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无限的契约》黑陌秦瑜

12、进入幻境 我进入了幻

　　月色浸透浓稠的血腥味，我以夏凌雪的视角，循着指令，一步一步往西南方向的树丛靠近。
　　林间的风声压不住里面传出的争吵，还有女孩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哀求。
　　“我”隐在树干之后望过去，男玩家的四肢缠绕着一层近乎透明的银灰色细线，丝线细微地颤动，牢牢攥住他的神智。他原本温和的眼神一片浑浊，翻涌着刻意的冷酷与暴戾，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往女孩心上扎。
　　他狠狠甩开女孩抓着他衣袖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摔在满是枯刺的地面上。
　　“别碰我，我看着你就烦。”他嗤笑，语气薄情又陌生，“什么并肩组队，什么说好了活下去一起出去，全是骗你的。跟你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你好用，能替我挡危险、替我耗时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女孩撑着地面爬起来，脸上沾着泥土，泪水不断滚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骗人，我们之前明明……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之前是演给你看的。”男人上前，刻意说出更多伤人的话，字字都在否定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他甚至抬手，粗暴地推开她，任由枯枝划破她的小臂。
　　他本身的意识被系统死死压住，所有温柔全部封存，只剩下系统灌输的背叛与刻薄，一点点磨碎女孩心里的坚持和爱意。
　　一遍、两遍，无数句伤人的话砸下来。女孩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满心的喜欢尽数变成刺骨的绝望。她看着眼前这个亲手打碎所有承诺的爱人，心脏像是被生生撕开，巨大的悲伤压垮了她。她颤抖着，指尖摸到地上一块锋利的碎木片，在又一次听见他冰冷的厌弃时，她闭着眼，猛地将木刺扎进了他的胸口。
　　木刺没入血肉的那一刻，缠绕在男人身上的银灰色丝线骤然寸寸断裂、消散。
　　禁锢他神志的力量瞬间消失，浑浊褪去，属于他自己的意识重新回来。他低头看向胸口的伤口，剧痛传来，视线艰难、缓慢地转向面前泪流满面的女孩。方才的凶狠和刻薄全部消失，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痛苦与愧疚。他抬起颤抖的手，想要碰一碰她的脸，力气却已经快要散尽，气息微弱破碎：
　　“阿晚……对不起……不是我……那些话都不是我想说的……我一直爱你，从来没有骗过你……是系统控制了我……”
　　这句话落，他的手重重垂落，彻底没了呼吸。
　　木片从女孩手中滑落，“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她呆呆地跪在尸体旁边，刚刚积压的恨意一瞬间全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几乎要吞噬她的悔恨。她抱着他渐渐变冷的身体，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她知道了，她亲手杀死的，是一直爱着她、身不由己的爱人。
　　【冰冷的男声准时在我的脑海里响起，不带一丝情绪：102，任务继续，处理这名女玩家，完成任务，奖励10小时。】
　　“我”站在阴影里，指尖攥紧了袖中冰凉的短刃，指节泛白。
　　指令清晰地响在脑海，完成它就能拿到维系生存的时间，这是冰魔必须遵守的规则。
　　“我”犹豫了。
　　“我”看着她抱着爱人的尸体，一遍一遍低声呢喃着对不起，整个人已经被绝望包裹。可是总系统的规则没有怜悯，完不成任务，等待的就是扣除时间、被淘汰。
　　“我”站在原地僵持了很久，耳边不断回响着任务指令。
　　“我”慢慢从阴影里走出去，走到她的身后。女孩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甚至没有察觉到我的靠近。短刃稳稳握在手里，“我”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动手完成了任务。
　　林间只剩下风穿过枝叶的声响，还有已经消散殆尽的、压抑的哭声。幻境到这里，开始慢慢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