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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顺风车 顺的是哪个 ...
又是大暴雨。
信州天气的“气”大抵是气人的“气”,多变得莫名其妙。早上尚且是晴空万里,天气预报也道无雨,下午便劈头盖脸一顿浇。
对于刚下班的冉常而言,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今早出门时,他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捎了把伞。
坏消息是,这个天气,打伞没用。
他叹了口气,往玻璃墙上一靠,顶着一头坏情绪的乌云低头打车。
目光触及那辆粉红色会转圈的比亚迪时,头顶的乌云好似消散了点。
居然还挺近。
他想起那个长发男司机,以玻璃墙为镜子,学着挑了下眉,把自己逗乐了。
“叮呤呤——叮呤呤——”
冉常接起一串陌生号码,果不其然听到了熟悉而低沉的嗓音:“你先别动。”
冉常:?
下一秒,他便看见不远处的淡粉色比亚迪缓缓靠近,停在路边。一把淡粉色伞面的格纹大伞唰地撑开,走近了,冉常才发现对方今天把头发盘了起来,用两根乌木的钗子。
没了长发遮掩,这样直视比昨天清楚许多,优越的五官带来的冲击力也更强。看着人步步逼近,雨丝也挡不住的神情,冉常满脑子只剩下:
草,好想用这样一张脸活一次。
“走吧,上车。”那人说。
两人走出去几步,冉常缓了过来,问:“你怎么连伞也是淡粉色的?”
对方理所当然道:“显眼啊!”
“而且,不好看吗?”他揽过冉常的肩,自顾自道,“本来昨天你就该看到的,但你跑得太快了。我车刚停下,电话没打伞也没拿,你人就上车了。”
冉常:“……”
说话间到了路边,他颇有风度地帮冉常打开副驾驶车门,等人坐进去、关好门才悠悠地走回另一侧。
车里暖乎乎的,再给一条毛毯冉常都能两眼一闭昏睡过去。
就见司机拿出一只纸袋,递过来:“你的外套,落下了。”
冉常抿了抿唇,接过纸袋:“谢谢。”
“说谢谢不如告诉我贵姓,”他笑笑,抬手一拔发钗,乌黑的长发尽数散落下来,真和瀑布似的,“我叫季芳。季节的季,芳香的芳。认识一下,你要打车的话我们以后会常见面的。”
“我叫……冉常。”他拿起工牌给季芳看。
“好名字。”季芳随口道,正过身按上方向盘。
“好在哪儿?”冉常疑惑。
“好在它是个名字,”季芳莞尔,“真诚一点说,其实所有人的名字我都会说好,毕竟名字是起名者最真挚的祝福。”
听了他的话,冉常摩挲着手上的工牌——主要是“冉常”那两个字,这是他爸和他妈的姓氏。
他突然就想,以后他的孩子——如果有孩子的话——要叫什么名字呢?
要给予怎样的祝福呢?
不能好高骛远,那样太沉重;也不好随便轻易,那样太草率。
要不像他爸妈那样取两个姓氏算了。名字上有爸爸有妈妈,每念一声都像陪伴显了形、化为具体。
思绪在雨水里漂移,冉常想起什么,问:“你怎么把头发放下来了?”
“嗯?”季芳顺了顺发丝,“靠着椅背硌脑袋啊。刚刚要接你才临时盘起来,免得让雨沾湿了,麻烦。”
“麻烦,那你怎么还留长啊?”
主驾驶沉默了一会儿,说:“留长了,捐发。”
“噢。”
冉常对情绪和气氛的变化一向敏感,闻言没敢再多嘴越界。倒是季芳主动说了下去:
“其实也跟我家里人有关。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别太放心上。想问就问。”
*
季芳确实不很在意,他沉默的那一下是在思考要不要展开讲。
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话唠,意识到这件事说来话长、无法长话短说,他便把事情隐了过去。
免得过度分享遭人嫌。
然而冉常那边却开始一言不发。季芳摸不准他是累了困了还是过意不去,抬眼看见屏幕上播放器的界面,没话找话道:“听歌吗?”
冉常微微侧头:“可以。”
“听什么?”
冉常朝屏幕一抬下巴,示意:“你挑。”
事已至此,是时候展示一下他异于常人的歌品了!
三分钟后,冉常凝视着被自己切歌一直切回第一首的播放器,以及那一连串“抖音超燃”“劲爆Dj热碟”的牛鬼蛇神歌单,在心里默默叹息。
虽然知道司机为了提神醒脑准备的歌单大多都是这样的,但真出现在眼前时还是……震撼了一下。
“你困吗?”冉常冷不丁地问。
“啊?不困啊,我困的话不就疲劳驾驶了,”季芳打着方向盘疑惑,“昨晚没失眠,我挺精神的。怎么了?”
“没事。我能挑歌吗?”
季芳颔首:“可以。”
出于不能让司机听困的考虑,冉常放弃了那些慢歌,挑了一个摇滚歌单。
季芳自认为是一个不会鉴赏音乐的人,脑子里只有“我觉得好听”和“我觉得不好听”之分。
这一溜听下来,他觉得这两个分区之间还需要划出一个灰色地带。
不过无关乎音乐,他挺高兴的。
等他高兴完想再找冉常聊聊天时,却发现那人已经抱肘低头、睡了过去。眼睫低垂,睡颜很是安静,映着窗外斑斓的霓虹。
趁着前方红灯,季芳探身过去把他轻轻按向椅背,又把纸袋里的外套拿出来,盖在人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靠回椅背等红灯转绿,白润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啊敲。百无聊赖的目光落到播放器上,顿了顿,他伸手碰了下收藏。
下次可以放这个,他弯了弯眼睛。
*
这一次冉常醒得早,睁开眼时离目的地还有两个红绿灯。他没有出声,保持原先睡着的姿势,静静地窝在座位中、温暖里,神游天外。
很……安逸。
这让他想起少年时代,爸妈不着家,他只点起一盏台灯,裹着薄毯,露出一个脑袋,在连绵的阴雨或漆黑的夜里,看书或是发呆。
就像现在这样。
那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偶尔会亮屏,他就一点一点往前挪动身体,雀跃地去看爸妈的讯息。
思及此,他无意识地嘴角上扬,笑里含着淡淡的香甜。
车缓缓停下,冉常难得有点顽赖,不想起,等着季芳说“到了”并把他拍醒。
结果等了半晌都没有动静。
他不动声色地扭头,瞥见季芳左手臂支在车门上,手掌托着一侧脸颊,似乎在闭目养神。
……这人方才不是说挺精神的吗?
冉常甫一起身,那人便随着他窸窸窣窣的动静睁眼,对他说:“你醒了?到了。”
“怎么不叫我?”冉常伸展着略微麻木的肢体,按了按肩颈,那里俯仰至某个角度时会有点疼。
“……”季芳又掏出那把淡粉色格纹大伞,“雨没停。”
冉常:“……”这有什么关联。
他开门撑伞,迈下车,回身道:“走了,拜拜。”
刚走两步,又见那把灰伞折返。冉常用食指指节敲敲窗户,季芳便把车窗摇了下来:“怎么,又落什么了?”
冉常扒着窗户,摇摇头:“没有。我想起本来要跟你说,以后不一定常见面。我很少打车,只是恰好这两天雨频频。”
季芳也学他摇摇头:“以后会常见面的。信州多雨地,自古云倾心。”
“再见。”他挥手告别。
*
话是这么说,事实上自那几天阴雨连绵之后,信州一派晴朗。云倾心与否不清楚,有个叫季芳的倒确实是一见倾心了。
冉常自然不知道这些。
他休假了三天:一天台风假,两天休息日。今日返工竟没觉得一身懒骨头,果然上四休三才是正确的明智的中肯的。
天气晴好,冉常下班时打算走路去地铁站。这几日没雨,或许是雨都下完了,他笑着想。
日光橘白,夹杂着些许红晕,斜斜打在街头。冉常看前头一个小小姑娘乐得双颊发红,牵着大人、避着日光,从一块阴影里跳到另一块,心里温软。
小小姑娘跳来跳去、蹦来蹦去,精力无穷尽,仿佛永远不会累似的,可她旁边的大人累了。他说:“囡囡,想不想吃冰淇淋?”
“想!”她连着蹦哒了两下。
大人同她打商量:“那我们坐地铁去买?”
小小姑娘答应得爽快:“好!”
大人就牵着小小姑娘走了。大概是心里记挂着冰淇淋的缘故,她没再跳着走,一心一意地期待。
冉常的目光自然而然跟上前,迅速略过两侧的景象,落在前方男士手里牵着的小手上。像是发觉略过的那两眼有什么古怪,他停下步伐,心有所感地目移——
一辆淡粉色比亚迪。
就在那辆车旁边,季芳散着头发,额上架着一副玫瑰色镜片的眼镜,套了身颇风骚的花衬衫——当然还是淡粉色的,跟个车模似的倚着引擎盖。
他双臂微微向后,支撑身体,见冉常看过来,歪头吹了声口哨:“帅哥去哪儿啊?”
冉常:“……我不认识你。”
“别啊,”话虽不忍,语气却是带笑的。季芳快步绕过人行道绿化带,走到他面前,“搭顺风车吗?”
“我攒钱呢,坐地铁。”冉常把他顺手揽上来、过于亲昵的手臂拂了下去。
季芳一挑眉:“攒钱干嘛,买房还是买车?”
冉常学他一挑眉,胡说八道张口就来:“不干嘛,纯攒着。其实我是吞金兽,攒着能当饭吃。”
季芳:“……”
听他说了那么多有用无用的话,冉常头一回见他被噎住,没忍住笑出声来。既然冉常笑了,季芳便也讪笑着摸了摸鼻尖。
“季芳,你刚说顺风,”冉常笑意未褪,日光在他脸上画出柔和的影子,“顺的是哪个方向的风啊?”
季芳听出来他的意思,辩解道:“真是顺风,我家也在那边。前几日你要是走慢点,说不定能看见我进停车场找车位呢。”
说完怕人不信,补上一句:“顺风车不收钱,你攒着吧。”
冉常心念微动、正要小小感动一番。
季芳:“不收钱,收你微信号,就当交个朋友。”
燕国地图挺短啊,冉常想。
季芳最终还是达成了目的。坐上车,冉常系好安全带,瞥见他那副玫瑰色镜片的眼镜,提醒:“戴这个不适合驾驶吧?”
“嗯,”季芳从容摘下,“开车不戴。”
“那你带它干什么?”冉常疑惑。
“站车前头等人的时候好看。”季芳对他wink了一下,整得冉常一阵恶寒。
我瞎编的当地古语。
信州雨频频,自古云倾心。这样好像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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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顺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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