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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池剑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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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代洗剑池?”
江浸月的声音在地下工坊里荡开,尾音发干。他盯着那池暗沉如胶的东西,手下意识按住了怀里——隔着衣料,《铸骨诀》的封皮滚烫,烫得他指尖发麻。这热度与池子散出的阴冷死气撞在一起,不像是呼应,倒像两匹饿狼隔着栅栏龇牙,嗅着彼此的血肉味。
无名没答话,他走到池边,俯身,右手悬在池面寸许。池水稠得化不开,连他苍白指尖那点活人颜色都吞了进去,没半点反光。
“洗剑池,非为洗铁,而在洗心铸骨,淬炼神魂。”他声音平淡,像是在复述某个古老的常识,“上古先贤铸此池,本意是以混沌侵蚀之力为磨石,砥砺心神体魄,夺其混乱本源,化为己用,是为以毒攻毒,以魔炼道。”
他收回手,转向燕无尘与江浸月:““你们练的《洗心》《铸骨》,就是为这池子备的。没池水淬过,只得其形,不得其神,更别说克混沌。”他顿了顿,补了四个字,“形同废纸。”
最后四字砸在地上,又冷又硬。
燕无尘上前一步,凝视池水。离得近了,那股令人极度不安的气息更加清晰,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细丝从池中蔓延出来,想要缠绕、渗透他的肌肤骨髓。但与此同时,体内那一丝洗心内息的流转却越发活跃、滚烫,像是在催促他跳下去。
“这池水……还能用?”苏清寒蹙眉问道。池子看起来废弃了不知多少岁月,那液体更像是某种凝固的毒液。
“能用,但很危险。”无名直言不讳,“初代洗剑池的力量最为原始暴烈,未经稀释调和。入池者,需以《洗心》固守灵台,以《铸骨》承受冲击,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主动引导池中混沌残力冲刷己身,剥离、炼化。过程如万蚁噬心,千刀凌迟,稍有不慎,心神失守,便是被池水同化,成为外面那些怪物的一员,甚至更糟。”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池中残余的力量有限,只够一次真正的淬炼。谁先来?”
石敢当听得咂舌:“这听着不像修炼,像上刑。”
“本就是刑。”无名淡淡道,“向天争命,向死求生,哪有不付代价的?”
燕无尘与江浸月对视。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师父将希望压在他们身上,这洗剑池,就是必须闯过的第一道鬼门关。
“我先。”燕无尘开口。他是师弟,但心性向来更为沉静坚毅,《洗心剑典》的感悟也略深一线,由他先试,能为江浸月积累经验。
“阿尘……”江浸月想说什么。
“师兄,”燕无尘打断他,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算是安抚的笑,“总得有人探路。若我出事,你便知道该如何调整。”
没有过多犹豫,燕无尘把秋水剑递给江浸月,褪了那身血污板结的外袍,只余贴身单衣。布料下的身板还留着先前厮杀的青紫血痂,在昏光里显得单薄,却又绷着股说不清的劲。
触感并非想象中的液体。更像是踏入了一团粘稠、冰冷、具有生命般的胶质。池水瞬间淹至胸口,刺骨的寒意与一种诡异的灼烧感同时袭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带着火焰扎进每一个毛孔。
燕无尘闷哼一声,立刻盘膝坐下,让池水没过顶。视觉、听觉瞬间被隔绝,世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与那疯狂涌入体内的、混乱暴戾的力量。
他立刻运转《洗心剑典》心法。意识沉入心湖,努力维持灵台一点清明,如同狂风巨浪中的孤舟。外来的混沌之力蛮横地冲撞着他的经脉,撕扯着他的血肉,更可怕的是,无数充满疯狂、杀戮、绝望的混乱意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世界只剩无边的黑,和那从四面八方、从每个毛孔、甚至从魂里涌进来的、混乱暴戾的力和念。
无数碎烂狰狞的画面砸进脑子:师父的头滚在血泊里,眼还睁着;江浸月被无数黑影拖下深渊,指尖离他只一寸;自己浑身长满黑鳞,正撕咬着石敢当的喉咙;洗剑阁在冲天火里塌了,焦黑的匾上洗剑俩字扭成个嘲弄的笑……
每样都真得吓人,每样情绪都绝望到蚀骨。
更要命的是那钻进身子的混沌之力。它蛮横地撞着还没完全坚韧的经脉,过处像被撕开,同时疯了一样同化、侵蚀他本身的真气,想把那清蒙蒙的洗心内息染成污黑色。
“静心……守一……这些都是虚妄……”燕无尘以绝强的意志力,将《洗心剑典》的心法催动到极致。心湖中,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剑渐渐凝聚,剑光清冷,斩向那些纷乱的杂念和侵袭的混乱之力。
漆黑的心湖里,波涛汹涌,无数黑影从湖底爬出,嘶吼着扑来。可湖心最深处,一点清光亮了,慢慢凝成一柄虚的、轮廓模糊的剑。
过程慢得像凌迟。混沌之力暴得没边,和中正平和的洗剑阁内息格格不入,稍有不慎就惹来更凶的反扑。他只能水磨,一丝丝剥开那混乱暴虐的性儿,试着把它转成自己能掌的、更凝练锋锐的异种真气。
江浸月死死盯着池面。池水还暗沉粘稠,可隐约能瞧见水面下,燕无尘的身子抖得厉害,皮底下像有无数条黑蛇在疯窜,和一股淡金色的微光狠斗。
他的脸在无名手里那颗光珠映照下变来变去,时而青黑如鬼,时而惨白如纸,七窍慢慢渗出血丝,在池水里晕开淡淡的红,又迅速被黑暗吞了。
时间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息都像被拉长。石敢当握紧了短锏,苏清寒屏住呼吸。江浸月死死握着寒星剑,指节发白。
无名静静立于池边,面具对着池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一个时辰。池水忽然微微波动了一下。燕无尘身体猛地一颤,张口喷出一小股黑血。那黑血落入池中,竟发出“嗤嗤”轻响,被池水迅速消融。
紧接着,他皮肤下窜动的黑色气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退,而那清濛濛的微光则逐渐明亮、稳定下来。他颤抖的幅度减小,呼吸虽然微弱,却趋于平稳。
又过了片刻,燕无尘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
眸底金光一闪就灭,快得像眼花。可那双眼比先前更清、更沉,像暴雨洗过的寒潭,映着一点不灭的冷火。
粘稠的池水从他身上滑落,竟发出“淅淅沥沥”的、像水银坠地的细响。露出水面的肌肤覆着那层暗金纹路,随他呼吸微微明灭,随即缓缓隐进皮底下。单衣紧贴身上,勾出的线条流畅,藏着股隐晦的力道。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每走一步,身上的水汽便蒸腾一分,待他完全走出池子,身上已近乎干爽,只有发梢还滴着水。那股刺骨的寒意与混乱气息已从他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而坚韧的气场。
“阿尘!”江浸月上前一步,仔细打量他,见他眼神清明,气息虽弱却根基稳固,甚至隐隐有所精进,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燕无尘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稳定。他感觉身体像是被彻底打碎又重组了一遍,疼痛依旧残留,但经脉更加宽阔坚韧,内息运转速度更快,且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练的锋锐之意。最重要的是,精神前所未有地清明凝实,对外界那种无孔不入的混沌气息,产生了明显的排斥与抗力。
他看向池水。原本暗沉粘稠的液体,颜色似乎变得更淡了一些,仿佛其中的“毒性”被抽取了一部分。
“很好。”无名第一次给出了近乎肯定的评价,“初步淬炼完成,心神未失,体魄增强,《洗心》入门。接下来七日,需每日运转功法巩固,方可尝试动用其中力量。”
他又看向江浸月:“池水余力,尚够一人。你,可要一试?”
江浸月毫不犹豫地点头,将寒星剑交给燕无尘,同样脱去外袍。有了燕无尘的经验,他心中稍定,但踏入池水的刹那,那恐怖的寒意、灼痛与混乱意念的冲击,依旧让他瞬间闷哼,身体剧震。
痛苦是真实的,无法因“有经验”而减轻分毫。
江浸月咬牙,同样沉入心湖,运转《铸骨诀》。与《洗心》固守灵台、凝练心神不同,《铸骨诀》更侧重于引导外力锤炼体魄,将混乱之力当作锻打钢铁的重锤。他的痛苦更多体现在□□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肌肉纤维不断撕裂又重组。
池边,燕无尘一边调息巩固,一边紧紧盯着师兄。石敢当和苏清寒也全神贯注。
这一次的过程似乎更加漫长。江浸月身体的颤抖更加剧烈,皮肤下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但很快又被池水化去。他的脸色变幻,却始终紧咬牙关。
就在他气息最微弱、池中黑色气流再次试图反扑之时,他低吼一声,竟是主动将更多混沌之力引入体内特定经脉,按照《铸骨诀》中记载的最凶险的一种方式,冲击几处隐秘关窍!
“他疯了?!”石敢当骇然。
无名却微微颔首:“有魄力。《铸骨诀》的精髓,本就是于死地中铸就不灭根骨。他在赌。”
赌输了,经脉尽碎,成废人。
赌赢了……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脆响,从江浸月身子里传出。不是骨断,是更深层的、像枷锁被打碎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厚实、沉凝、像千年古木根深扎大地的气息,缓缓从他身上腾起。皮上所有的口子肉眼可见地长合,血迹没了,换上层温润如玉、又隐透金属冷光的质感。池水最后一点颜色彻底褪尽,变得透明而浑,再无半点神异。
江浸月睁开眼,眼底暗金光流转片刻,缓缓内敛。他吐出口带血腥的浊气,那气竟在空中凝成道笔直的白箭,射出尺余才散。
他成功了,而且借助池水残力,一举冲破了《铸骨诀》第一重的瓶颈!
江浸月走出池子时,脚步沉稳有力,虽也虚弱,但体魄的增强显而易见。池水的颜色又淡了一分,几乎变成一种浑浊的灰褐色。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无名看着气息迥异却同样完成蜕变的两人,沉默片刻,道:“洗剑池淬炼只是开始。接下来,你们需要实战,适应并掌握新增的力量,更重要的是……”
他话音未落,众人头顶上方,遥远的废墟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九幽地底的轰鸣!
整个地下工坊都剧烈摇晃起来,碎石簌簌落下。池中剩余的粘稠池水剧烈翻腾,冒出无数气泡。
一股难以形容的、比之前浓郁了十倍不止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穿透层层岩土,轰然降临!
在这股威压之下,连无名都微微挺直了脊背。燕无尘和江浸月刚刚淬炼完毕、稳固许多的心神,再次感受到剧烈的震荡和压迫感。苏清寒脸色一白,石敢当更是踉跄一步,险些站立不稳。
“这是……”燕无尘霍然抬头。
无名面具朝向轰鸣传来的方向,那冰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凝重。
“封印……松动了。”
“外面的收割,进入下一阶段了。真正的猎手,要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