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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1窄门 她们身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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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一生中出现过很多门,但不包括眼前这一扇。
“真要进去吗?”姚泠有些踌躇地看着眼前雪白的门扉。
“没办法了。”她回答,她们身后是一片没有尽头的空白。
“真的?”
“说了没办法。”白如婴没好气地睨她一眼,“不想走的话,你就留在这里好了。”
“真稀奇,原来你也会有‘没办法’的时候。”
“不能总指望别人什么都会。”
“这是哪?”
“一个不出去就出不去的地方。”
“……”
“你在害怕。”白如婴说。
“而且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姚泠说。
“你怕门后的东西。”
“我唯独不怕这个。”
“如果你不怕门后面的东西,又为什么害怕推开它?”
“也许是怕推开门这个动作……什么也不做至少比做出错误的决定好。一旦选错了,一切就都变了,再也回不了头了。有时候我们做一个决定,等到几十年后才会发现自己做错了,那时后悔已经来不及。”
“错了就错了。”
“错了就错了?”
“世上犯错的人这么多,不差你一个。它不一定是什么大错,而且错了还能逍遥的话,血赚。”
“你是这么想的?”
“我一直这么想。”白如婴不紧不慢地说,“早点从‘只要做对了就不会痛苦’的幻想里醒过来吧。”
“你看哲学类的书吗?”
“偶尔,不多。”
“我们在哪?”
“谁知道。”
“我们要做什么?”
“推开门。”
“不。”姚泠说,“不需要我们推开,门自己会开的。”
“假如它不开呢?”
“那就一直在这等,等到门开了为止。”
“它不会开的。”
“它明天就会开。”
“推开门吧。”
“不。”
“推开。”
“我说了不!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我说了不开,就是不开!”
“那我来开。”
“你也不行!”
“可你刚才默认了和我一起走。”
“我后悔了!我不能后悔吗?全世界的人除了我都可以后悔?凭什么?”
“我没这么说过。”
……
“莫观棋去哪了?”姚泠问。
“好像是某个北边的小国吧。”
“何时了呢?”
“浪迹天涯去了。”
“饕餮呢?”
“不清楚。”
“余灰呢?”
“死得不能再死了。”
“她死去的时候,你难过吗?”
“嗯。”
“为什么不想办法复活她?你不是半神吗?”
“不论是人是神,死了就该彻底死了,不留痕迹才好。人死不能复生,复活的人不是人。”
“所以,我不是人?”
“嗯?”
“你之前为了造出人形神器把我弄死了。”
“抱歉,我忘了还有这回事。”
沉默。
“好吧,我决定了,我要和你一起走。”姚泠说。
白如婴却眉头紧皱,摇了摇头。
“抱歉,我改主意了,姚泠,我要自己一个人走。”
“为什么?”
“人的想法随时会变。‘我后悔了!我不能后悔吗?全世界的人除了我都可以后悔?凭什么?’”
“你不害怕吗?”
“会有一点。”白如婴说,“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最擅长的事就是克服恐惧。”
“恐惧使人远离危险。”
“恐惧使人远离明天。”
“无数人在某个特别的一天前,都认为自己是勇敢的。”
白如婴摊手,不置可否。“你要这么说,那我们唯一能确定无疑的只有死亡。”
沉默。
“我真得走了。”白如婴说。
“以后再走吧?”
“人哪有那么多以后。”
“你会后悔的。”
“以后后不后悔等以后再说,现在我得让自己不后悔。”
“你不知道门后有什么。”
“我不知道门后有什么。”
“你不知道你的选择是否正确。”
“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否正确。”
“即便如此,你也要一个人走?”
“即便如此,我也要一个人走。”
“白如婴,这是实话吗?”姚泠突然打断她,“你说过实话吗?”
“这是绝对的实话。”白如婴说,“你在不满些什么?”
“我真恨你依然拥有自爱的幻觉。”
“你对恨和爱的定义太粗糙模糊了。”
“有什么关系,它们都能让我们连结。”
“我并不想和你连结。”
“你想。只是你的爱恨和我的不一样。”
“你开心就好。”
“你还有好多故事没有告诉我。”
“真遗憾。不过你也没有告诉我你的过去,不是吗?”
“可你都知道。”姚泠说,“你都知道。”
白如婴静静地凝望她。
“放轻松。我们早晚都会死的。”
“你也会吗?”
“当然。”
“我好不容易才活着,你凭什么把死说得那么轻松。”
“只是有死亡的可能而已。”
“我不想你有死的可能。”
“我有无限可能。”
“唯独这种可能,我不接受。”
“姚泠,路太长了,我不知道我最多能走到哪里。死亡有时只是一瞬间的事,那时候告别已经来不及。你看,你帮我完成实验,我也让你过上了更好的生活。”白如婴如是说,“我们现在两清了。”
“清不了。”
“随你吧,怎么样都好,别跟着我了。”
“求你,带我走吧。我愿意和你去任何地方,为你做任何事情。”
“你这样说,是因为我不需要你和我去任何地方,为我做任何事情吗。”
“我——”
“既然如此,那就当是为了我,请留在这里吧。”
“拜托了。”白如婴平生第一次用恳求的语气说道:“别来妨碍我的自由。”
姚泠站在原地。
“你们都往前走了,那我呢?我的路在哪里呢?”
“那就是需要你自己去探索的东西了。”
“那么我们共同经历的这段旅程就这样结束了吗?”
“任何旅程都有结束的那一天。”
“我不要结束,不要分别。”姚泠忽然想到了不死冢真理,她深感无力,有一种提前把视力检查表背下来但是检查时发现看不清棍子在哪的绝望。泪水在眼睛上覆膜,稍稍一动就要落下——谁能留住这些终将走向远方的人?
眼看着白如婴就要消失,她慌乱地伸手拽住她,相顾无言。
“真要进去吗?”姚泠看向眼前雪白的门扉。
“没办法了。”她回答,她们身后是一片没有尽头的空白。
姚泠沉默地转过身去。
“再见。”白如婴轻声说。
“……”
“再见。”
“……”
“再见。”
无论怎样也得不到回应。白如婴轻叹一口气,向前望去,从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明媚耀眼,可能是太阳,或者别的温暖事物。她捏紧门把手犹豫了很久,一如十七岁时作为首席噬灵者照例到52区视察时站在那扇透着微弱饕餮气息的生锈铁门外的自己。
只是这一次,她推开了门。
“再见,姚泠。”她最后说道:“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