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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聘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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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橘去武馆探望阿启,不在城主府中。
下人同项映姿来报:“小姐,云濯姑娘家人寻亲的消息今晨到西坛来了。”
项映姿虎口珠串停滞,美目缓睁:
“没见过,不认得。闭好你的嘴巴。”
下人忙颔首:“谨遵小姐吩咐。”
蒋杉同应识微两个人,从河床搬了三日的生土。
蒋川干脆席地而坐,将泥土铺在四方的木模中,压平后倒出,便成了土砖,待风干坚硬使用。
应识微从未用过扁担,经此三日,肩头阵阵钝痛,发酸发沉。
适应过来后却也没有那么煎熬。
正式动工,蒋杉给应识微稍加示范,应识微很快便上手了。
但砌墙要注意的细节总要多一些,更容易脏人,不过半个时辰,她的粗布围裙、高挽的袖口都沾了土。
蒋杉动作快,蒋川便在下方为她递砖,但递着递着,却没再接了。
蒋川抬头,望见自己妹妹在墙头上,目光嫉恶如仇盯着远处。
他自己瞧不见外界光景,只好出言询问:
“小妹,怎么了?”
闻声,应识微在另一侧也转过头。
蒋杉看清了一支队伍喜气洋洋地往山上来,不正是自己家的方向。
为首的杜子纬打扮得花枝招展,笑得如同傻子一般。
真是好大的脸,果然对应姐姐贼心不死。蒋杉跳下架子,径直把院门关了起来。
蒋杉走至应识微那边,一脸愤然:“应姐姐,他又来了,你回屋躲着,他若是敢闯我便敢打!”
蒋川听的有些不明不白,只知那位杜少爷正往自己家来。
应识微笑了笑,将手里的砖砌好,下了架子拍干净手里的尘土:
“是祸躲不过,一次没解决,那就解决第二次。”
她重新打开院门,淡定站在路中央等着杜子纬领着队伍前来。
杜子纬望见应识微在等他,亦高兴地大老远就同她打招呼。
越走近越有些羞赧和胆怯,不知开口第一句话应该先说什么。
应识微见他身后不仅有扛着聘礼的家丁,亦有跟着前来看热闹的村民。
杜子纬站在她面前,佯装轻松似的左右瞧了眼小院的状况:
“姐姐,你们忙什么呢?让他们来,你们歇着。”
随即大手一挥,身后的家丁把聘礼一股脑塞进小院中,堆放得整整齐齐后,抢过蒋杉蒋川的工具,吭哧砌起围墙来。
蒋川觉得既已无法改变,干脆指挥起来,以免围墙没有加高加固,倒先塌了。
蒋杉则随时盯着门外的二人,只要杜子纬有越界的意图,她能立刻反应。
应识微从手忙脚乱的众多家丁收回目光,心中微叹:
“你随我来。”
杜子纬听话跟上,他叽叽喳喳的本性难抑:
“姐姐,我今日来,是想与你定亲……”
他说到后面,声音也虚浮不少。
应识微点头:“我知道。”
杜子纬欣喜若狂:“姐姐知道!那太好了,我爹娘那我都说过了,姐姐也愿意的话,我们便定亲吧。”
“姐姐,见到你第一眼我就确认我喜欢上你了,绝不是见色起意!总之……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就是第一眼就觉得我要娶你。”
应时微此时停下脚步,杜子纬驻足她跟前,眼睛里光芒点点,一瞬不移地盯着她。
她此时并不整洁。发髻简便,泥土在她衣服上浓墨重彩。
竹荫微凉,山间的风拂过二人,又往竹隙中去,惹得竹叶窸窣阵阵,像焚烧或羽化。
应识微面对着眼前的杜子纬,唇角笑意淡淡:
“你若执意要一意孤行的话,那我只能离开这里。”
“我不愿在一段我不认同的关系中停留,哪怕片刻。杜子纬,我只想明确地告诉你,至少此时,我仍想在三山县安身立命。”
杜子纬把她温柔却致命的每一字每一句听的清清楚楚。
也清清楚楚自己被她不留余地地拒绝。
他胸腔仿佛堵着一团湿水的棉花,口鼻在死水中下沉,直至无法呼吸。
杜子纬低着头,克制眼里的酸意,依靠本能开口:
“姐姐。”
“是我错了。你留在三山县好不好。”
至少还能见到她。
齐骁今日得闲了些,照旧想去练练箭,保持手感。
行至往常再熟悉不过的地方,空空如也。
齐骁站在池畔,视线落到远处望着本该立着箭靶的地方:
“孤的弓箭去哪了?”
他背着手,声音听不出喜怒。
潘让才刚好些,便强烈要求回到御前当值,怕的就是遇到现在这样的状况。
底下的人他虽然提点过绝不允许在陛下面前说漏嘴关于应贵妃的事,但他信不过他们面对陛下的胆量。
他弯着腰,语气寻常:
“陛下,先前底下的人私下闹了矛盾,为求报复偷走箭镞伤了人,奴才便自作主张暂时收起,陛下有兴致奴才这便唤人取新的来……”
齐骁轻哼,漫不经心:
“这样吧,把人叫来,孤重新为他们主持公道。”
“你知道的,孤一向爱看热闹。”
潘让背后凉了一瞬,又迅速想到了说辞:
“陛下,此二人过失重大,皆已交由暴室严惩,没活着出来……”
齐骁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倒是可惜了。”
自己确实许久没来,难保这些瞎眼的奴才自作主张将东西撤了。
箭靶很快便重新立了起来。
齐骁手执弓箭,忽而耳鸣难耐,头脑一阵痉挛,惊痛不已。
潘让大惊,扶住了身形高大此时却摇摇欲坠的齐骁:
“陛下!”
“来人!快、快传太医!”
齐骁知道这个地方,还有射箭,一定同他丢失的那段记忆有关。
可无论他如何趁着剧烈的疼痛巨大的反应中自毁式回忆,脑海中只飘过几片模糊的衣角,还未等他看清,下一刻就已成为虚幻。
于太医仔细给齐骁把过脉,可医者仁心,他尽可能有用的方法告知:
“陛下,强行回溯记忆不可取,若能以身旁亲近之人悉心引导,多说起从前共同的经历,更易有成效。”
“就比如,呃……应娘娘,陛下与娘娘伉俪情深,往日情谊深厚,再合适不过了。”
齐骁原本支着额泠静了不少,听闻于太医此言,轻笑。
抓住他衣领,像是没听清,阴恻恻开口命令道:
“你说谁?”
潘让抬手捂着脸。一切都完了。
于太医吓了一跳,并不知道齐骁忘掉的正是关于这部分的记忆,忙解释道:
“陛下,微臣只是借用贵妃娘娘作个比方,绝无冒犯之意啊!”
陛下自己若是还是有别的更好的人选,那他自然不能多说什么。
齐骁在发怒的边缘耐心重复了一遍:
“孤在问你,她是谁。”
到了这个地步,于太医还反应不过来,那真该天打雷劈了:
“陛下,微臣说的是七个月前您下旨亲封的应贵妃……”
齐骁松开了他,视线落到冷汗直流的潘让。
潘让知道瞒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与应小姐不甚一同坠崖,奴才带着人在弥雍河找了五天五夜才找到陛下您啊!陛下胸口的箭伤早已发白溃烂,甚至磕破了头颅几乎命悬一线,昏迷了整整半个月,奴才实在是怕……!”
“奴才没用,应小姐尸骨无存……”
潘让涕泗横流将那次的惊心动魄精简叙述一遍,发觉齐骁并无多大反应,反倒是于太医满目惊悚,他这才知道,自己方才提起的人已成了禁忌。
齐骁看他说的不似假话。或许自己这么痛苦,是因为这个被自己遗忘的人的死,令自己一时间难以忘怀。
他瞥了眼地上缩成一团的潘让:
“死都死了,何需这么紧张。”
一个死人,更没有什么值得伤筋动脑,折磨自己要想起来了。
潘让的心脏仿佛被抛到半空,一瞬间又落回了肚子里。
宫中要办赏菊宴,如今内廷后宫无人坐镇,底下的奴才头脑空空,少了新意,这才从世家女子中选了贵女入宫筹划。
左相之女竟人人推举,入宫主持赏菊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燕雪英同侍女在街闲游,昔日的宴春台早成了堵坊。
不过从一个极端转到另一个极端,从未叫人看好过。
只是说到宴春台,燕雪英先是想到建平侯府断袖之名在外又死于非命的霍三公子,再想到他那可怜的夫人。
据说失踪了,至今还未找到踪迹。
燕雪英在那个路口停下脚步,一个久远的市井闲话在她脑中浮现。
霍三公子的夫人,在宴春台门口从早等到天黑,等自己丈夫归家。
她心中豁然开朗。总怀疑自己遗漏过哪家的贵女从未结识过。
前朝辅国大将军府的小姐,不正是被她遗漏的吗。
燕雪英勾唇,心情甚是不错。
赏菊宴的目的昭然若揭,齐骁登基以来,还未往后宫添人,仅有的一个应贵妃,还未册封,外界便连知晓的机会都没有了。
朝堂上,大臣们催得欲以头抢地,以命相挟,也要劝皇帝该立后了。
齐骁以暴制暴,也非长久之计。没有人会一直当臣子,但会一直有人当臣子,只要坐在这个位置,就没有办法完全消停。
自己到了这个年纪,且不说感情不感情,后宫总该要有人的。
齐骁原本要去赏菊宴意思意思,换了身衣服走出奉乾宫。
潘让脚程不过慢了两步,便眼睁睁地看着齐骁走进了那间存放应识微旧物的宫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