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命蛊下,命 ...
-
“少主,七日前您从雎水回来,属下第一时间便去了瑶池,那日所有出入瑶池的人,皆在此名册上。”云敛躬身将手中的绢帛递给祝青秋。
祝青秋接过,指尖随意划过几行姓名,最后,停在四个字上。
“嵇川楼氏。”
她略一抬眸,赤睫微阖:“可有调查清楚,一行几人、几时、在瑶池停留了多久。”
“城门守卫检查通行文书时,轿撵中只有一人。辰时进,申时出,停留不过半日。”
梦中指骨断裂的疼痛仿若还停在指尖,祝青秋轻捻指腹,语气漠然:“先将此事放着。眼下你再去一趟瑶池,替我看看我的妹妹和兄长,近些日子在忙什么。”
“再者,瑶池仙会召开在即,二叔定然忙于筹备。瑶池多了什么、少了什么,你便以我的名义,一并了解清楚。”
话音落,云敛应声起身。寒风从虚掩的窗棂缝隙里钻进大堂,吹散了些堂内的热气,祝青秋若有所感,从绢帛上抬眸,看向窗外。
忽然,识海里555的声音响起。
【主人,他再跪就要死了!】
【失血过多,加上外面天寒地冻的,男主已经撑不住了!】
怕祝青秋仍无动于衷,555还补了句:
【他死了世界真的会崩坏的!!!】
它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宿主!
全然不将它的提醒和男主的生死放在眼里,甚至没有一丝怜悯!
识海里555的声音还未中断,祝青秋按住额角,试图缓解些不适。
她看向站在一旁埋头摆弄着丝线的云生,云生察觉她视线,当即收回手背在身后,朝她咧嘴微笑。
祝青秋目光在堂内转了一圈,落回扶握上发呆的三巫身上:“出去看看他死了没有。”
她对555的话保持怀疑。
眼看男主生命值蹭蹭下降,几乎接近于零,祝青秋却只派了一只鸟出去,555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须臾之后,殿外传来一声凄啼。
如此尖锐哀厉,听得人起一身的鸡皮疙瘩,555心凉透了半截,它点开权限面板,犹豫半晌,决定采取强制措施。
祝青秋却是撑着额角,朝身侧待命的云生道:“云生,把他带进来。”
云生动作一滞,张口欲说什么,却还是咽了回去,她躬身抱拳,沉声应道:“是。”
少顷,云生走在前,身后跟着一人,二人前后踏进殿门。
从地牢出来后,仍是漫天大雪。祝青秋只在大门前停了片刻,便吩咐云生云敛二人,将楼负雪带去青琅殿外跪着。
她一向睚眦必报,她在梦里淋了雪,就绝无让他人好过的可能。
楼负雪的确不太好受,长泽今日的雪势比以往都大,他浑身只着一件单薄白衫,跪在雪地里,豆大的雪粒黏在伤口上,浑身都泛着刺骨的疼。
左腿依旧无力地耷在地上,他四肢缠满丝线,踉跄着走到大堂中央。
555见人还活着,手忙脚乱在面板上一通乱按,才收回申请的强制措施。
只是……不知是因为原书对祝青秋描写得太片面,还是它忽略了什么,555有些惊诧,她……甚至能听懂鸱语。
555这才真切意识到一个问题——它绑定的宿主,似乎并不是一般的“恶毒女配”。
楼负雪被丝线控制着跪下,单薄白衫被风雪刮得破烂不堪,露出浑身刺目青紫瘀痕,从大门口到他跪着的位置,更是拖了一地血痕。
青琅殿是祝青秋的寝殿,即使是议事的前堂,也常年氤氲着满室麝香,且她生性洁癖,殿堂地面都以汉白玉铺就。
眼下楼负雪进来,血腥气弥漫室内,还弄了一地肮脏血色。
祝青秋额角直跳,忍无可忍:“滚出去。”
才被唤进来跪着的楼负雪身形一顿,缓缓抬眸。
从前听他人议论祝青秋脾气不好、阴晴不定时,他不以为意,可当眼下,亲身体会她的喜怒无常,他才知道,那些传闻对于这位长泽少主的评价,还是保守了。
只见高坐于上首的女子,从侍从手上拿过方帕,低垂着乌黑眼眸,慢条斯理地擦净了方才在地牢里因执鞭而染血的指尖。
许是察觉他视线,祝青秋缓缓抬眼,淡漠目光看向他,气氛一时凝滞。
半晌,那张朱唇缓缓启口:
“都退下。”
云生闻言,下意识以为少主嫌这囚犯太脏,需要安静,心情终于明朗几分,指尖丝线跃跃欲试,眼看着要朝地上跪着的身影飞去。
“他留下。”
悬于半空的丝线猛地一顿,似青枝一夜枯萎,刹那间失了生气,簌簌垂落。
“少主——”
这是从雎水出来的囚犯,浑身都充满了未知。云生行事虽不及云敛周全谨慎,却也清楚,让他与少主独处的风险,终是忍不住,出言抗拒。
“无碍。”
云生听她如此说,心中即使憋着担忧,也不再劝阻,狠狠瞪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才带着一众侍从离开。
偌大的青琅殿大堂,立时只剩两人。
而方才还让云生不用担心的祝青秋,脸色冷得能结冰。
【没办法主人,为了您的安危,避免世界不崩坏,555只能采取强制措施。】
【从现在开始,您会有随机的救赎任务,以确保男主不会黑化。】
祝青秋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手中幽冥鞭被她捏得都有些变形的趋势,她强压制住心头杀意,平稳心神后,一字一句问道:“所以,你要我现在给他喂药?”
【是。这也是555的无奈之举。】
满室氛围凝滞一瞬。
“好。”
她望着跪在殿中、仍挺直脊背的楼负雪,从指间储物戒里拿出一只虫。虫身遍布黑色纹路,墨绿色灵炁萦绕四周,无声彰显着它属于祝青秋。
云山月给她此物的时候,她还不知道用在谁身上。
而如今,一切都恰好到处。
她起身走到楼负雪面前,微微俯身,血腥气顿时缠上鼻尖,祝青秋眉峰微蹙,却强压心底厌恶,抬手挑起他的下巴。
她的目光缓缓掠过他的眉、眼、鼻、唇。
祝青秋不得不承认,即使脸上满是血污,也遮不住他上好的容貌。他人都说慕容行月是天下第一美男,她瞧过,却觉得楼负雪更胜一筹。
这张脸比慕容行月更具攻击性,却比寻常男子更清艳。
右眼眼尾的红痣在近乎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祝青秋指尖轻轻拂过他眼尾,停在那颗红痣上。
——她喜欢红色。
楼负雪依旧跪在地上,她靠近的一瞬,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可女子袖间的麝香气仍钻入肌理,冷而不艳,同她这个人一般。
一沾上身,便会浑身紧绷。
他徐徐抬眸,只当她要亲手取走自己的性命。
却只见祝青秋目光淡淡扫过他,轻声道:
“吃下去。”
一团黑物抵在唇边,楼负雪身形一滞。按在他眼尾的指尖力道渐重,毫不掩饰地透着主人的不耐。
无法犹豫,他伸出舌尖,将唇边之物含入口中。
极苦,苦意直钻四肢百骸,令他本能地抗拒。
而舌尖不慎碰到的一点冰冷,却是甜的。
——应当是毒药吧。
楼负雪迎上祝青秋平静漠然的目光,缓缓阖上眼,将口中之物尽数咽了下去。
刹那间,一道道墨绿色纹路自他肌肤之下蔓延浮现。
555见状,更崩溃了:【主人!你给他喂了什么!?】
祝青秋见他听话地咽了下去,目光落在他身上,逐渐多了丝玩味,似在欣赏那些因她而生的纹路。听见555质问,她懒懒开口:
“不是要我喂药吗?”
“命蛊,最好的救命之药。”
话音刚落,一丝血痕从她唇角溢出,她漫不经心地抬手拭去,望向仍跪于脚边的少年。
她改主意了。
他不是男主吗,不是掌握着这个世界的命脉吗?那把他的命绑在她身上呢?
她断不可能靠他人而活,她要让世界的命脉系在自己身上。
让她祝青秋去救赎别人,做什么救赎任务。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想都别想。
祝青秋眸中闪过一丝狠戾。
不知梦里自己是走错了哪一步棋,会让祝云曦和祝祁安踩在头上。既然噩梦尚未成真,那她便要看看,所谓的帝子——若是从一开始就臣服于她,这场梦还怎么继续?
楼负雪不知她心中想法,却也不是傻子,自然能察觉身上所有伤口都在飞速愈合,甚至左腿断掉的筋骨都在重塑,而眼前矜贵绝尘的女子,脸色却一点一点褪去血色,愈发苍白。
他垂眸看向手臂上才生出来,又已黯淡下去,渐渐消失的绿色纹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命蛊。
命蛊下,命誓成。从今以后,祝青秋伤,他伤,祝青秋死,他死。当然,祝青秋活,他便活。
他着实没想到,传闻中铁石心肠、暴戾恣睢的长泽少主,非但没有取自己性命,反而给他喂下了命蛊。
眼前人明显因一次承下太多伤势有些脱力,步伐踉跄着后退半步,却踩到幽冥鞭的鞭梢,身形一歪,径直向后倒去。
楼负雪眼神一凛,伸出右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传来一阵凉意,比他的皮肤还要凉。
他略一用力,将人拉住。
从雎水出来这七日,他在祝青秋近侍手下受了不少刑,甚至今日还挨了她一鞭。
但楼负雪清楚——
若不是祝青秋,他根本走不出雎水。即使受了再多刑,无可否认,此刻,他已经成了她的命士。
抓住的手腕被用力挣开,祝青秋毫不掩饰眸中对他贸然出手的厌恶。
“嵇川楼氏。”
楼负雪浑身一僵。
“你修什么?”
本以为她要盘问他身世,却不想,她只是不愿唤他名字。
楼负雪敛去眸中晦涩,干涸的唇轻启,说了七日来第一个字。
“剑。”
声音干枯沙哑,像旧寺庙里残损的古钟,绝对算不上好听。
祝青秋微微蹙眉,拇指摩挲着食指戒指,从里面挑出一把木剑丢在地上。随后抬起左手,指尖轻划过食指指腹,一条狰狞的口子顿时出现。
鲜血从中汩汩流出,她却站在原地,任由血液顺着手背滴落,落到地上的木剑上。
木剑顿时浑身一亮,冒出墨绿色的淡光。剑身轻颤两下,生出了同楼负雪身上纹路一模一样的花纹。
祝青秋此刻浑身无一处完好,五脏六腑都透着刺骨的疼意。她垂眸看着仍跪在地上的楼负雪,摔断左腿的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与梦中脊骨碎裂,五指碾断的感受渐渐重合。
噩梦里的画面不断浮现眼前,她轻闭上眼睛,尽量不让自己回想。等那些画面消失,再睁眼时,却仍控制不住溢出的杀意。
罢了。
祝青秋赤睫微颤,一双乌黑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的白衣少年:
“救你不是白救。既留在我身边,就要有留在我身边的资格。”
“一个月后的四洲峰会——”
说到这里,她似是怕他记不住,语调放得极慢,一字一句道:
“我要你,拿第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