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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只感叹不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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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行月坐在祝青秋对面,手中折扇半展,一双狐狸目恹恹睁着,视线落在楼负雪身上。
昨日夜里夜宴结束,回客栈后,松竹第一时间就向他禀报:“殿下,那人是二月七日进的地牢,那一日,正好是青秋少主下雎水视察灵脉的日子。属下怀疑,他是少主从瑶池带回来的。本想借今日来瑶池的机会,再调查一番,可您与陛下……”
后面的话,松竹没有胆子再说下去。
“嗒”的一声,慕容行月轻拢折扇,端起面前茶盏,热茶氤氲出小团雾气,沾上他眼睫。
从瑶池带回来的……吗?
他实在想不到,楼负雪会犯什么样的弥天大错——以至于让长泽的少主,在视察雎水的日子,将人从瑶池抓回长泽地牢,由她左右近侍连着审讯七日。
这不仅不合祝青秋性子,更不合常理。
“慕容行月,你想什么呢?”从谢淮廷拍板叫停方才那场争执后,谢霁时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气,落座后这股气更是将他整个人熏得燥热难安,他凑近右侧寒玉般清冷的男子,见他盯着茶盏不说话,语气傲戾。
慕容行月轻啜一口手中热茶,侧过头对上谢霁时眼睛。
“想不愧是扶摇少主,连风花雪月见得也比常人多上不少。”
众人都是年少相识,见他用自己方才的语气调侃,谢霁时脸色涨红,咬牙切齿憋出四个字:“慕、容、行、月!”
茶沿靠在唇边,慕容行月眉梢微挑:“有何贵干?”
谢霁时红着双眼,差点将手中杯子捏碎,他强忍着心中怒意重靠回椅榻,忽地瞥见什么,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身影绰绰的舞姬队伍里,无人发现多出了一缕暗红色灵炁。与此同时,乐师指尖起落渐疾,乐音层层攀升,朝最高潮席卷而去。
“铮——”就在弦音攀上顶峰的瞬间,领舞的舞姬却身形一歪,重重跌跪在地,连带着将慕容相臣御案上的黑布整块拽了下来。
黑布之下,竟然是一颗比鹅蛋略大一圈的透明珠子。
舞姬惊惶起身,吓得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鬓角滚落,他膝行几步,重重跪倒在慕容相臣面前,声音发颤地连连叩首:“小人不是有意的……小人罪该万死,求陛下恕罪!”
慕容相臣端坐席上,身形沉稳,面前的舞姬哭得以头抢地,他面上却半分愠色也无。
“无碍,寡人今日将它带来,本就是想让在座诸位亲眼见一见。”说着,他目光扫过舞姬扭伤的脚踝,眼底一暗,旋即缓缓扬起唇角,似笑非笑,“无非……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谢霁时因暗算得逞而勾起的唇角一僵。
“都退下吧。”
见慕容相臣并无怪罪之意,那男姬松了口气,强忍着脚踝处的刺痛,撑着地缓缓起身,顶着额间一抹鲜红俯身深深一揖。
“谢陛下。”
随后便领着其余舞姬与乐师躬身退了下去。
琼玉楼内,顿时只剩长泽、嵇川、蓬莱、扶摇、瑶池当家的那几位,以及以祝青秋为首的年轻一辈。
祝青秋看着御案上那颗透明珠子,心里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然。
慕容相臣抬起衣袖,掌心灵炁径直注入珠中,珠身骤然亮起柔和清光,不过瞬息,原本空明的圆珠内部,竟然缓缓浮现出雎水的景象。
那竟是一颗留影珠——
祝青秋搭在扶手上的五指蜷起,想到几日前在重明阁里,祝重渊给她看的那方绢帛,眸中渐渐凝出一抹冷色。
“各位请看。”
那珠子顺着慕容相臣的灵炁缓缓飘向殿宇中央,里面的景象也随之铺开,展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烟波浩渺、漫无边际的雎水海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黑气。
“——那是什么?”谢霁时原以为那珠子是对自己不利的物什,可一看见其中的雎水景象,便明白了慕容相臣用意,眼底惊愕一闪而过,他换了姿势从椅榻上直起身,问道。
“这就要问重渊兄了。”慕容相臣不紧不慢抬眼,望向殿中最高处。
谢淮廷、云徽音……甚至祝重麟见状,纷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同时被数道目光盯着,祝重渊脸色一沉,语气冷硬地开口:“还能是什么。”他望向那珠子,面沉如水,“雎水之下便是幽冥渊,出现魔气不是很正常?”
慕容相臣身形一顿,眼底生出几分讶异。他没想到祝重渊居然如此堂而皇之。
“幽冥渊千年前就已被封印,你我还都为其献过力,难道重渊兄都忘了吗?”
连自己女儿被讥讽都未出声的祝重渊,此刻额角青筋隐隐暴起,他面色铁青,望着慕容相臣,语气前所未有的刚硬。
“既然已过千年,会出现魔气不是再正常不过?”
“咣当”一声,一直旁观的谢淮廷忽然起身。
“可那是雎水!要知道,整个四洲——只有你女儿能进雎水!你们父女二人要是在里面动手脚,我们又有什么法子阻止?”
扶摇的洲主都哪儿都是一身铁甲,他字字铿锵,本就粗犷的声线此刻更是将空气都震得发颤。
此话一出,琼玉楼顿时陷入诡异的寂静当中。
要知道,从潮音笛横空出世起,雎水便由长泽祝青秋视察——这是三十年来从未变过的事实。
四洲不是没人提出过异议,可这是四大家族商定的好的共赢之举——毕竟潮音笛出自长泽,年轻一辈里,又当属祝青秋的实力首屈一指。
无论如何,视察雎水的活儿交给祝青秋都是合乎情理、能杜绝口舌的上上之策。
偏生在今日……瑶池仙会召开之时,身为嵇川、扶摇之首的慕容相臣和谢淮廷,一个拿出了留影珠问责祝重渊,一个当面厉声质问祝青秋。
这不是挑明了要掀桌、同长泽割席吗。
祝重渊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缄默一瞬,周身气势渐有凝滞迹象。
三日前,慕容行月给他绢帛时,他就已料到今日不会太平。可祝重渊还是没想到,除了慕容相臣,扶摇居然也有动作。
谢淮廷见他不语,还要追问,一直坐在一旁的祝青秋忽然起身。
她身着殷红深衣,臂弯轻搭着一件貉毛披帛,一红一棕,衬得那双睡凤眼清冷至极。目光自她眼尾缓缓漫开,遥遥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慕容相臣身上。
祝青秋气势沉凝,字字清晰:
“千年前仙魔大战,我虽未曾亲历,却也听过些许旧事。魔之险恶,本就是四周共知、有目共睹。长泽之下便是整条灵脉,我长泽还不至于糊涂到拿灵脉安危当儿戏。
父亲所言不差,幽冥渊既于千年之前就被封印,时隔千载,如今偶有魔气浮动,本属情理之中。若慕容陛下当真忧心魔气,此刻更该思虑的,难道不是若封印松动,要如何重新镇压、从根源解决幽冥渊吗?
再者,潮音笛一旦认主,便终身不易。并非我长泽不许诸位下瑶池,实在是雎水禁制所限,如今唯有我一人可入。”
众人听罢,只感叹不愧是祝青秋。
一番话不卑不亢,软中带硬,既点名魔气浮动本属寻常,又暗斥慕容相臣发现魔气,不谋对策反倒先来问罪兢兢业业看守灵脉的长泽,居心何在。
最后一句,更是完全符合了众人对祝青秋的印象。
什么潮音笛一旦认主,便终身不易。不就是换了个委婉的说法,表达“雎水如今就是只有她能进,你们想怎样?”
果不其然,被明里暗里点名狠踩的慕容相臣和谢淮廷都哑了声。
琼玉楼内重归寂静。
祝重渊见局势逆转,捏拳轻咳一声:
“好了,五年一度的瑶池仙会,可不是用来逞口舌之争的。今日相聚,主要还是商谈四洲峰会的举行事宜。”
他望了一眼四周,见谢淮廷黑着脸坐下,才缓声道:“今年的四洲峰会,该轮到——”
“蓬莱了吧。”
坐在祝重渊左侧的云徽音忽然接过话头,懒懒开口:“一个月前,蓬莱东端忽有灵炁异动,我让山月亲自去探查,才知是灵墟境开了条缝。算算日子,正式开启应当就在四洲峰会之后,不如就借着峰会排名,列一个可进入的名单。”
她额间点着枚凰印,浑身只着一件绛红诃子长裙,慵懒坐在椅榻里,把玩着步摇上垂落的发丝。
全然不顾这番话给在场众人带去了多大的震惊。
灵墟境?
这秘境向来踪迹难寻,千年都未必见得会开启一次,何时现世、何时闭合,从无定数。他们会知道它,也全然是因古籍上那零星的记载。
说起古籍上对灵墟境的描述……
祝青秋回忆起曾以其为范本而学过的那段古文字。
“灵墟境,启闭无常,千载难现……”后面还跟着一堆类似的描述,她径直跳过,在脑海中搜出了最关键的那段,不知被哪位先贤用朱砂圈起的一句——
“内孕至宝,天枢玉册。”
有人说,天枢玉册含天地本源之气,得之可脱凡入圣;也有人说,天枢玉册承载上古传承,得之可晓前贤秘法;甚至有人猜测,天枢玉册不过是天道开的一个玩笑,其实上面空无一字。
可无论是能脱凡入圣,还是得上古传承,都没人相信。
与这些猜想相比,显然目空一切的四洲修士们,更愿意相信另一个传说。
一个在四洲流传最广、最深入人心,却带着些神话色彩的传说。
——天枢玉册,记载着上古神兽、白泽血脉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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