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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共舞 她以和她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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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泠在瞬间感受到一股让灵魂震颤的恐怖威压。一道残影掠过,她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白如婴的指尖已直取命门。
当世最强首席噬灵者扬着鄙夷的笑,灵力以一种奇特的角度扭曲而出,似蛇信般迅速而刁钻。手心松握之间,白光瞬间炸开,整个空间震荡粉碎。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力量。
姚泠被那份癫狂的势头和横扫千军的强大灵力逼得不断后退,眼睛被雪白的光线刺痛,一粒火星碰到她的鼻梁,痛得她面容扭曲。没有胜算!理智尖啸着,全凭体内饕餮拽着她的身体躲闪才勉强避开要害。速度太快,她甚至抓不住她的头发。
白如婴手中蝴蝶刀朝她猛然刺去,刀风凌厉,却在抵达动脉的前一秒偏移回转,右手挥出一道残影。
“啪——”
清脆的声音在埋骨之地荡开。姚泠两眼发黑,只觉得脑袋犯晕,耳畔嗡嗡作响。脊背和半边脸颊先是没了知觉,接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自口腔蔓延开来。这股猝然爆发的巨力掀得她整个人都站不稳,身体不受控地连连后退。
还没来得及稳住上半身,大腿就被白如婴踩住,狠命地碾。姚泠冷汗直冒,下意识伸手去推,又见血肉横飞的一击,掌心传来钻心剧痛,蝴蝶刀狠狠贯穿了她的骨肉,将她与大地紧紧相连。
白如婴神色自若,手下施暴的动作却毫无节制,筋骨扭曲的咔咔声令人头皮发麻。姚泠失去重心跪坐在地,一次次挣扎着想要站起,又一次次被她踹倒,被迫在一片齑粉中滚了又滚,她死死咬住牙关,生生咽下翻涌的血。灵力又在白如婴的指尖飞速凝结,即将迸射出赏心悦目的致命烟花。逃不掉!这股力量会把她撕碎,除非——
她用尽全身力气催动混沌,饕餮,再不发力我们就要一起被打死了!白如婴的灵力与她可调控的全部混沌迎面相撞,撞出她从未见过的滔天烈焰——她们浑身都在燃烧,周身四溢的混沌和灵力都被烈火吞吃殆尽。
精神在高温中扭曲,身体已经感受不到痛了。她就要被烧死了,白如婴也会死吧,虽然来得很草率冲动又莫名其妙,但也算殉情了。不亏。
后人会如何谈论这场轰轰烈烈的同归于尽呢。不管怎样,白如婴是帝国明珠,谁和她绑定都会名垂青史……不对,骨灰都混在一起,哪还分什么彼此,白如婴就是她,她就是白如婴。
这样的认知令她心神荡漾,如果不是这把冰冷的、不知何时刺进它心口的蝴蝶刀,她还想把这截美梦永无止境地做下去。
“……?”
痛感从胸口传开。姚泠只觉心脏酸胀。伸手去摸,格外的温热,那种温热感跟平时能感受到的不一样,很温润、暖和,三,二,一,世界以白如婴为中心,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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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泠没想过自己能再睁开眼。
作为报应,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她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
她像死了似的躺了一会。没了食物的滋养,灵魂贫瘠到连死亡都拒绝了她。姚泠闭上眼,冷静下来细细回想,刚才,白如婴一刀把自己捅死了。
哦不,没死,只是捅了。
捅的是心脏。
心脏啊……
垂死梦中惊坐起,眼前坐在埋骨之地废墟上一脸无辜的白如婴与她梦中挖心的白如婴身影重叠,姚泠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她吞吃了太多活人与异形,脏腑早已被腥秽撑得发胀。姚泠弓起身躯剧烈地干呕,黏稠的黑沫从嘴角溢出,又冷又腥,混杂各种半消化的血肉碎骨。
这下是真完了,太失态了,肯定会被嫌弃,万一白如婴又大发神经冲上来把她捅成血窟窿怎么办,太痛苦了,那她还不如去死。
倒也不用。“这边干净,过来坐。”白如婴拍拍身边无处不在的灰尘,万分之一体贴的给她让出点空位。
“……色盲吗,分不清灰白。”姚泠万分窝囊地小声抱怨。
“白灰,谢谢。”
姚泠艰难撑起身子,一步步往她旁边挪。她还难受着,可胃里空空如也,再吐不出任何东西,只剩灼烧感连带刚才被火焰吞噬的心悸。
火焰。
她想起档案里当年埋骨之地的大火,二者恐怕师出同源。
“对不起啊。”白如婴说。姚泠反应了一下,明白她在说刚才的那一刀。
白如婴见她没反应,又抱歉地笑笑。姚泠看懂了,和她每次迟到时的道歉一模一样,无感情公式化零差评,客套得很安心。
“真的对不起,我只是想验证一些东西。”她如同谈论明天吃什么般随意,“还有,我要和你商量件事。”听她的语气更像是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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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世界树降临并扎根大地,随之而来的不止灵力,还有一件神器——强大到足以弑神的神器,帝国把它叫做审判之矛。”
姚泠强装镇定地任由这陌生名词灌进耳朵。她做了心理准备,但显然还不够。
“审判之矛一直待在虚空。有了它,说不定能把那东西打下来。”
“那东西?”
“我们头顶的东西呀。”白如婴笑眯眯的,面无惧色,“还能是什么?”
姚泠想起那天白如婴击穿黄铜太阳时狠厉的眼睛。
开玩笑的吧。
“相传审判之矛只会被如同凤凰一样强大的存在召唤。我需要收集与我灵力总量匹敌的混沌——达到一定程度的、同等质量的混沌与灵力对撞会产生火焰,而凤凰都是浴火重生的,不是吗?”
“……”
白如婴好像是认真的,但其实白如婴从来都没有不认真过。
“这把刀,是我的一个……朋友送的。原本刀柄镶着一枚血珀,后来慢慢被磨损没了。血珀是饕餮的一部分,能吸收混沌并化为己用,不过容量有点小,使用条件也很苛刻。”蝴蝶刀旋出冷光,刀尖对着姚泠,给她又惊出一身冷汗。“帅吧?”
她绝对故意的。姚泠咬紧后槽牙,“帅哈哈哈。”但,“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这是我的诚意。”白如婴摊手,对于话语中遗憾的情绪把控得十分到位。“饕餮只会寄生同样饥饿疯狂残忍的同类,我似乎不满足这个条件,只能找别人——也就是你,合作。”
“……”
“总之,哪怕我当初为了研究饕餮大发慈悲帮它留下了一部分躯体,它对我却没有丝毫感激。实验数据怎么都对不上,混沌也提取不出来。但就在这把刀刺中你心脏的时候,”她把蝴蝶刀翻了个面,亮出刀柄上鲜亮的血珀,姚泠觉得她在耍她,“这块血珀又重新回来啦!所以我需要用它定期从你身体内抽取混沌,直到它们够与我体内的灵力总量匹敌。别担心,饕餮的混沌就像癌细胞,不管抽多少,都会无限再生的。”
她花了点时间去理解,意思就是你安心被饕餮寄生着吧,我白如婴要每天兢兢业业日夜不辍地挖你心口了。也许不是每天,但有什么区别?
“……一定要捅心脏吗?”她感觉自己要被这疯子忽悠瘸了。
“心脏是混沌含量最高的部位。”白如婴很认真。
“如果我拒绝呢?”
“你与未知异形沆瀣一气,残害噬灵者无数,被我处刑,享年十七岁。”
“如果我接受呢?”
“不是说了吗,幻觉而已。未知异形毁掉了这里,你是无辜的幸存者。”
姚泠轻声道:“你现在这样真够恶心的。”
“我一直这样。”她面不改色,“那只能说明你从一开始就没正眼看我。”
“他们没有看见我,他们看见的是我的力量。”白如婴的嘴角神经质地抽动着,“你也没有看见我,你看见的是你的幻想。”
“我还看见了余灰。”姚泠看着白如婴,而白如婴看着除了姚泠以外的任何地方。
漫长的沉默。
白如婴盯着地面,一言不发。即使现在姚泠再死一万次,也不会让白如婴有听见“余灰”二字更大的反应了。
最后的最后,她终于愿开金口:“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那就是曾重要过。猜想得到证实,姚泠紧咬嘴唇,尽力不发出声音。
她突然觉得好累,好麻木,原来自己只是个被随意安排的、缩水又缩水了的赝品或狗。从人变狗不容易,她就这么轻易的达成目标了。
她又饿了,肠子消化完内壁的油脂,就开始消化自己。被当成替身固然难受,但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为什么你不能像庄晓梦一样,把我当成第二个余灰呢?”
白如婴蹙眉,“别把我跟她相提并论。”
“为什么?我俩长得可像呢。”
“我不擅长自欺欺人。”白如婴冷笑一声,道:“余灰是余灰,你是你。”
姚泠皱眉,语调疑惑,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一丝不甘:
“你是最强噬灵者,又在意她,却连她的命都没保住?”
“你聊这个我可就困了啊。”
明明是带着笑意的随口打趣,姚泠却感觉一股不祥的凉意从脊椎一路窜上脑门,连带着体温都降了几分。她立刻闭嘴,任由沉默一口又一口往人嘴里喂尴尬。埋骨之地很安静,两个人的呼吸声便是最大的响动。促膝长谈不适合她们,但姚泠实在是不想再和白如婴对打了——不想动手是一方面,怕被打死占了九成九。
“你觉得……”最终是白如婴打破了僵局,她一边朝终端那头的圣兰蒂斯总部汇报消息,一边慢悠悠向姚泠搭话,语调散漫,“我应该把这个世界改造成什么样子?”
“……”
“回答。”
“至少不能和现在一样。”她小声道。
“嗯。一个比好坏,比坏好的世界就不错。”
姚泠不出声。
“可到底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认为的好就真的是好吗?”
“……”
“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也是,要是分不清就没办法创造完美的文明了。是该让大家融为一体,成为没有个体差异的整体,还是保留各自的独特性,哪怕这意味着永恒的分歧与纷争?好难对吧,真搞不懂为什么有人会想改变这——”
“可是。”姚泠打断了她,“这是神才应该烦恼的事。”
“我不是神?”
“你不是神。”
“你不信神?”
“我不信神。”
气氛又跌入冰点。白如婴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姚泠,逆着光,表情成了一块暗角,灰白又惨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能是我已经不想再跟着你们去演仿佛是第一天生活在这里的戏了。 ”白如婴淡淡地说,视线交错,姚泠有一瞬她们真的互相理解的错觉。
“有神没神,重要吗。反正不管怎样,你们都会被近似神的东西玩弄,最终人生贫瘠到要靠不间断的幻想来麻痹自己,麻痹别人。”
“垃圾耗材。”她最后说道。
垃圾耗材。姚泠的眼角又渗出了眼泪,比眼泪先流出的是她的脏话。她的身体像濒死的蝴蝶一样不受控制地颤抖,整颗心快要跳出胸膛。她对眼前人确确实实存在一点微弱的感情,这一点喜欢,爱一个人不够,恨一个人也许够了。
她令人难以捉摸地笑了一下,“白如婴,我能看见你啊。”
“不信吗?我像看见我自己一样看见你。那时候我不知道你叫白如婴,还跟着52区的人一起喊你神女呢。”
“那时我向你祈祷,你听见了。”
“现在我也在祈祷,你还能听见我的心吗?”
她喃喃自语,柔情似水,甜蜜快要溢出来。她抬手想要触碰白如婴的脸,却被一掌拍开,那人眼神冷淡,甚至没有丝毫愤怒,只是在训狗。姚泠的脸色骤变——她怎么能?!强烈的恨意疯狂滋长,瞬间遮天蔽日。然而一想到这些情绪都是她给的,心底的喜悦又悄悄发芽,明暗错杂。
“神女大人,真对不起,对不起啊,我就是这样的人……没有才能,毫无价值……但你知道吗,从你向我搭话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命运就再也分不开了——不论我们各自是什么样的人。”
当柔软的东西触碰在嘴唇上,白如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好像是一个吻。她脊梁僵硬,有点无措,姚泠的眼睛正像钩子似的盯着她,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对不起,我又饿了。”
这疯女人。白如婴一拳砸在她带笑的嘴角,不愿多说。她以和她使用同一种语言为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