，招式之间楼负雪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被打得节节败退，最后更是跌跪在一树开得正好的金缕梅下。

　　白色身影撞上粗壮的树干，摇了满地金黄。庭院里残落一地的梅花瓣，也沾上了艳丽的红色。

　　既已见血，便没了再打下去的必要。四洲峰会在即，倘若下手过重，她实在懒得给他伤药。且一想到那些药的滋味，祝青秋眉尖便蹙了起来。

　　停了指尖灵炁，她垂着因认真而盛了金芒一双凤眸，俯视着面前鬓发凌乱、面容绯红的少年。

　　“就如此修为，你如何拿第二？”

　　剑术虽有长进，但剑意仍然虚弱。她先前未说，是想着给他留几分情面，可方才见他那副俯首听命的模样，突然觉着，他好似也并不在意这些。

　　只要是她给的，仿若永远都是好的。

　　只要是她说的，仿若永远都是对的。

　　云生云敛虽也这般在她身边待了百年，可她都从未有过厌烦的时候。怎么如今到了楼负雪身上，便哪哪也看不顺眼了。

　　祝青秋懒得去想为什么，也不愿再同他打下去，恰这最后一击将他扇落树下，便收手转身打算离开。

　　可就在她转过身的瞬间，一抹白光凌空乍现，凝成了一道鞭影，直直扑向她的脊背。

　　好在她反应迅捷，在那白影袭上来的前一息，沉声念道：“息幽。”

　　青鳞应声而出，爬上她的侧颊，一道墨绿色的淡芒缓缓亮起，挡住了这突然的一击。

　　她倏然回头，望向树下同样怔愣的白色身影，眼底金芒毕现，声音比先前还冷：

　　“你如何能使出我的招式？”

　　这一鞭没有实形，可速度、力道、灵炁，皆与她方才最后一式别无二致。

　　他绝无可能自己使出这一招。

　　楼负雪浑身是伤，单膝跪在雪地里，已渐渐听不清耳边的风声，但仍听清了她的问题。

　　发带断裂，如雪的白发披散腰间，他闻声缓缓抬起头。

　　日光照耀下，祝青秋清楚看见，那对往日里乌黑似墨的睫羽梢头，竟泛起了一层极浅的霜白。

　　而此刻怔怔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也多了一抹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