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欧尼亚的来信》一只猪一本书

20、治疗所新篇 卡莎一个人

　　卡莎一个人坐在门口冰凉的石阶上。
　　身后，早上还拥挤喧哗的大厅此时空荡荡的，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在梁柱间低低回旋。
　　卡莎看着不时经过的士兵，有些担心莱拉，她暗自安抚自己：莱拉现在已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疗法师了，她救了很多人，她能帮上忙，瓦隆的士兵肯定不会为难她的。
　　卡莎不再干等，她找特蕾莎修女要来一袋灵石，坐在桌前缓慢刻画着。
　　一道道交错的符文线条让卡莎想到了瓦隆神秘的道路，还有今天在关卡见到的那些井然有序的军队。
　　卡莎想起了米利亚导师。
　　她握着凿子的手一歪，灵石“咔”一声碎成了两块。
　　本来，他们也能像其他人一样，安然离开的……

　　一直到深夜，莱拉都还没有回来。
　　卡莎毫无睡意，她走到室外，躺在草地上，望着夜空。
　　卡莎指尖摩挲着自己那自上次虚空暴走后就越来越深的紫色皮肤，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卡莎——卡莎——”
　　熟悉的声音穿透浓重夜色，卡莎连忙起身，迎上前去，“莱拉，怎么样，没事了吗？”
　　“没事了，治疗所的医师都好厉害。”
　　回答完卡莎，莱拉又朝自己旁边的人道谢，“艾肯医师，谢谢你专门送我回来。”
　　“我该谢谢你，帮了我们不少忙。”
　　这位被称作“艾肯医师”的人又温和地对卡莎说：“时间太晚了，防区内不能随意走动，莱拉坚持要回来找你。”
　　“谢谢您。”卡莎也道谢。
　　“我先走了，有事可以托修女来治疗所找我。”

　　莱拉浑身发沉，她和卡莎并肩坐在道旁的木质长椅上。
　　莱拉声音微哑，眼睛却很亮，絮絮给卡莎讲起了治疗所的见闻。
　　“有好多士兵都和英曼一样中毒了，还好艾肯医师已经找到了解毒的办法。”
　　“对了，卡莎你还记得我们在丰收庆典上坐过的飞鱼吗？”
　　卡莎回忆了几秒，“我记得，他们身上有五彩条纹，还长了许多刺。”
　　“没错，治疗所有一个治疗师就是飞鱼姐姐，叫莎莎，她的医术很特别，是用刺治疗。”
　　“莎莎姐姐还说，等有空，再带我们上天上玩。”
　　“飞鱼姐姐真这么说？”卡莎笑着问，眉眼间浮上一层柔和，像是想起了曾经的快乐时光。
　　“真的，我跟你说，莎莎姐姐长得可漂亮了，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卡莎认真听着莱拉的讲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莱拉讲完，空气安静下来。
　　卡莎终于说出了自己沉思已久的决定，“莱拉，你留下来吧。”
　　莱拉没反应过来，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开始认真思考起卡莎的提议：“嗯……留在瓦隆也不错，我们可以在这里继续做符文灵石，或者问问艾肯医师能不能让我们去治疗所帮忙……”
　　卡莎低下头，不敢看莱拉的眼睛，“莱拉，是你留在这里，我等到下次道路恢复就离开。”
　　莱拉靠着椅背的身子猛地弹起，木头跟着发出一阵连绵的吱鸣。
　　“什么？为什么？”
　　卡莎撑在长椅边缘的手握了握，月光把她紫色的皮肤照得有些阴森。
　　“你知道的，虚空…会失控。”
　　莱拉愣了一瞬，满心的懊恼瞬间涌上心头，自己这段时间完全忽视了卡莎。
　　“卡莎，对不起，我……”
　　莱拉急忙拿出一直不离身的星石，“我一定会找到治愈虚空的办法，你相信我，卡莎。”
　　此时，莱拉手中的星石，只有一朵新生的星云在孤单地转动着。
　　莱拉急忙说：“上一次你都没事，说明星石肯定是有用的！”
　　“上一次我差点杀了你！”卡莎摇了摇头，不愿回想上次的情形。
　　“不会的，不会的。”
　　莱拉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她绞尽脑汁，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莱拉失神地将星石放到两人之间，用手抓住长椅边缘，“你走了，就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不会的，不会的。”
　　卡莎反复重复着这句话，她绞尽脑汁，说不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卡莎，一起留下来。”
　　莱拉意念一动，透明的橙红色巨剑劈开夜色，剑柄处坠着的叶子也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荧荧的火焰照亮了莱拉的眼，像是一团火。
　　“我会保护你，保护这里的每一个人。”
　　卡莎的嘴唇动了动，但那个“好”字却始终说不出口。
　　莱拉总算想起了些什么，她问卡莎：“你还记得那次，虚空吞了一只鸟，然后你病倒了。”
　　卡莎点点头，“我记得，是我们上课的时候……”
　　“那天晚上，虚空的魔法蔓延了整个圣所，但没人被攻击。”
　　“还有后来，米利亚导师要求你在庭院里练习魔法，那时候，虚空的波动更强烈，但导师们都没事。”
　　“包括不久前，你杀掉了那些追兵，但我不是还好好的吗？”
　　“索拉卡大人说过，卡莎你是不一样的。”
　　莱拉一口气说了很多，像是坚定了某种信心。
　　莱拉拿起星石，把它轻轻放到卡莎掌中。她握住卡莎的手，就像当初索拉卡带着她们观测星空时那样。
　　“学者曾说，被虚空侵蚀的人会崩溃，会疯狂，会死。但是卡莎，你是不一样的，你一直都是卡莎。”
　　莱拉说的这些卡莎都记得，包括索拉卡那微凉的手心和温柔的目光。
　　但此时，卡莎想起的却是更久以前，自己刚到圣所的时候，莱拉放在自己枕边的那束花。
　　卡莎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她在心中轻问：我一直都是卡莎，我是吗？
　　嗯。
　　我是。

　　“莱拉，这个人交给你了。”
　　“卡莎，过来搭把手。”
　　“莱拉，谢谢你救了我。”
　　“卡莎，如果换一个人，我一定以为她是要杀我而不是救我。”
　　莱拉和卡莎来到治疗所已经一个月了。
　　治疗所的医师和瓦隆的士兵们都已经把她们当作了自己的战友，大家也都格外照顾两人。
　　英曼经常会给两人带一些野果零食，还有一个士兵送了她们一人一个宝石挂坠，那是士兵获得的战利品，他原本打算带回家送给自己的妹妹。
　　“这个是你们做的吗？”今天来治疗的士兵拿出了一个符文灵石。
　　卡莎看到上面自己刻下的符文点了点头。
　　“这个符文已经失效了，我给你重新做一个吧。”
　　“没关系。”士兵将灵石小心收好：“这个就是最灵的护身符。”
　　虽然士兵这样说，但卡莎还是送了他一块自己刻的，全新的符文灵石。
　　不远处的魔法治疗室里，“最漂亮”的莎莎探出头来，“莱拉，过来和我换手，要坚持到艾肯老师回来。”
　　莱拉连忙赶过去。
　　躺在床上的伤员没有什么外伤，走近了莱拉才看见他的半边身体都异变了，皮肉僵硬紧绷，正在一点点的干裂溃散。
　　莱拉急忙将魔法覆盖过去。
　　莎莎及时提醒：“慢一点，不要让伤害扩大。”
　　莱拉放慢了魔法输出的速度，柔和的治愈魔法刚进入那人的身体，一股暴力的撕扯骤然反弹，裂口又扩大了些，莱拉极力控制，避免伤势恶化。
　　没一会儿，莱拉的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莎莎及时接替她，“换我来，你休息一会。”
　　莱拉捏了捏有些发麻的手臂，歇了一会，又替下莎莎。
　　两人轮换了好几次，还是不见艾肯的身影。
　　莱拉忍不住问：“艾肯老师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老师去前线了。”
　　“去前线？”
　　“对，去加固防守阵地，协同作战。”
　　“这些也需要老师做？”
　　“老师可是有名的大魔法师，城里的许多魔法设施都是老师帮忙建的，不止如此，艾肯老师还能用魔法控制瓦隆的一部分道路。”
　　“瓦隆的道路不是自然变化的吗？”
　　“是，具体的你可以等老师回来问问他。”
　　莱拉听完莎莎的话，心里有了一个想法，或许能问问艾肯老师关于星石的事情。

　　等到治疗所的忙碌告一段落，莱拉才带着星石找到了艾肯。
　　艾肯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魔法卷轴。
　　“艾肯老师，我有一些魔法问题想请教你。”
　　艾肯放下卷轴，转过头对莱拉温和地笑了笑，“说说看。”
　　莱拉走上前，拿出星石。
　　莱拉说了索拉卡的事，又断断续续地，将来瓦隆的路上遭遇敌人，星石突变的事说完。
　　艾肯耐心听着，他没有立马解答莱拉的问题，而是问：“要不要去湖边逛逛？”
　　不等莱拉回答，艾肯就迈步向外走去。
　　莱拉跟随艾肯出了治疗所。
　　他们经过两道防卫哨卡，往北一直走到了荒无人烟的野外。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石缝的呜咽。
　　大大小小的石头散落着，连道路都被完全占据。它们有些歪斜着，有些已经倒下，半截埋在土里。仔细看，能分辨出一些石头被削成特定的形状，像是曾被细心雕琢过。
　　艾肯熟练地在乱石中穿梭，口中轻轻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偶尔他会停下来，抚摸石头上的花纹，或是蹲下身，将遮盖在石头上的枯草拂去。
　　穿过嶙峋的乱石便能看到一个湖泊，碧绿的湖水静卧在荒野尽头，像一块被遗忘的宝石。
　　艾肯倚靠着一块石头坐下，继续哼唱着歌谣。
　　莱拉看着湖水，心情平静了很多。
　　艾肯的歌声终于停止，这时，他才说：“给我看看你的星石。”
　　艾肯仔细端详着星石，一朵璀璨的星云位于星石中央，“按照你的描述，我推测，想要找到蓝色的星标，星云和光轨缺一不可。”
　　“可是我要怎么找出光轨呢？”
　　“挥剑。”艾肯凝聚出一个魔法水球打向莱拉。
　　越来越多的法球从艾肯手中飞出，“试着回想你第一次出剑的时候。”
　　莱拉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红色的剑影中仿佛出现了两位导师的脸庞，许多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莱拉的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像是要把那上面交织的藤蔓刻进血肉里。
　　莱拉的心越来越沉。
　　如果自己再早一点拿起剑……如果自己的治愈魔法再强一些……
　　“砰——”
　　橙红色的巨剑重重砸到地上，莱拉垂着头，艰难撑住自己的身体，没一会，透明的剑消散了，莱拉跌坐在地。
　　然而星石中完全没有光轨的影子。
　　艾肯扶起莱拉，“今天先到这吧。”
　　莱拉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后来的一段时间，莱拉跟随艾肯尝试了很多办法。
　　模拟对战、魔法引导、极限试验，甚至砍树、引水这些操作都试过了。
　　但星石里，光轨一直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