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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伪装 一直爱你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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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行李再拖着箱子下楼时终于再次见到许久没露面的王卫国。
胡子拉碴,手里刁了根黄果树,有点中年男人的沧桑。张桥生甚至觉得他脸侧那道疤都不再迷人而显得暗淡。
王卫国擦了擦打火机的滑轮,张桥生下楼时他正好把烟点燃,青蓝的烟丝丝缕缕地被跑出来,王卫国用手半掩着吸了一口。
“你男朋友呢?”说话时,白雾从他的嘴里喷出来,叫张桥生觉得这不愧是个寒冷的冬天。
“我们去南京旅游,他先去了,我正往机场赶。”张桥生说。
王卫国靠在墙上,自上而下地睨了张桥生一眼,又吸了一口:“挺好的。”
时间还不是很紧迫,于是张桥生继续下去话题:“那你男朋友呢?好多天没见你们了。”
王卫国对他笑笑,转身顺着楼梯间往上爬,给张桥生留下一个背影:“避避风头嘛,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推开门把钥匙甩到鞋柜上,不必换拖鞋,踩着外面沾上的泥点就进屋直直走向洗手间。
他照例对着镜子端详自己一阵。
遇见齐峘之前他已经接受自己即将被秃顶、发福和中年孤独所困扰,每天的乐趣是提着一打啤酒走在深夜无人的失意大街。
是齐峘每次都在最后夸他漂亮愿意问他的下巴给他“年轻的爱”。
好像错觉让王卫国也以为自己年轻起来,重新容光焕发魅力无限。
他仍然可以穿着皮衣开机车,再遇到齐峘这样年轻的花美男也能去调戏问他要不要上欧巴桑的车。
但是从达乐丝门口出事开始,他好像就被打回原形。
那天他就在达乐丝边上的一间酒馆,事发时他坐在齐峘旁边,酒保用他那双看透世人而略带惆怅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转。王卫国用大腿蹭了蹭齐峘,扭过身子对Mr.杨道:“怎么好久不见之前的帮手了?”
酒吧里早有猜测说他们经过五年爱情长跑终于累断气了,但是Mr.杨微微一笑,对王卫国道:“他病了,在修养呢。”
王卫国微微一愣,齐峘的手绕过他的后腰将他抱住。
眨眨眼,还没回过神:“抱歉。”
在心绪混乱的时刻,玻璃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穿着裙子的伪娘踏着高跟鞋即将走进达乐丝桃色艳丽的灯光,从天而降的那人忽然脸朝地砸到地上,□□与砂砾摩擦仿佛能发出声音,那装扮俏丽的男孩儿往后猛退两步,接着爆发出一句尖声尖气的惨叫。
王卫国立刻站起来,神经质地看向玻璃门外。
脸朝地的那人穿着过时的皮衣,血肉已经模糊,但这一带出没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是什么货色。
达乐丝是岛上老牌的gaybar之一,半个世纪之前出入俏丽甜心,半个世纪之后出没失意的中年男子。是换了新的店长之后才逐渐有新人的加入,让它再次红火地运转起来,甚至舞池里已经动作懒散的前辈们也都变得卖力。
王卫国知道齐峘就在他身后,但是他已经感觉得砂石就黏在他的脸颊。
身边有人窃窃私语,说跳楼的那个人自己认识,前几天才和男友分手,说是得了病,后来没再出没,没想到下场这么令人唏嘘。
王卫国想要追出去,把那人的面孔看清楚。
只要他确定那人的脸与他并不相似好像就能安心一些,不再往外喷涌恐惧。
很快有人报警,齐峘握住王卫国颤抖着的右手轻吻,“别怕。”
自己明明差一点就会孤独终老的,是齐峘找到了他,是齐峘愿意爱他。王卫国的牙齿彼此磕碰,他对倒在地上的那人产生了不可名状的愧疚。也许倒在那里的人应该是自己。
他奇异地生出这种想法,接着无可自拔地深陷其中。
忽然转过身捧住齐峘的脸,他们不常说这种话,但是王卫国大概是真的受到了一些刺激,于是在兵荒马乱之中王卫国深深地吻住齐峘的唇,颤抖间王卫国问:“爱我吗。”
齐峘抱住他,“爱的。”
警车即将到来,众人作鸟兽散,齐峘与王卫国在酒吧门口分手。
看起来齐峘还想再给王卫国一个吻,但enzo含笑拒绝了他:“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晚,在小区门口不知守望着什么的他忽然看见远处走来两个人影。他们一前一后,其中一人拉着车头。
张桥生走到跟前来,王卫国笑了笑,与之侃笑,脸上其实已经被冻僵。
他希望张桥生再跟他讲一句“别怕”,用他那张年轻幸福的笑脸或者哭脸。
但他们二人很快地与他擦过,王卫国猜测他们也许是闹矛盾,因为匙满很急切地想要抓住前方的那个人,而张桥生可以不顾一切地往前走。
坐在飞机靠窗的位置看着城市远了又望着城市近了,南京就在脚下。
飞机降落,空乘微笑服务到底,张桥生掏出手机给匙满打了个电话,得知人早已到了机场,正在等他。
一起乘了出租先去酒店,好像回到张桥生的主场。与前台的先生交流订房事宜,他们用南京的本地方言交流。匙满百年难得一遇地感到局促,在旁边等张桥生沟通完。
“我妈妈他们就住在这附近啦,不过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张桥生在电梯上扶着箱子对匙满这样说。
匙满还有点愣,刚才张桥生的样子令人有点陌生,和在岛上内敛含蓄时完全不同。
不过很有魅力就是了。
看匙满没反应,张桥生切换岛上的地方话跟匙满又讲了一遍,而匙满用南京话叫张桥生“哥哥”,笑了笑才道:“你好可靠哦。”尾调像蜡笔小新似地上扬,有点滑稽。
拉着箱子进房间,张桥生摊在床上等匙满收拾行李,忽然转过头问:“你昨天就来了吧,其实住你正在住的那个酒店也不错啦。”
“一切行动听指挥。”匙满埋头整理衣服。
“我来之前碰到王卫国了。”张桥生说。其实王卫国那时候的神态和语气都让张桥生很不安,但或许只是他敏感过度。
“是吗,你们说什么了?”
“不是很久没见了吗,他说他们目前在——”张桥生摆弄着手指,侧过头看匙满的反应:“避风头。”
匙满收拾的动作也停下来,他似乎没明白过来:“什么风头?”
张桥生转过身背对着匙满,这样好像更容易把话说出口:“就是,之前我兼职的时候不是看见晚间新闻了吗,有个叫达乐丝的酒馆门口有人跳楼自杀,昨天看到最新消息说他是gay,好像是被骗后得了病受不了才。”张桥生忽然住了口。
因为匙满不知何时上了床,就在背后环住张桥生的肩膀,嘴唇在他后颈摩挲:“怕什么。”
张桥生稍微埋下头:“没怕。”
匙满略起身压到他身上,去吻他的唇:“别怕。”
张桥生小幅度地点点头。
匙满躺在张桥生身边,整座寂寞的城市,只有匙满身上有与他一般无二的味道。是岛上的味道。
说来很奇怪,其实张桥生在南京待过的时间远比在岛上的时间长,也许是一种名叫根的东西,它与时间无关,只是受到张桥生的感情驱使,绕过千山寥落与雨水飘零,缠绕在匙满身上。
“他们在躲什么呢?”张桥生把问题绕回来,但心里已经没有那么害怕。
匙满说王卫国也喜欢去南山路,也许那天他们就在现场,就算不认识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忽然消失不见,大概心里也会觉得慌张吧。
张桥生好像很困,有好一段时间不讲话,在匙满就要以为他已经睡着的那个当口,张桥生忽然说:“我之前看到书上说其实灵魂是被骨肉捕获,为了听见、嗅到、触摸,总而言之是为了感觉,于是原本轻巧的灵魂被躯壳引诱,借用沉重的人身来传递感受。”*
匙满安静听着。
张桥生忽然懂得王卫国的哀伤。
爱情是很长很长的一条河,凡人之轻在其间只有被冲刷的份。如此急于幸福美满的结局,是为了避免在生命最终一定会迎来的孤独。
“如果我即将死去,我希望至少懂得在最初的最初我的灵魂是被什么诱捕。”张桥生转过身,与匙满面对面。
“艺术家用文字和色彩传递他们的感受,甚至千年以后还会有魂灵为此感到死而无憾,在躯壳中忍不住地颤抖,人们把它定义为“爱”。”
张桥生笑起来,抓着匙满的手探进自己的衣服,他变得如此庸俗,和刚才那个人完全不同。
“如果我生来是为了成为一个爱情家,你会成全我的颤抖吗。”
匙满跪在张桥生身侧吻他的胸膛,手指摸到后颈的那一点骨头的凸起,顺着脊柱滑过一直到尾椎。
张桥生陷在被子里,迷蒙着一双眼瞧匙满。
匙满把他翻过身,用手掌包住张桥生。温热,湿润。
张桥生轻轻蹭了蹭。
把张桥生捞起来,匙满吻他,从脊背一直吻到大腿。直到他身上好似都亮晶晶地从不曾那么美过。
“桥生,爱你到黄昏。”匙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