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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雾锁红妆 明崇祯七年 ...

  •   明崇祯七年、后金天聪八年(公元1634年)十月,广袤无垠的科尔沁草原上,一支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地驶出。几十辆马车满载陪嫁箱笼,于莽莽草原间蜿蜒前行。富丽堂皇的婚车内,女子双手紧握一柄匕首,面容沉静如水,让人难以辨清她心中究竟是不安,还是喜悦。
      这支队伍的终点,是盛京。
      城墙之上,身着明黄色华服的男子不怒自威,手中摩挲的白玉扳指彰显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海兰珠,这御赐之名,从今日起,将随她开启全新的命运篇章。回顾人生的前二十五年,无人可考,只是因为有人刻意隐讳。她和他都清楚,如今这般局面,中间交织了多少的权力与利益。
      或许命运的齿轮早在彼时就已悄然转动……

      第一章雾锁红妆
      明天启四年,后金天命九年,公元1624年,时维九月,科尔沁草原正值水草丰美、马肥牛壮之际。
      破晓时分,鱼肚白初绽,昨夜的浓雾迟迟未散,四下里一片朦胧。寥廓草原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如梦似幻。自日出东方之地,一列规模不小的送亲队伍缓缓而来,马车首尾相接依次前行。依稀辨得队列中央有一辆漆成朱红的马车,装饰极为华美,车内正端坐一位容色绝美的新娘。
      碧玉年华的女子告别双亲,在悠扬的送亲歌声中登上婚车,她手中捧着刚刚采下的新鲜花束,娇艳欲滴的花朵恰似此时的容颜。一身大红嫁衣鲜艳夺目,车内大红被褥铺陈,映得她双颊绯红,仿佛能滴出蜜来。队伍前方,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意气风发。
      众人在大雾里一直朝东,朝着哲里木山的方向前行,那里的山脚下,驻扎着新郎的营帐,也是婚礼举行的场所。
      迎亲活动庄重而盛大,诸多繁琐礼节却让新娘子应接不暇。天还未破晓,她便起床梳妆,历经一系列接亲流程,在众人的哄闹声中,由新郎拥着坐上婚车。此刻的她又累又乏,头上的玛瑙头冠无比沉重,更令她疲惫不堪,不禁轻轻按揉起酸胀的肩颈。
      从科尔沁启程已近一个时辰,大雾却仍弥漫不散。
      “宝乐儿,现在几时了?”她撩开车窗,唤来近身奴仆。
      宝乐儿虚十二岁,年纪虽小,却机灵聪颖,跟在她身边已有两年,主仆二人情同姊妹。
      “巳时。”
      不远处,珠河水静静流淌,大雾笼罩着,更添几分神秘莫测。她望着朦胧的前方,轻蹙眉头,幽微地叹了口气:“这雾何时才能消散?”
      “有盟主和少主二位领路,主子不必忧心。”宝乐儿安慰道。
      “我们是否能按时到达哲里木还是未知,最好去问一问吧。”她顿了顿,止言又道,“唉慢着,你先去帮我取点吃食来。”她感到腹中空空,饿得有些无力。
      “我这就去。”宝乐儿快步离去。
      她退回轿中寐眼休息。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她察觉到异样,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睁眼瞬间,一道冰冷凌厉的目光直直刺来,下一秒脖颈处泛起寒意,未及反应,双唇已被捂住。花轿侧门悄然开启,又迅速阖上。原来,趁着浓雾的掩护,一个男人悄然潜入,而轿外之人竟浑然不觉!
      脖颈处的寒意,来自于一把横架的匕首。她半张脸被一只大手严严实实地捂住,欲呼不能。刹那间,男人身形一转,过肩至她身后,将她紧紧环拥,顺势将她双手折拢,用一条绣帕牢牢缚住,又缠住她的双脚,令她动弹不得。令她难受的是,男人身上弥漫着血腥味,两人相距极近,他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耳后,让她脸色羞红。她奋力挣扎,却难以撼动男人分毫。
      她索性不再抵抗,周遭一片安静,马车里更是死寂,两人“咚咚”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在下暂避风头,姑娘莫要惊慌。”男人骤然开口,特意压低了嗓音。
      她能感受到背后这人胸膛坚实硬朗,呼吸间带着炽热而浓烈的侵略气息。被陌生男人这般紧拥,她浑身不自在,缩了缩肩膀试图拉开些距离。
      “姑娘若能保持沉默,在下可以放开姑娘。”男人又道。
      她点了点头表示默许,口鼻被捂住,再这样下去她怕是要窒息。
      他终于松手,身上束缚一解,她似受惊的小鹿般立刻从男人怀里弹开,危坐在另一旁。虽然神情慌乱,但难掩她与生俱来的清婉气质。
      待心绪稍定,她的目光落在缚住双手的绣帕之上,绣帕一角所绣的芙蓉花,针法精巧,竟是出自她手。绝不会错,她将自己的名字以特有技艺绣进了花里!
      她看向男人,朱唇轻启,吐出四个字:“恩将仇报。”
      见她咬着牙解开手帕丢在自己身上,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慌不忙地拾起手帕。
      迎着男人直白的目光,她也细细打量起眼前之人。男人鼻峰挺峻,嘴唇薄削,狭长的眼睛透着温和却又疏离的寒意。脸型瘦削,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眉骨上一道浅浅的旧疤,脸颊处的擦痕却是新伤。他的辫子围在颈间,如此装束,只有南面金国的男子是这样。
      她终究招架不住男人的目光,微微垂下双眸。恰在此时,她惊觉手中花束,于方才拉扯间不慎落地,已被踩得满是尘土。她俯身拾起,惋惜尘埃已深嵌其中,难以拂去,便随手插在窗棂边的花架上。
      男人见状,冷哼一声。
      她敏锐地捕捉到男人轻蔑的情绪,心下一动,忽而想起一事,轻声问道:“你手臂的伤势如何了?”
      “嘘!”男人迅速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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