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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她平生最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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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生云敛回来时,楼负雪已经做好午膳,端进了亭中。
梅花雪酪、月露梨浆……清润甘甜的香气氤氲庭院。
“好香。”才从楼府回来,没能蹭上喜宴的云生云敛,一踏上青石板路,就闻到了院中香气。
云生三两步跨进亭中,看见桌上摆着四五玉盘,眼睛都亮了几分。
云敛走在她身后,正欲斥她莽撞,就见祝青秋已然落座里侧,便顺势扯住云生衣摆向她行了礼,得到回应才出声问道:“少主是何时回来的?这些膳食一时半会儿应当不好庖制。”
“半个时辰前。”
祝青秋昂首示意二人坐下,眸光落在面前羹汤上。她一回来便在躺椅上睡了过去,再被香味勾醒时,太阳正烈。
好在有人在她身周用灵炁撑了一把白玉伞,才不至于晒得面红耳赤,浑身黏腻。
她也没想到楼负雪的厨艺如此娴熟,不过半个时辰,就做出了一桌色香两全的膳食。
正想着,秔饭的香气飘进来,楼负雪从膳房出来,手中端着一方玉盘。
显然有了上回的经验,他提前就解了围腰,来时只着了件窄袖襕衫。
见云生云敛也已到位,便用目光同二人打过招呼。
云生同从前一样,只敷衍地微微颔首,云敛倒是点头回了招呼。
秔饭盘被轻放在桌上,一股纯熟的米香顿时从盘中溢开,祝青秋顺着香味望去,只见米粒颗颗饱满,透着晶莹。同时,她注意到什么,视线罕见一顿。
她记得初见楼负雪是在雎水海底,白发白衣、浑身不见一点血色,躺在猩红的万川禁狱里,让人不想发现都难。
再见是时隔七日,在长泽的地牢里。
接连受了云生云敛七日的审讯,再有命力的人都会变得行将就木、半死不活,楼负雪当然也不例外,白发干如枯草、身体血污淋漓,远看若说是一只游荡人间的疟鬼都不为过。
但眼下……
许是为了洗果切羹,他袖口挽了半截上去,午后暖阳斜映进来,照在那截小臂上,竟不再是苍白虚弱的模样,轻薄的皮肤上多了日色,青绿虬结的筋络也显得分外清晰。
祝青秋看得大大方方,但桌上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云生愤愤然咬紧了筷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楼负雪……勾引,绝对是勾引!
云敛不明所以,一味埋头品鉴。
楼负雪则是红着耳尖,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祝青秋察觉,拿起筷子,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语气随意说了句“坐”,他才攥了攥掌心落座最外侧。
用膳时,四人都没有提及楼府与怀安郡,只是云生一直未见着三巫,嘟囔了句:“三巫今日也是奇怪,清晨走的时候依依不舍的,如今少主回来,居然不像往常一样时时刻刻黏着少主……不会还在里面睡觉吧?”
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全世界抛弃、好不容易见到自己主人却又立马背上新担子的三巫:?
楼负雪为了维护一只小鸱鸟的名誉,将城外之事挑了重点讲给二人。
“原是如此。”云敛点头,既开了话头,她索性便接了过去,“属下与云生在楼府,并未发现有何异常。方姑娘同楼府的春珩公子走完仪式,便由府中的蓝夫人主持着开了喜宴。”
“我们没有喜帖,便先回——”说到一半,云生话音猛地顿住,语气变得焦急,“少主,您怎么了?”
被三道视线同时盯着,祝青秋轻轻摇头,示意无妨,但唇色却愈来愈浅。
楼负雪几乎是在她摇头的瞬间就开了炁域。
纯白灵炁以木亭为中心,飞速向四周蔓延开,很快就围住了整座青琅殿。
但炁域内显示并无异常。
祝青秋蹙着眉峰,指腹虚搭在一阵一阵抽痛的胸口上。她无病无伤,会突然心悸只有一个原因:
“三巫出事了。”
闻言,云生云敛同时从椅上弹起身。
“我去找。”几缕雷丝自云敛袖脚、发梢溢出,贴着衣料噼啪作响。
祝青秋出声拦住了她要往外走的动作:“这是嵇川,能伤到三巫之人,除了慕容氏还能有谁。且天荒地远,你又怎知三巫在哪。”
云敛还想说什么,院外突然响起一阵轻浅的脚步声,那个“可”字正卡在喉间,只发出半个字音。
来人一袭霁蓝广袍,步伐款款,随脚步声一起传进来的,还有那句同他气质相符、语气恹恹的问候。
“少主既来嵇川,为何不提前知会在下?”
楼负雪看着面前站着的、完好无损的男人,浑身一僵。
方才自己开炁域时,分明不见有他人闯入的迹象……
慕容行月自是察觉面前三人对自己的敌意,却俨然忽视,他轻掀乌睫,目光直直落向祝青秋。
在看清她眼底冷淡情绪后,停在亭外,望过一圈四周,语气轻似山间雪:“这般看来,青琅殿若迁来嵇川,也很是相宜。”
话落,才提步走向亭内,只是还未能靠近半分,就被一道木剑拦住。
“太子留步。”
因在亭中,楼负雪与慕容行月一高一低,分立两侧。他分明只着了件襕衫,看上去却比后者的气势还要高出一截。
锋利的剑尖挡在胸前,慕容行月却只是歪歪头,乌睫轻合,那双狐狸眼微微弯起:“几日不见,少主竟也与我生分了。”
祝青秋仍坐在长椅上,云生云敛守在她左右,空气中凝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意味。
沉默之时,她端起手边茶盏,轻饮了一口。
“都下去。”
此言一出,三人齐齐回头:“少主!”
祝青秋垂着睫羽,没有反应。
无奈,云生云敛也算熟悉慕容行月,知他性子淡,不会轻易动手,又得了少主命令,便只好绕过亭前仍在僵持的二人,出了庭院。
“楼负雪。”
女子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拦在慕容行月身前的木剑一顿。
楼负雪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站在这里,慕容行月是嵇川太子,不可能,也不会在四洲峰会召开之前,同长泽的少主硬碰硬。
退一步讲,二人有婚约在身,如果她没有喂他吃下命蛊,他不是她的命士,他与她的联系……与慕容行月相比,不过微若细尘。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继续挡在二人之间。
楼负雪心下突燃起一团焰,这焰并不灼人,反而冷得彻骨。
沉默许久,他收剑归鞘。
“是。”
转眼间,偌大的庭院只剩祝青秋和慕容行月二人。
祝青秋这才抬眼望向面前人:“没有他人,太子何须还与我做戏?”
慕容行月轻阖扇叶,挑了楼负雪方才的位置坐下。
“看来少主想明白了。”
没头没尾,意味不明的一句话。
但祝青秋知道他在说什么。
瑶池仙会后,雁回楼外,那句“少主若是不愿与嵇川联姻,此事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此时此刻,他将她的态度当作了答案。
祝青秋没继续这个话题,她拿过桌上空着的茶盏,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语气平淡:“还请太子物归原主。”
慕容行月接过茶,指骨轻抵杯身,却并未送向唇边,那双乌瞳从睫下露出黑色,静静望向对面端坐的女子:“在下此行奉旨而来,若未留下些少主的东西,回宫之后,未免难逃责罚。”
“少主素怀仁心,当不忍在下负伤。”
素怀仁心。
祝青秋从前竟不知慕容行月说话如此不知愧怍。
遑论四洲,就连长泽地牢里那些曾在她手下捡回一条命、被欣喜冲昏头的阶下囚,也从未夸过她仁善二字。
她平生最恨、也最厌这两个字。
终归不过一场打斗,祝青秋再懒得与他虚与委蛇,直言道:“伤在我手中便不一定了。”
“既如此……”慕容行月抿过一口清茶,搁下杯盏,手腕微抬,“请。”
话音落,桌旁通体乌紫的骨鞭闻声而动,冰冷的鞭梢翘起——
祝青秋这一鞭直朝他面门袭去。
什么天下第一美男、她未来的道侣,她倒从不觉得这张皮有多讨人欢喜,若是毁了,也就毁了。
她可不打算給他留什么余地。
“你既赠我锦盒,今日又为何要来?”挥鞭同时,她问道。
就在幽冥鞭贴近鼻尖的瞬间,慕容行月脚下一旋,手腕翻转,折扇展开扇骨相撞,铮然一响,横挡身前扫出半道弧光,将这一鞭挡了下来。
“陛下之命,不得不从。”
不过是让三巫跟着那队伍,便惊动慕容相臣派自己最器重的儿子亲自上门,原先祝青秋还只是猜测那些富商是慕容氏的手笔,直到慕容行月说出这句话,她才确定自己的猜测无误。
“你们嵇川要如何与我无关,可若是牵连长泽——”
祝青秋方才还带些散漫的眸光骤然变沉,眼底浮出一抹金色,下一瞬,幽冥鞭自虚处窜出,径直缠向慕容行月脖颈。
“那便不能随你们的意了。”
这一击极快、极准、极狠,即便同她相识多年,熟悉她的打斗风格,慕容行月还是没能接下这一击,“嗤”的一声,几道裂痕顺着扇面骨纹蔓延开。
被连连击退数步,再一次狼狈受下一鞭时,他抬眸正好对上那双赤阳下散着微光的眼睛。
慕容行月视线一凝。
“你何时觉醒的第三式?”
四洲峰会不过半月便要召开,她终究会在人前用一次第三式。祝青秋知道自己瞒不住,也没想过瞒,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要回答他这个问题。
又是破风而去的一鞭。
“三巫在哪?”
她眼下只想要这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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