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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收起你腌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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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泽地牢以刀锯鼎镬闻名,里面关着的,大多是四洲罪孽深重、死有余辜的恶人。
当然,在长泽犯事的除外。
譬如楼负雪。
七日前,祝青秋将人从雎水捡回来,便交由云生云敛审讯。谁知连着审讯六日,都没从这人的嘴里问出什么。
依长泽规矩,押到地牢的罪犯,若是到第七日仍死守牙关缄口不言,就该请祝青秋下场搜魂了。
云生来寻她也是这个原因。
地牢门开,阴湿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祝青秋轻掀裙裾,提步踏进去,织金弓鞋落在冰冷石面上,发出闷哑的“嗒嗒”声。
地牢里窸窸窣窣的动静霎时停下来。
她视线轻轻扫过地牢两侧蜷缩成团的囚犯。
这些人顿时抖若筛糠。
甚至不用看清来人面容,只需注意到她穿的是一身綪茷霞帔,便清楚了她的身份——传闻中乖桀谬戾、毒如蜂虿的长泽少主,祝青秋。
每个人心中都在打鼓,猜想是谁犯下了弥天大罪,以致惊动长泽少主亲临。却又都怕引起她注意,于是纷纷埋头不敢吱声,直到脚步声消失,才重抬起头。
祝青秋没有能听见他人心声的本事,但见他们如此反应,心中也猜到一二。
她依着云生指路,下了石阶,朝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噼啪不绝的雷电声越清晰,隐约还能听见一道冷肃女声沉缓低斥。
听见云敛声音,云生补充道:“任凭我与姐姐如何用刑,他始终一副了无生念的模样。莫说招供,连一声痛哼都未曾有过。”
说话时,她回想起那人朽木般死寂的眼睛,心头一凛。
“我亲自来。”
耳畔雷电声越发清晰,祝青秋轻声道。
若是云生方才来得再早些,她还没做那场噩梦,遇上一个不肯说话的“哑巴”,她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对他搜魂。
可偏生她做了那场梦,还绑定了一个什么救赎系统,若这系统所言是真……祝青秋眼底浮出一丝暗色。
在弄清他身份之前,她都不能杀他。
雷声遽然中止,祝青秋脚步停在刑讯室外。
室内仅挂着一盏油灯,昏昏明明的幽□□影下,一道清瘦身影被粗链缚在刑架之上。
祝青秋停步,恰好遮住了甬道的光。沉沉阴影覆在少年脸上,他缓缓抬眸。
黯淡、枯寂、颓败。
祝青秋对上的就是这样一双眼睛。
楼负雪一头白发干如枯草、破烂的白衫上血污淋漓,而被架在刑架两侧、无力垂落的十根手指上,染血竹签根根分明。
无论哪一点,都与梦里风骨凛然、清俊出尘的“楼负雪”毫无干系。
祝青秋突然失了兴致。
云敛见她来,忙打开刑讯室铁门。
“少主。”
祝青秋轻嗯一声,问道:“还是没有招吗?”
“属下方才用了雷刑……还是不招。”云敛垂下头,语气自责。
雷刑,长泽地牢最酷烈的刑法。
与火刑不同的是,雷刑不会致死,却能从内到外地将人炽烧成一堆活着的焦炭。显然,云敛为了照顾祝青秋的眼睛,给他留了副完整的皮囊。
祝青秋走近,停在楼负雪面前。
梦中被一剑穿心的画面浮现眼前,她敛去眸中杀意,轻轻俯身,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清浅:
“我来的话……”
“就不是受点皮肉伤那般简单了。”
祝青秋说话时,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随字漫出。
话音落,楼负雪眸光晦暗几分,他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最后的机会也给过了。祝青秋神色漠然,转身落座刑讯椅,方才那场梦耗了太多心神,倦意上来,她微微阖眼,语调颓惫。
“给他解开。”
云敛没有迟疑,上前解开他身上的镣铐。
“咣当”一声,刑架上的单薄身影失去依托,重重摔在地上,骨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你们退下。”祝青秋屈指支颐,淡然目光落在地上狼狈身影上。
“是。”云敛应声退下,云生跟在她身后,不情不愿出了刑讯室。
“这人真是好命,竟还真挨到了少主出手。”云生撅起嘴,指尖生出数十道丝线,她低头摆弄着手中丝线,愤然道,“我都没被少主用鞭子打过,他凭什么?”
她越想越气,却见姐姐一言不发,忙去扯云敛衣袖:“你难道不觉得他是装的吗?”
云敛闻言,眸底生出冷色,半晌,她缓缓点头,周身灵炁骤然一沉,裹上凛冽杀气。
“卑劣之徒。”
觊觎少主的人,如今都使上这种手段了吗?
云生云敛出了刑讯室,湿冷砭骨的逼仄空间里,霎时只剩一高一低两道身影。
“过来。”
腿骨断裂的疼痛让楼负雪下意识闭眼,女子清冷声音落进耳中,他强撑着抬眼。
一双乌黑的眼睛。但没有轻蔑和不屑。
见他许久不动,这双极黑的眸子里多了些不耐。
他沉吟片刻,用双臂撑地,拖着废掉的左腿,艰难朝她挪去。
“还算听话。”祝青秋唤出幽冥鞭,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鞭柄,待人彻底到了自己面前,她才抬眸,用鞭梢拂起楼负雪的下颌。
“跪下。”
她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左腿已废,楼负雪只能狼狈地半跪在地。
“你为何进得雎水?”
没有回答。
祝青秋也不欲与他周旋,她抬手扬鞭,就在鞭梢撕裂空气、落在楼负雪胸前一寸的瞬间——
【主人!救赎!】
一鞭落下,楼负雪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血迹顺着下颌滴落,在斑驳的白衣上绽开。
555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白衣少年,几乎崩溃:【主人……】
“你说,若是他死了会怎么样?”
祝青秋缓缓抬眸,问得漫不经心。
【!!!那整个世界都会崩坏的!】
听到意料之中的结果,祝青秋神色淡然。
“给他留一条命,就是我对他最大的救赎。”
话音落,她不等系统反应,微微颔首,问道:“还是不说?”
刑讯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是察觉到主人极速变化的情绪,三巫浑身一凛,钩喙微张,发出一声凄厉啼叫。
这一叫,把刑讯室外的云生云敛吓得不轻,铁门轰隆打开,还未见人,丝线已经缠上了楼负雪四肢。
云敛先一步进来,掌心隐隐可见跳动的雷光,她语气焦急:“少主可无碍?”
祝青秋抬眼去看肩头鸱鸟,对方却是别过头,三扇尾羽高高抬起,遮住了她的视线。
祝青秋:“……”
自己养的鸟,难道还能打一顿不成?她轻揉眉心,说道:“无碍。”停顿片刻,补充道,“将他带出去。”
带出去?
云生云敛同时愣住。
楼负雪也抬起眼,有些意外。
回过神时,身上的丝线已经越收越拢,隐隐有将他大卸八块的趋势。
祝青秋没阻止云生,若是他的命在555眼中真那般重要,真要死了,它应当会提醒她。
只要还死不了,又不愿招,再疼也要受着。
从刑讯椅上起身,祝青秋走在前面,云敛跟在其后,断了腿的楼负雪被云生用丝线操控着,一颠一跛、身形踉跄地落在最后。
三人并未因为他成了瘸子便放慢速度。楼负雪抬眸,视线越过前面两道身影,落在走在最前的女子身上。
甬道两侧悬着长明灵灯,灯光昏昧,明明灭灭,只勾勒出她模糊的背影。
云生似有察觉,猛然回头。
楼负雪目光霎时收回,落在自己溃烂生疮的手上。
云生眼中划过一丝了然,她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道:“收起你腌臜的心思!”
楼负雪被吼得一顿。
“云生,怎么了?”
女子语气清冷却不疏离,与方才审讯自己时不同。
“没事少主,被牢里的老鼠咬了一口。”说完,云生十分嫌恶地瞪了楼负雪一眼,转过身挪了挪步子,完全杜绝了任何他能看见祝青秋的可能性。
后半程,楼负雪一直垂首敛目,没有再抬头。
摔断的左腿拖在地上,全身上下无一处筋骨完好,这样的他,被丝线桎梏着四肢强行站起来走路,竟也不觉得疼。
他眸光一暗——许是心死了,身体便跟着死了。
地牢制度森严,囚犯又都是分开管理,甬道一时寂若无人,唯有祝青秋的弓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听见这声音,囚犯们便知是祝青秋出来了。因着与方才不同,人是从里往外走,其中一个胆大的,便悄悄抬头瞅了几眼。
他不敢看前面三人,视线落在楼负雪身上。
见他是个瘸子,还是一头白发,便在脑海里搜刮起自己认识的人,确认没有同时符合这两类特征的,才敢抬起眼皮,从缝隙里将视线挪开,移到走在最前方的女子身上。
从前没有被抓进这地牢,他在长泽也算半个风云人物,身周不乏有与四大家族关系密切的人物。
偶尔一聚,听他们高谈阔论四洲局势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近五十年,恰逢新一辈少年天骄前后成年,这些家族继承者的名字,自然便成了政客家们口中常挂的词。
而其中最让人耳熟能详的,当属眼前这位长泽少主,祝青秋。
与这个名字绑在一起出现的,通常还有一连串性质相悖的词。
说她心狠手辣、恶贯满盈的有。
说她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也有。
但无一例外,给人的感觉不说狠戾阴鸷,也至少是神色冷峻、气质森寒,站在那儿便威震八方。
唯独不会是此刻,他眼前看到的这般——
一袭红衣、眉眼姝艳,却冰肌绰约月朦胧,病如西子胜三分的清冷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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