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婴》不安全出口

20、类人群星闪耀时 寂静。

　　寂静。

　　姚泠感觉自己漂浮在无边的海上。她想象自己足够轻盈，被水面托举。

　　这种世上所有烂事都与她无关的感觉真好。

　　寂静。

　　过了好久，好久，黑糊糊的地方冒出好多光点，一开始只有几个，眨眼间变成了满空间的光球——有的裹着海洋，有的装着大片树林，每个光球里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聚在一起合成一个巨大的蜂巢，慢悠悠旋转着。

　　姚泠循着本能向前，直到视线习惯性地抬向“天空”。星星明灭闪烁，古神的世界也有天地之分吗。她在寂静中飘来飘去，当她飘到漫长黑暗中的某个位置，再也无法前进。人类所熟知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这里是神的领域。
　　她只能追溯到这儿了。

　　寂静。

　　什么都没有。她感觉自己的感官被剥夺了，她只是一团意识，在无边际的空间里漂浮的幻影。她真的是一个存在的，或者说曾存在过的人吗？这一切从始至终该不会都是她的一场梦吧？她试着调整自己的呼吸，在心智还很柔软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行走在丰富多彩的灰色世界，却不像现在这样惶恐。等一下，难道这里是母亲的子宫？因为不记得出世前的样子，不确定是否能顺利出生，所以才对浸泡在羊水里的状态感到不安吧。

　　姚泠突然好害怕，对未知的恐惧像组装不佳的枪的后坐力一样，她感到胸口刺痛，惊慌失措，迫切需要回避或误导。不对劲，这里不对劲。她察觉到了违和感，知道自己保有意识，却无法用这点意识进行任何实质性的思考。这感觉和直面白如婴时很像，但不一样，要更蛮横更不讲理些。

　　你一定也有过这种时刻，眼睛没扫描到奇怪之处，可别的器官已发觉异常。你也分不清是嗅觉、听觉、触觉还是哪方面的感官向你传达了异样，但是突然升起的鸡皮疙瘩正在你的耳旁低语：再看看，再仔细看看，哪里不对。

　　她硬着头皮缓缓抬头。

　　眼睛适应了黑暗，星星渐渐显了轮廓。它们不同于蜂巢中的光球，形态各异，边缘还隐隐透着层冷光。

　　星星变多变大了，什么时候……她知道有什么“存在”就在那里，但她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伤害她的，只知道它极度危险。

　　她心里发毛，又往上凑了凑，这下看清了——那些星星不是实心的，有更暗的镂空纹路躲在里面，像是……

　　——！！

　　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那不是星星，而是万千古神投下注视时扭曲的眼睛。

　　突然间，巨大的、从未体验过的、这个世界上的所有虚无与恐惧，铺天盖地地砸进姚泠脑子里。快逃！快逃！她感受到越来越多的古神拿起餐刀打量她，她就要被这些眼睛吞噬了，慈爱的母神在她在耳边轻轻叮咛，要她做个听话的孩子。

　　她不该来的，不该知道这么多的，也许无知是福，但不管知不知，都改变不了被碾压的命运。古神毫不在意她，就好像她在平常呼吸时不会在乎微生物。无法交流，无法战胜，无能为力。

　　她呼吸急促，冷汗直冒，或许古神对人类造成的毁灭性灾难并不是故意，而是存在本身，对人类而言就已经是一种毁灭了。

　　寂静。

　　她忽然好想回到白如婴身边，待在白如婴身边感受到的痛苦至少是确切的、她能承受的。聚集的眼睛越来越多，她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飘进蜂巢，却意外在某个光球中瞅见一张极其熟悉的脸。今日，今时，真相的大门阴差阳错的正式向她打开——由白如婴为领路人，跨越时空的帝国往事在姚泠面前揭开一角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