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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八十章 跪殿呈书 丹陛长跪呈 ...

  •   棠澄一夜没睡。他把那封信看了又看,折好,放在枕边。天还没亮透,他就起来了。小安子吓了一跳,说殿下您伤还没好。棠澄没理他,换上衣裳,把那封信揣进怀里。脸上还有伤,嘴角的裂口没好透,额角的疤紫红紫红的。他对着铜镜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乾元殿外,天还没亮,殿前的灯笼照着青砖地,昏黄一片。棠澄走到丹陛下,在最显眼的位置跪下去。膝盖磕在青砖上,闷的一声。疼,但他没动。他把信从怀里取出来,双手举过头顶,低着头。背上的伤扯着疼,脸上的伤一跳一跳的,膝盖像针扎。他咬着牙,举着信,一动不动。他在想大哥说的话,在想父皇母后这些天是怎么过的。他跪着,等天亮。

      卯时前,百官在午门外候着。宫门开,鱼贯而入。经过乾元殿前,所有人都看见了——二殿下跪在丹陛下,双手举着一封信,举过头顶,低着头。脸上带着伤,额角的疤紫红紫红的。没人敢说话。脚步慢下来,有人偷偷看,有人低下头快步走过。钱明从旁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走了。张衡跟在后面,低着头快步走过。李慎走在最后,看见棠澄跪着,停了片刻,什么都没说,走进殿内。陈懋看见棠澄,脚步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走了。刘充看见棠澄,站住了,看了一会儿,转身进殿。

      魏顺早就报过了——“二殿下跪在殿外,手里举着一封信。”棠珩坐在御座上,没说话,也没出去。百官入殿,站定。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礼官唱报完毕,殿内安静。棠珩扫了一眼底下。御史台的人站着,钱明垂着眼皮,张衡低着头。六部的人站着,刘充面无表情,陈懋垂手而立。满朝文武,没人说话。

      棠珩的声音不高。“今日,无人奏事?”殿内还是安静。钱明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出列。不是没事,是这个时候,谁都不好开口。二殿下跪在外面,皇上坐在上面,父子俩隔着一道门。这时候奏事,说什么都不对。棠珩等了一会儿。“那就散了吧。”

      百官从乾元殿退出来,再次从棠澄身边走过。他还跪着,还举着信,手在抖,但举得稳稳的。没人敢停,没人敢说话。钱明走在前面,脸色不太好看。张衡跟在后面,低着头。李慎走在最后,看了一眼棠澄的背影,收回目光,走了。

      百官退尽。棠珩坐在御座上,没动。魏顺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过了很久,棠珩开口。“让他进来。”魏顺应了一声,跑出去。棠澄跪在那里,腿已经麻了,手也在抖。魏顺蹲下来,轻声说:“殿下,陛下让您进去。”棠澄没动。魏顺又说了一遍。棠澄慢慢站起来,腿不听使唤,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柱子才站稳。他一步一步往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但没停。

      棠澄跪在殿中央,把信举过头顶。魏顺接过来,放在棠珩案前。棠珩拆开,展开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父皇:儿臣棠澄叩首。儿臣知错了。不是气话,是真的知道错了。儿臣不该在朝堂上说那些话,不该顶撞父皇,不该让父皇为难。儿臣连累了大哥,连累了母后,连累了舅舅,连累了方家。儿臣该死。儿臣不敢求父皇原谅,只求父皇保重身体。父皇连日辛劳,儿臣不能为父皇分忧,反让父皇操心,儿臣万死。父皇保重。”

      棠珩看完了。信不长,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都像是用了很大力气。他把信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起来。”棠澄没动。“起来。”棠澄慢慢站起来,腿软,晃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柱子。棠珩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瘦削的肩膀,看着他扶着柱子的手。“信朕收了。你回去……养伤。”他想说反省不知道为什么说成了养伤。

      棠澄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嘴张不开,说不出话。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棠澄刚走,魏顺又进来。“陛下,王阁老求见。”棠珩点了点头。

      王锡进来,行礼,坐下。他看了棠珩一眼,开口。“陛下这几日,伤神了。”棠珩没说话。王锡又说:“二殿下的事,老臣听说了。今日跪在殿外,满朝文武都看见了。”

      棠珩看着他。“阁老想说什么?”

      王锡沉默了一会儿。“陛下这几日,是关心则乱。”棠珩的手顿了一下。王锡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二殿下重情重义,是个好孩子。但陛下犹豫不决,他就成了靶子。朝堂上那些人,不是冲着二殿下去的,是冲着陛下犹豫不决去的。陛下越护着,他们越要参。陛下越不说话,他们越觉得有机可乘。”

      棠珩没说话。

      王锡说:“老臣任兵部侍郎的时候就和北境打交道,和方家打交道。方家儿郎上战场,把生死置之度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裁与不裁,全在陛下决断。臣不信方家会在意这个。”

      棠珩沉默了很久。

      王锡又说:“老臣知道。国库有备,纵有灾情也未伤根基。二殿下的事,裁军的事,搅在一起,越搅越乱。陛下得分开处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裁军省下来的银子,存在国库里,是给大周留的,也是留给后来人的。”

      棠珩看着他,过了很久。“阁老的意思是,朕该裁?”

      王锡站起来,行了个礼。“陛下圣明独断,老臣不敢妄言。老臣只是觉得,陛下这些年,该省的钱省了,该花的钱花了。内库的银子,拿出来赈灾,眼睛都没眨。但二殿下的事,陛下犹豫了。陛下是君,也是父。君不能犹豫,但父亲可以。可在朝堂上,陛下先是君,再是父。”

      他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棠珩一个人坐在御座上,把王锡的话想了很久。窗外,天快黑了。他站起来,往后殿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又坐回去。他把棠澄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抽屉里,和方宴以前那些信放在一起。方宴肯定也知道京城这些事儿,兵部的正常军报一次未断,但是一封私信没有,他这是避嫌呢,怕影响他决断,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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