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28章 少主同慕容 ...
-
祝青秋微微一顿。
“你觉得呢?”
划破的指尖抵在额角,许是白日同慕容行月交手耗费了太多灵炁,往常只需一息便能愈合的伤口此刻却伤势如故、毫无变化,甚至凝成了一滴血珠。那血珠流过掌心,顺着衣袖滑落,最后在衣摆上化开。
“应当是不能的。”
灵灯渐燃,暖光横亘二人之间,晕开一暗一明的影。
楼负雪鲜有同他人四目相对如此之久的时候,更何况对方是用这样的一双眼,直白且矜灼地望着自己。
一团火从耳根漫上来,渐渐燎至耳尖,他语气变得更轻:“属下方才替三巫看过,它也未曾受伤。”
……
又扯出三巫来。
祝青秋仍撑着右额静静望着他,想看他弯弯绕绕一整夜究竟要说些什么。但方才划破的伤口还未愈合,血又从里沁出来,眼见要滴落掌心,一抹灵炁突然循着衣角无声地笼住了她的指尖。
纯白的灵炁性本温润,缠上她肌肤时却透着点月夜的凉意。
还有些细微的痒。
身为长泽少主,外界传她性情孤僻传得沸沸扬扬,其实也并非全无道理。
整整两百三十年,的确少有能近她身者。
数十年前同晷商那一战,她拖着血肉模糊的双腿,抓着几枚魔将残骨,从雎水爬出来时,就连祝重渊都没能靠近她半步。
他给她找过无数医师,无论男女,一概被她拒之门外。
那段时日里,每一睁眼,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身上被魔将撕咬开的皮肉寸寸缝合,直到长出新的筋骨。
再然后,融血铸鞭。
用那些被她碾碎的魔将的骨,混以她心头的血,整整数月才熔炼出一把令四洲闻风丧胆的幽冥鞭。
生来就残缺的坏种,少了母亲的爱之后,坏掉的部分便开始溃烂生根,难道会是什么稀奇事?
当然不是。
伤口一点点愈合,直至再也瞧不出任何瑕疵,那灵炁却仍留在掌心,乖巧地贴着她的肌肤。
祝青秋无聊地用指腹轻轻捻了捻。
灵灯晕开的影子突然一晃,楼负雪那双眼倏地垂下,却又在片刻后抬起。
难以明状的火霎时窜到了心口,迫使着他说话打断夜的沉默,可他一抬眼,对上那双点点金色的眼睛,酝酿好的一切却又戛然而止,只剩下一句:
“少主同慕容太子……”
紧接着便是一阵漫长的停顿。
祝青秋掀了掀赤睫,问道:“我同他如何?”
同他……
是两情相悦吗?
何时结亲呢?
一定会结亲吗?
又只会同他结亲吗?
楼负雪顿住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他又知道,他开不了这个口。
沉默良久,他还是垂下眼,纤长的乌睫微微颤动:
“……属下冒犯了。”
-
朝阳还未见影,云生便已经进了内殿,她先将熏笼上摊了一夜的衣裙依次叠好,再从衣箱里挑了几件白褥红袍,挂在博古架上,用火斗一一熨烫。
做了整夜美梦的三巫听见声响,从笼子里坐起来,两只豆豆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动作。
云生收拾好衣箱,又去整理熏笼与熏炉,只是刚揭开炉顶,便被扑了一鼻子的香灰。
“啊秋!”
她埋头去看,只见那香炉里的香灰已经积到了炉盖边缘。
这一日前还空了半盏的香炉何时被填的这样满了?想到殿中管香的除了她就只剩楼负雪,云生心里那股火气便又涌了上来。
“香灰积这般厚,他是要把这炉子闷死!”
三巫坐在笼中,轻而易举便从她气愤的神态和激昂的声调里猜到了她说的是谁,考虑到与谁相识更久的问题,它沉默一瞬,也附和地跺了跺六只小脚。
这时,祝青秋的声音从里轻轻飘出来:“怎么了?”
“没事少主,您醒了?”
“嗯。”许是知道一回长泽便很难再有如此清闲的时候,她昨夜入眠比从前都容易些,一碰枕头便睡了过去。
思及昨夜……祝青秋到最后也不知道楼负雪究竟想问她些什么。平日里看着谠言直论,到了这种四洲皆知的事情上反而扭扭捏捏,要不民间都说男人的心思不好猜呢?
反正她身边的这些,没一个不是如此。
“今日归程,少主还要乘楼负雪的剑吗?”云生见少主脸色沉沉,问道。
祝青秋摇头。
来时是为掩人耳目,她才屈尊降贵去坐那木剑,眼下慕容氏都已知晓她来了嵇川,何须再自讨苦吃乘剑回去?
“乘云舟。”
慕容相臣既想留她却没留住,那她走便要走得人尽皆知。
云生应下:“是。”
待一切安顿妥当,云敛立于殿前,合掌将幻化珠收回,恢弘的寝殿眨眼间便消匿于风,再寻不到半点存在的痕迹。
踏上云舟,正式启程后,云生拉云敛同她一齐站在舷板上,望着不远处一抹萧索的白色背影,挺直了腰板满意道:“我瞧他今日行事收敛许多,少主昨夜留他在殿,定是好好教训了他一番。”只是刚说完,又想起什么,两截眉毛唰地垮下来,“不过人虽然变了,怎么修炼起来却更没完没了了。”
“引剑离地练得差不多后,如今又开始研究那炁域,昨夜我睡前那炁域便开着,直到今晨起来我去给少主整理衣箱,都还未收回去,他也真不怕自己变成一具干尸。”
那可是炁域啊,以灵炁为源,每存在一时,便消耗一时的东西,楼负雪居然开了一整夜?怕也是四洲头一个嫌命长的了。云生摇摇头,语气松下来:“不过好歹是不影响咱们睡觉了,是吧姐姐?”
云敛见她东一句西一句,想说些什么,可被自己妹妹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望着,也只好无奈点头。
云舟与御剑相比,赶路速度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过才一个时辰,周遭的云雾便笼住了大片视野,所见之处皆是雪白,云舟舟身都沾上了一层薄薄的霜痕。
楼负雪站在紧闭的舱房门前,掌心攥着一截轻纱,他抬手欲敲门,却又觉得不甚妥当,只好缓缓放下,如此重复了两三回,直到房中人不耐烦地唤道“进来”,才动作一顿,藏起那截轻纱后推开了门。
幻化而出的云舟并非她所常用,却也染上了淡淡的麝香气。许是越近长泽,气候越冷的缘故,祝青秋披了件朱红的短袄,倚靠在香炉旁的楠木椅上,手中捧着本批过的案件细要,听见门响,眼也未抬语气淡淡:“何事?”
楼负雪不自然地掖了掖袖口,以防轻纱从里滑落,他握着剑柄,音色不似平日那般清冽,染了些哑意:“四洲峰会将至,恳请少主在此之前指点属下一二。”
他一直谨记着他许下的承诺,自长泽地牢里出来后,也从未停止过修炼剑法。
许是在她身边待久了,见多了她的卓绝,这些时日里,竟真的以为自己有了同这些天之骄子角逐第二的可能。
可昨日慕容行月的出现无疑击碎了他的这丝幻想,那些宛如天堑的差距赫然摆在他与他们之间,单凭他一个人,要在一月之内跨过去,着实难如登天。
他不愿教她失望,更不愿自己像累赘般在她身旁,可偏偏他无力到只能向她求援。
楼负雪的头埋得更低,握着剑柄的手却越发紧绷。
“指点?”
祝青秋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案件,语气上扬。
“是。”楼负雪垂首应道。
“我不是剑修,能如何指点你?”染了蔻丹的食指点在墨字上,祝青秋眉梢微抬,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
面前少年今日换了一袭墨青束衣,腰间缠着一根红绶带,乌发也用一根赤红色的发带高高系着,不知巧合与否,浑身上下倒都是她喜爱的颜色。
祝青秋盯着他看时,一直倚在一旁的幽冥鞭先一步察觉主人心思,鞭身一伸鞭梢一翘,便抬起了他的下颌。
一颗红痣登时占据了她的视线。
那双柳叶眼也与从前不同,沉渊似墨,却勾了几笔赧然。
瞧着竟比慕容行月多了些难言的风味。
思及此,祝青秋搁在纸页上的指尖一顿,她何时也在意起旁人的皮相之资了?
收回这些莫名的思绪,她望进楼负雪眼底,不再同他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我的人,从来都是以战练战。”
“你若是想要我指点,寻个日子带上你的剑,同我打一场便是。”
云生、云敛,都是在同他人的打斗中长大的。她也不例外。
小时候还能同她们打上几场,后来年岁渐长,她偶尔也会同祝云曦、祝祁安寻几处静僻的地方比试。再到一百多岁时,身边人已都不是她的对手,只有祝重渊闲时还能陪她练一练。
那样纯粹的比试的感觉,早已不复存在。成年后的每一次出手,永远都会围绕着身份、地位、关系去权衡。就连祝重渊,也再也没有放下公事陪她打闹的时候了。
往事如同昨日历历在目,祝青秋的目光重又放在面前少年身上。
垂眸看着他手中那柄朴素的木剑,她想。
寻个日子,打一场便打一场。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