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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风有形状了       ...


  •   严杉吻上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职业准则,没有“这样对不对”,没有“他会不会推开我”。
      好吧,还是有的。有辛洛的呼吸。
      很近,那层薄薄的热气扑在自己嘴唇上。
      他微微退开,然后停在那里,距离辛洛的嘴唇不到一厘米。
      辛洛没有动。
      自始至终,他没有躲,也没有闭眼,只是看着他,睫毛颤动,像花蕊上振翅的蝴蝶。
      严杉等了大概三秒……或者三分钟?
      他分不清了。
      然后辛洛往前倾了一点,主动贴了上来。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严杉恍惚间尝到了一点他们刚刚吃的馄饨的味道。
      确切来说,是馄饨汤的,咸的,有一点点酸,还混着辛洛嘴唇本身的一点温。
      这个吻很轻,是真正的蜻蜓点水。
      点了那么一下之后,辛洛便退了回去,耳朵红得能滴血,但眼睛没躲。
      雾蒙蒙的,湿湿的。
      “你——”严杉开口,发现自己有点哑了。
      辛洛没让他说完。
      他又往前倾了一点,这次不是轻贴,是压。
      他的嘴唇压上来,带着一点力道,不像刚才那样试探,更像礼貌的征伐。
      他的手从严杉指缝里抽出来,攥住他的衣领,攥得很紧,攥到发皱。
      严杉闭眼了。
      闭上眼,他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了辛洛的唇在抖,像琴弦被拨动之后余震。
      然后他伸手,掌心贴上辛洛的后脑勺。头发蹭过指缝,他稍微用了点力,把辛洛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点,更重地压过来。
      辛洛的呼吸乱了一拍,嘴唇微微张开。
      这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再好不过的机会。但严杉没进去,只是用嘴唇蹭了一下他的下唇,很慢,确认着他的存在。
      接着,辛洛的手指又从衣领移到肩膀,不松。两个人就那样吻着,不深,不急,在灯下像两只靠在一起取暖的动物。
      分开的时候,严杉的额头抵着辛洛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烫中夹带羞涩。
      辛洛闭着眼,睫毛无力似的垂着。
      “你闭眼了。”严杉贴着他的额头,声音很低。
      辛洛没睁眼。“嗯。”
      “你刚才没闭的。”
      “……现在想闭了。”他的声音有点闷,带着一点严杉没听过的软。不再是懒,也不是淡,而是卸了些东西之后的松弛。
      听出来的严杉笑了一下,拇指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按。“为什么?”
      辛洛睁开眼,看着他。
      严杉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头发乱了,嘴唇红了一点,眼角弯着。
      “因为,怕你在做梦。”
      严杉愣了一下。
      “我怕我在做梦。”辛洛呢喃,“怕睁开眼,你不在。我怕还在副本里,怕第六站还没走完。”
      严杉喉咙发紧。他伸手把辛洛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放了自己胸口。
      心跳隔着衣服传过去,一下一下的,又重又快。
      “感觉到了吗?”他问。
      辛洛的指尖蜷了一下。
      “我是真的。”严杉说,“不是副本,不是梦,是真的。你能亲到。”
      辛洛嘴角扯了一下,但不是僵硬牵强的扯,而是几乎丧失了控制自己能力的扯。
      “嗯。”他最后说。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手又握在一起。
      “你说,你怕自己进来了就不想走。”
      辛洛点头。
      “现在呢?”严杉偏头问,“想走吗?”
      辛洛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沉默了一会儿,他摇头。
      严杉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那你——今晚——”
      “你赶我走吗?”辛洛看着他的眼底。
      “不赶。”
      “那我就不走。”
      严杉就看着他笑。然后他站起来,仍旧拉着辛洛。“走。”
      “去哪儿?”
      “给你找牙刷。”
      辛洛被他拽起来,两个人走过客厅,走过电视柜,走过那排手办。
      辛洛抽空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手办的影子在地板上排成一排,安安静静的。
      严杉从柜子里翻出一支新牙刷,拆了包装递给他。
      辛洛接过来,低头看着手里的牙刷,忽然笑了一下。
      严杉有点莫名:“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家里有备用的牙刷,很奇怪。”
      严杉:“……超市打折,凑单买的。”
      “哦。”辛洛点头,语气很淡,似乎并不意味。
      但严杉就是感觉到了他隐晦的调侃。
      他瞪了他一眼,又转身走进浴室给他拿毛巾。
      这回辛洛自动乖乖跟在后面,站在浴室门口看他翻柜子。
      浴室大小一般,两个人站在里面刚好能转开点程度。
      严杉在柜子里翻了一会儿,还真的找出了一条洗过没用的毛巾,展开抖了抖递给他。
      “新的。洗过。”
      辛洛接过来。
      两人站在浴室门口,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很亲昵。
      严杉不由得想,现在,他们已经做过比影子交叠更亲密度的事了。
      再想想不久前幽怨地盯着影子的时候——
      人甚至无法共情几天前的自己。
      “你先洗。”
      “你呢?”
      “我等会儿。”
      辛洛点头,走进浴室关上门。
      严杉就站在门口,听见着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哗哗的。
      变态一样听了一会儿墙角,他转身走回客厅,把茶几上的两杯并没人喝的水收走,杯子放进厨房的水槽里。
      他站在水槽前面,看着那两个杯子,忽然魔怔似的笑了一下,伸手摸着自己的嘴唇。
      还是温的。
      ……废话,当然是温的。

      辛洛洗完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严杉的T恤。
      白色的,很大,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锁骨上。他自己的衣服叠好了抱在手里,头发没吹干,发尾滴着水,在T恤的肩膀上洇出几块深色的印记。
      彼时严杉正站在主卧床边发呆,回头一看登时滞了。
      这不是,不是男友衬衫吗?!
      “没有换洗的衣服,”辛洛乖巧道,“借一件。”
      严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如梦初醒地移开目光。“柜子里有吹风机。”
      “嗯。”
      辛洛走进浴室,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
      严杉站在那儿,脑子里全是辛洛穿着他衣服的样子。
      因为领口太大,锁骨松松露出来,皮肤被灯光照得很白。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另一间浴室,把水龙头开到最冷,洗了很久。
      他出来的时候,辛洛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现在头发吹干了,很蓬松,有几撮翘着。
      他盘着腿,手里拿着一个手办,正在看底座。听见动静,他抬头。
      “这个是限定款哎。”
      “嗯。大学时候排了一晚上队买的。”
      辛洛把它放回去,端端正正地和原来一样摆好。“你大学的时候喜欢这些?”
      “嗯。喜欢。”严杉在他旁边坐下,“后来工作忙,就没怎么关注了。”
      辛洛看着他。“你大学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严杉想了想。“很普通。上课,看书,打游戏。偶尔去漫展。”
      “会COS吗?”
      “不会。”严杉笑了,“我只看。你呢?你高中什么样?”
      辛洛沉默了一会儿。“很普通。”他说。
      和严杉一样的句式,但语气不一样。
      严杉的“普通”是轻的,辛洛的“普通”是重的。
      是一块石头,表面很平,但翻过来,底下却压着草,而那些草如此扁平,早已无法如古诗刻画出来的那些一般破石顶天。
      “你会画画。”严杉语气肯定,“之前在站台上,那个人说的你小时候喜欢画画。”
      辛洛似乎有点意外,“你还记得。”
      “和你有关,我都记得。”
      他听得有点不好意思,转头看电视柜上的手办,假装在研究那个蓝色头发的。
      “画得不好。”他说,“就是乱画。”
      “都画了些什么?”
      “大多是风景。树,房子,云。有时候也画人。画同学,画老师。”他顿了顿,“还画过你爸。”
      严杉愣了一下。
      “你爸给我做咨询的时候,我坐在他对面。他的桌子上有一盆绿萝,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起来。我就画那个。”他的声音很轻,“画完之后,你爸看见了。他说画得很好。问我能不能送给他。”
      “你给了吗?”
      “给了。”辛洛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说,等他儿子长大了,给他看。”
      这么一说,严杉还真想起家里的相册,夹层里有一张泛黄的纸,折了好几次,边缘有点毛。
      他小时候翻出来过,问他爸那是什么。他爸说,一个小朋友画的。
      他又问画的是什么。
      他爸说,是风。
      那时他看不懂,又原封不动折回去塞进相册里。
      原来那是辛洛画的。
      是风。
      “那张画还在。”严杉靠着沙发。
      辛洛猛地转头。
      “在我爸的相册里。”严杉说,“我小时候看见过,看不懂。他说是风,我也没明白。”
      辛洛看着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笑了一下,很轻。“你爸还留着。”
      “嗯。”
      “严杉。”辛洛叫他。
      “嗯?”
      “那本书……你看了三遍。”
      “嗯。”
      “第三遍,是上个月进副本之前?”
      “嗯。”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又去看一遍?
      严杉想了想。“因为……因为进副本之前,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进去了出不来怎么办。如果出来了,忘了怎么办。如果记得,但那个人不记得怎么办。”
      辛洛不太知道该回答什么。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就看了那本书。”
      “那你想明白了吗?”
      “明白了。”
      “答案呢?”
      窗外的光照进来,给空气里的灰尘打了聚光灯。那些灰尘在光里飘着,旋转着,飞踏着。
      “无论如何,我跟着走。”

      【跟紧我,你能活。】

      【无论如何,我跟着走。】

      辛洛忍不住笑意。
      “我也是。”他说。

      第二天早上,严杉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的。
      他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缓慢地睁开眼。
      昨晚他们在一起睡的。
      井水不犯河水那种。
      但现在,辛洛不在旁边。
      他循着声响去了厨房,看见辛洛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他,正在翻锅里的什么东西。
      他依旧穿着那件白色T恤,看起来比严杉刚刚窝着的被子还柔软。
      幽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滋滋地响。
      “在干什么?”严杉靠在门框上。
      辛洛回头看了他一眼。“煎蛋。”
      “你还会煎蛋?”
      “……会?”
      这种不确定的语气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不过他似乎没太在意,转回去用铲子把蛋翻了个面。
      蛋液流淌,在锅里凝成一片不规则的白。
      严杉走过去伸头看着锅里。
      蛋边缘焦了,泛着棕色。
      但辛洛盯着那滩蛋的表情很认真,像在打副本。
      “焦了。”严杉忍不住提醒他。
      “我知道。”
      “……还煎吗?”
      “煎完了。”辛洛把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
      好吧,事实上,它无辜地摊在盘子里,像一朵没开好的花。
      辛洛看着那枚蛋,沉默了一秒。“……好丑。”
      严杉安慰他:“好吃就行。”
      辛洛挑着眉把盘子递给他,满脸写的就是——
      那么你就吃吧,勇士!
      严杉不动声色地接过来,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焦的,咸的,蛋黄硬了,嚼起来沙沙的。
      嗯,还苦。
      “好吃吗?”辛洛怀疑地问。
      “好吃。”严杉满脸真诚,“真的。”
      辛洛忍俊不禁。他又打了两个蛋进锅里,不过这次他把火开小了一点,翻面的时候也好好的用铲子托着。
      第二枚蛋煎出来,蛋黄完整,圆圆的,像一个小太阳。
      他把蛋铲起来,放在另一个盘子里,再次递给严杉。
      “这个给你,吃这个吧。”
      “这个呢?”
      “我吃。”说着,把严杉手里的那个盘子端走。
      严杉看着那枚逐渐远去的焦蛋,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那个小太阳。
      辛洛已经端着盘子走出厨房坐在餐桌旁边了,他用筷子夹了一块焦掉的蛋白放进嘴里。
      “好吃吗?”严杉撑着桌沿笑着问他。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好吃。”辛洛说,翘着嘴角。
      严杉笑着摇摇头,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对着吃蛋。
      莫名搞笑。
      窗外天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蹦哒进来,瘫在餐桌上,扒着两个盘子边。
      辛洛低头吃东西,睫毛垂着,嘴唇上沾了一点油,亮亮的。
      严杉看着他,眉眼间是不自觉的温柔。
      心里一向公正的天平早已在时间均匀的流逝中倾斜,坠下的那边只空空荡荡站着一个小辛洛。
      在他的概念里,这个早晨比他人生中的任何高光都值得记住。
      不,以后会被更多有关辛洛的瞬间替换掉的。
      “今天干什么?”擦完嘴,辛洛问。
      严杉想了想。“你想干什么?”
      “你说我这几天都不用走,是不是?”
      “是啊。”
      “那——就在这儿待着,行吗?”
      当然再好不过。
      严杉满面春风:“行。”

      严杉收了盘子去洗。
      辛洛就站在旁边,把他洗好的盘子一个一个整齐码好。
      自来水哗啦哗啦流出来,泡沫顺着水流冲进下水道。旁边的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像帆一样吹起来,鼓鼓的。
      “辛洛,你画过风。”
      “嗯。”
      “怎么画出来的?”
      “风……其实是画不出来的,风没有形状,我能描绘的,只有感觉。”
      随着最后一点话音落地,严杉把最后一个盘子洗了出来,擦干了手。
      他转过身,靠在灶台上,看着辛洛。
      “那你现在觉得,风有形状吗?”
      辛洛看他一会儿,伸手,指尖在空气里画了一条线。
      指尖细长匀称,在空气里灵活地打着转过去,看起来比溪水里的游鱼更自在,像风刮过水面,不留痕迹。
      “有。”他说,“你头发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风有形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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