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暖暖 两只汤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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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的冬天不会有雪，从秋跨越到冬的界限不过是张桥生的脖子上多了一圈匙满送他的黑白格子围巾，而匙满手上多了一双咖色的手套。
那夜之后张桥生也学会和匙满一样目不斜视，为了早上多睡一会儿匙满叫谭步晨把自行车还了回来，又把自己还剩五十有余的交通卡丢了过去，让谭步晨以后还是电车上下学。
早上匙满会先把自行车在楼下停好，单脚支着地面等张桥生下来。在人从楼道里出现的那一刻立刻露出微笑叫他把书包给自己。最后反而是张桥生把匙满胸前挂着地包取下来，坐在后座抱在怀里。
清晨冰凉的空气中，他们的吐息之间会自然冒出一股白汽。随着两轮车在城市的砖瓦楼房间飞梭而过，那串白汽又淡淡飘散。
周末匙满去把头发剪短了一点，长度已经不能支撑在飞驰时向后仰倒，反而就愣愣地直竖在脑袋上，支棱得像刺猬似的。
过红绿灯时张桥生叫了他一句，匙满就转过头来看他，冷空气叫他的肤色比平时更白，剑眉星目一览无余。
张桥生叫了他也不说话，只盯着他笑笑，匙满顺手一抓张桥生尚长的头发。
转学之后还没有剪过头，张桥生的头发已经长到脖子，围好围巾后刺在皮肤上有点痒。匙满摸他脑袋时张桥生恰好偏头去躲开这阵痒，在匙满看来就像张桥生用发顶蹭了下他的手心。
四下无人，鸟兽都不多见，空旷的十字路口只有张桥生和匙满两个，淡色的云丝勾在天幕。
匙满慢慢俯下身，含住张桥生的下唇。
这是第一次匙满在接吻方面展现出类似于“技巧”的举动：含住后，做准备似的先呼吸了一次，随后有节奏地吮吸起来，并用虎牙擦了擦他的唇角。
张桥生不由自主地慢慢眯起眼睛，如此近的距离，张桥生的睫毛末端蹭过匙满的颧骨，很轻。
匙满扶住他的后脑勺，张桥生贴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双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张桥生盯着一只鸟展开翅膀从褪色似的天空滑翔过去，感觉空气如此湿润。
他的嘴里温湿着，匙满在他脸庞吐息出的热气氤氲着，而从他眼角落下的那滴生理性的泪水冰冰凉凉。
张桥生还在发蒙，匙满已经转过头去重新闷头骑起来。
张桥生后知后觉地用匙满的书包挡搁在自己的小腹处。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两周，匙满与张桥生总趴在收银台边各占一地埋头写题。
冬夜里人更少了，刘叔叫他们十一点就可以走，提前了二十分钟下班，工资不变。
达乐丝门口那案子后来再也没听过后续，倒没引起多广泛的讨论，只是见到王卫国的时间总感觉少了很多。
匙满的生日到来之际，在学校被兄弟们调侃了一整天，毕竟是成年，好像格外对男孩来说意义非凡。匙满脸上带着笑打趣回应，心里却在猜张桥生回什么时候给他祝福。
明明每一天都是张桥生第一个和他见面第一个和他独处，今天却不是张桥生第一个给他祝福。突然想起来，张桥生生日时他们正在冷战，不知道他彼时是怎么度过？
匙满心中立刻一点不满也没有，中午盘算着要去街口的蛋糕店买一块奶油蛋糕。不知道这个季节还有什么水果可以配上去，张桥生好像不是很喜欢吃巧克力。
班导老黄知道全班所有人的生日，只是可惜恰好轮到张桥生那天是周末，只有匙满在家里偷偷祝过一句生日快乐，甚至连张桥生是否真的快乐都不知。
黄梅东踩着靴子进门，先是严肃地扫视了一圈教室，看匙满在后排靠窗歪斜坐着正跟谭步晨飞纸条，于是把匙满点了起来。
一旦被单独点名匙满就会变得老实，双手交握在前，直立着看向讲台上的班导。
“已经上课了，你在和谭步晨飞什么东西？”
“废纸。”
其实是谭步晨从书上抄来文绉绉的生日祝福，匙满看得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黄老师叫他交上去，也不让他走，匙满就站在讲台边听班导又声情并茂地念了一遍。
听到一半班上相熟的同学都垂下了头，连张桥生都埋下脑袋偷笑。反而是匙满有点面红耳赤也有点心疼懊悔，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就因为他冲动告白而让张桥生没有好过。
一遍念完，黄老师再次严肃开口：“同学们。”
那些埋下去的脑袋又重新抬起来，除了情难自抑的罪魁祸首谭步晨。
“我刚才念了一段谭步晨同学给匙满同学的生日祝福，所以——”略一停顿忽然往边上退了一步给匙满留下舞台，“不如让我们给匙满同学唱一首生日歌。”
谭步晨立刻积极响应，甚至站起来和阿华手牵手大声唱起来。满教室都是方言版本的生日歌，张桥生在这一片混杂的声音中听见张桥生小小声的普通话版本给他祝福。
唱完之后黄老师就遣匙满回自己位置上，谭步晨还很兴奋，匙满一边往下走他一边开口：我諗住你今日唔开心啊黃老師。”
教室里面瞬间又方言乱飙，黄老师也笑着跟他们开玩笑，只有张桥生端坐着。
虽然张桥生听得懂，也讲得出，但匙满忽然想起来他是转学过来，并且因为性格原因至今都没真正融入这个班。
他想直接搬着书包过去跟张桥生做同桌，但此刻正在上课，选座位的时候也没想到张桥生不选他边上，于是此刻只能用目光自顾自安慰着浑然不觉的那人。
中午想留下来陪张桥生，却见那人已经收拾好单词本准备去看台了。
阿华已经习惯匙满中午和他们一起，于是站在教室最后叫魂似地不停催促，匙满走过去偷袭了华仔的痒痒肉，带着点惆怅往楼下走。
今天张桥生提前跟匙满说了不用准备便当，因为冬天饭菜容易冷掉，前一天下班前他刷员工卡在便利店买了个面包捎带一盒奇异果酸奶当做午餐。
不知为何今天看台的人格外多，似乎是学年行至此应当成全的情侣们都彼此相认，于是原本安静的天台彻底沦为约会圣地。
张桥生有点茫然地在这群人间逡巡一圈，看见略熟悉一点的岳靖涵，在最上一排的角落里，看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也向他打了个招呼。
其他你侬我侬的情侣们看见张桥生往岳靖涵直直走去，眼神中都带了一份心知肚明。
虽然张桥生内向岳靖涵低调，但两人在年级里都算出名。匙满和岳靖涵坐在一起，比和匙满在一起还觉得坐如针毡，从兜里摸出mp4就要戴上，但想到刚才是岳靖涵救他于是分出左边的耳机：“你听吗？”
岳靖涵有点愣地看着张桥生，像是没想到张桥生会与她分享，不过很快就推辞掉：“不了。”
自己一个人听总觉得怪怪的，如果是匙满他大概不会顾忌这么多，但既然是岳靖涵他决定还是把随身听收起来，否则看起来好像是他没礼貌地不愿意搭理。
岳靖涵没带课本也没带练习册，两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
气氛逐渐尴尬，张桥生局促地决定迈出勇敢的一步，主动搭话：“你朋友呢？”
岳靖涵转过头看向张桥生：“她觉得看台太冷了，窝在教室里面啃三明治。”
勇敢只有一次，张桥生不知道说什么了，摸到包里的面包又觉得没胃口，寒风萧瑟啃冷面包怎么看怎么惨。
于是把三明治塞了回去，安静地坐在边上看着单词本吸酸奶。
岳靖涵略一扫，张桥生正在看的这些她上一轮已经背过。察觉到岳靖涵在看他的本子，张桥生有点尴尬。其实他背单词很慢，这一页的几个单词他已经背了十分钟，虽然还没有记熟却还是在岳靖涵的注视下翻了下一页。
“cancer。”岳靖涵突然说。
“癌，癌症？”张桥生愣了一下。
看出他其实心不在焉，午休时间还有很久，她忽然提议：“我们去食堂吧，今天中午好像有打卤面。”
张桥生其实也想吃点热食，胃里空荡荡地有点不舒服，看岳靖涵也是忽然兴起提议于是收拾了书包向食堂去。
都转过来那么久了张桥生进食堂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结果刚和岳靖涵并肩走进食堂门口就看见匙满脸上糊了一层奶油正在兄弟堆里看他们糟蹋蛋糕互相伤害。
本想视而不见地去窗口领面，但匙满的眼神已经锁定了他和岳靖涵，那视线在他们之间逡巡。匙满瞬间想起张桥生抽屉里至今没有解释的粉色信封。
匙满尚且不知道在他脸上张桥生之前对方已经确认了自己的性取向，其实他和张桥生一样都以为对方原本是个直男。此刻张桥生与女孩成双入对，在匙满生日的这一天中午，在他们热闹的边缘地带。
明明他们不是一对爱侣吗。
匙满的手搭在一个张桥生不认识的男生肩膀上，周围的那群男孩明显以匙满为中心，自张桥生进门后匙满就明显不在状态，场子稍微有点冷。
还是谭步晨眼尖盯住了，身体快于反应地喊了一声：“小桥哥！”
一群男生齐刷刷地看过来，张桥生注意到匙满和谭步晨的视线：在也看到岳靖涵的那个瞬间，谭步晨忽然僵了一下。
放学后与早上一般地前后坐在车座上回家，刘叔在保温箱里留了份番茄牛腩，张桥生取了俩塑料小勺搁在桌上，照例先上货。
回座位后却看见那份番茄牛边多了一块奶油蛋糕，还有俩包装过的盒子。
张桥生还没反应过来匙满就拉着他坐在自己边上，蛋糕的盖子被打开，匙满摸了下裤兜把他中午没用的那支“18”样式的蜡烛插蛋糕上点燃。
张桥生正准备去关灯，又觉得营业期间关灯不妥，索性再单独唱一遍生日歌给他。
第一句还没开口，匙满在蜡烛微弱澄黄的火光中叫张桥生许个愿。
“你过生我许什么愿啊？”张桥生笑着看。匙满趴在玻璃台面上看他：“给你补一个啊，哥哥。”
张桥生目前已经对“哥哥”这个称呼有点免疫了，不过内心深处还是很受用，于是双手合十道：“緈諨。”
俩字太短，甚至不必合眼，张桥生看着匙满的眼睛轻轻道出，见匙满弯起嘴角。
蜡烛拔了，匙满把蛋糕推给张桥生，不曾想张桥生也端出来一块，笑盈盈地叫匙满也来许一个。
“18”形的蜡烛二次上线，匙满也学张桥生不闭眼，字正腔圆地道：“和张桥生。”
店里有监控，但匙满管不了那么多，又想亲亲他，是张桥生把他推开：“做什么，店里有监控的。”
匙满隔着衣服揉他的腰：“刘叔不会看的。”
张桥生被捏得有点抖，还是坚持着把他往外推：“吃蛋糕了。”
匙满只用脸颊和他碰了一下，悻悻收场。
下了班锁好门，匙满单手握着自行车把手，张桥生则一手拎着他没吃完的蛋糕。
而各自空着的那只手则彼此交握，匙满甚至故意没有戴那只手套，是为了张桥生能真切地摸到他手心的温度。
一路上到五楼，匙满与他松开手。
张桥生温柔地笑着往六楼走，上了两级台阶忽然转头扑过来，匙满忙着把他接住赶紧伸手迎过去，他们撞在王卫国家的门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动。
张桥生在匙满的怀抱中用他凉凉的嘴唇贴住对方那对温热的，舌头很快就探进去，迷蒙蒙的眼睛与匙满在咫尺之间对视。
匙满双手捧住张桥生的脸颊，情到深处没忍住用胯骨悄悄顶了一下，被张桥生的膝盖抵住。
“急什么。”张桥生暂时脱身，笑话他。
匙满耳朵红透了，也不反驳，张桥生退开后他就靠在门上直勾勾地盯着略低他半个头的男朋友。
张桥生的书包已经已经滑到手肘，他不似平常端正，游刃有余的模样。两步并作一步上了台阶，在间层的平台上跟匙满说晚安：“别急嘛，明天见哦。”
匙满还是靠在门上，头发凌乱，脖子上甚至显出点汗渍，在楼道的灯光下略略发亮。
张桥生一边转身往楼上走一边吹了声口哨。
尾调绕了一圈盘进匙满的耳里，他低下头没办法地笑了笑，转身进屋关门，把淋浴的水温调低了点。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暖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