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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慈悲 ...

  •   杜母在口不择言的杜子纬头上砸了个爆栗:“混小子!胡说什么!”

      杜子纬吃痛举手捂住头顶。

      杜母沉默端坐着,平复了许久,才偏头看向自己呲牙咧嘴的儿子,尾调傲然轻哼:

      “你所说的这女子,若是身世清白,纯良温顺,也堪作我杜家妇。”

      杜子纬头也不疼了,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亲娘,随后一阵风似的跪到杜母跟前,高兴地磕了个头:

      “谢谢娘!我这就去准备聘礼!”

      至于身世什么的,他才不在意。

      杜母看着自己儿子欣喜若狂的模样不似假的,难听的话也说不出了,不耐烦摆手将人赶走。

      湘橘在城主府做城主千金的伴读,几个月下来,与阿启见不到几面。

      阿启被项映姿赶到自家武馆去习武,等人身量高些,再唤回来做侍卫。

      湘橘实在无可奈何,谁叫当初她……

      阿启高烧,湘橘求医无门,浑身被雨淋透,不甘心地挨家叩门。

      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一架马车轱轱辘辘地在瓢泼如帘的雨幕中驶过。

      项映姿靠着椅背,车内舒适洁净,吹了口热茶:“何人哀泣?”

      侍女弯腰轻拨门帘,项映姿视线飘向那个眼神坚定的狼狈女子。

      那女子转过头,望见停在路中间的马车,眼中燃起希冀,拽着湿透而变得沉重的衣裙,抱着布帛包裹的不明之物艰难迈步过来。

      湘橘看见内里那位金枝玉叶的小姐了,她迅速在马车前跪下:

      “民女湘橘,恳求小姐大发慈悲!救救我弟弟!”

      项映姿的侍女正想说些什么打发了去,却被自家小姐动作拦住:“且慢。”

      饶有趣味地将视线放回到湘橘身上:“继续说。”

      湘橘忙道:“弟弟高烧不退,大雨连天,无法寻医问药,若能求得小姐相助,弟弟转危为安,民女愿以命相抵!”

      项映姿噗嗤笑了出来:“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湘橘抱着骨灰盒的手紧了紧,思量半晌,随即更为认真:

      “治病的银钱,不会麻烦小姐的!除此之外,民女下半生愿为小姐吃斋念佛,禳灾祈福……”

      项映姿似乎是有些兴趣了,勾了勾唇:“上来吧。带本小姐去瞧瞧你弟弟。”

      湘橘二话不说爬上车辙,因着浑身湿透,并未进到马车里。

      而项映姿也并未让侍女放下帘子。

      湘橘眼中满是对阿启的担忧。她出来这么久,若是醒来没有看到她,会不会害怕。

      于是忽略了项映姿有意无意的打量。

      到了破庙,项映姿瞧着湘橘急匆匆下来查看阿启的状况,顾不上自己。她便环顾了这个几乎无法下脚的地方。

      面上的笑容未变,问她:

      “你们何处来?”

      只能在破庙歇脚,想来不是西坛城的人。

      湘橘抬头望着站在此处格格不入的项映姿:“岚川……”

      此外并未透露太多。

      项映姿想了想。

      岚川。确实是小地方。

      她走近了些,看到阿启通红的脸蛋,想着事不宜迟,把话与眼前女子说清楚:

      “小忙,本小姐能帮。”

      “不过,不需要你吃斋念佛,或以命相抵。本小姐身边缺个合眼缘的伴读,就你了。”

      湘橘明白项映姿的意思。要想救阿启,她只能做这位小姐的伴读。

      她甩出脑子里那些背负两姓家奴的骂名的画面。

      只是伴读,不算对不起小姐的。

      阿启危在旦夕,小姐一定不会怪她的。

      等小姐找到她,她便能离开了。

      湘橘的犹豫不过两息时间,望着项映姿:

      “好,我做您的伴读。”

      项映姿的唇角复翘了些,先一步转身:

      “都带回城主府。”

      湘橘算是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能入项映姿的眼。

      项映姿信佛。

      这才合了她的眼缘吧。

      但湘橘更愿相信,是项映姿本就心怀慈悲。

      原本项映姿身侧侍奉的侍女们渐渐对湘橘颇有微词。以为伴读只是伴读,谁料连贴身侍奉的活都要揽了去,这如何使得。

      湘橘也不明白为何,既然项映姿没有唤别人,那便是唤她。

      在哪做侍女都一样,不是什么难事,这些小事她做了便做了。

      只是她没想过会因为多做了活,而遭征讨。

      被人团团围住,湘橘抱着手臂,她也不是任人捏圆捏扁的面团。

      没有丝毫畏惧:

      “以多欺少啊?”

      为首的纹芍举起双手掌心,只见她满手漆黑,左右一个眼刀:

      “抓住她。”

      湘橘一时间被人上前从左右桎梏住手臂,纹芍三两下就抹了她一脸的锅灰。

      纹芍满意笑笑,便示意两边人把她放了:

      “回去洗干净了再来,小姐那边用不上你伺候了。”

      湘橘对这种无聊的把戏简直感到又没劲又无力。她整张脸现在只看得出眼白,和张嘴时满口的白牙。

      她湘橘何时这么憋屈过,平静擦了两把脸,追上几人,快速在她们衣服上都留下了一个巴掌印。

      纹芍几人瞬间气了:

      “你!”

      湘橘举着手作势靠近她们的脸蛋,恐吓道:

      “你什么你。”

      “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小姐可看不得脏污,你们也回去洗洗。”

      纹芍正欲大发雷霆怒骂她耽误差事,便听闻身后一声婉转却严肃的声音:

      “放肆!”

      项映姿端坐在椅中,看着下方跪成一排的若干侍女们。

      不肯服气的有,心如止水的有,惶惶后怕的有。

      她面无喜怒,扫了眼最是滑稽的那个:

      “云濯,你来说。”

      云濯是湘橘的名字。

      是她做伴读第一日,项映姿为她新取的。

      湘橘没有一句添油加醋,只是将事情一五一十说罢,项映姿问其余人:

      “你们可同意她的说辞?可有半句虚言?”

      几人纷纷低着头,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摇头。

      项映姿知晓自己也有大问题:

      “本小姐身边多了人,没有将你们的职责重新划分清楚,是我的过错。”

      “只是你们这样私下这般,本小姐可不认为是在解决问题。谁多做什么,谁少做什么,都无法代表我的喜恶。我一没有少你们月俸二没有怪罪你们怠慢,此番歹行出现在我的院里,实在显得好像本小姐从未予你们教化。”

      纹芍将身子趴在地上,嗓音急切又颤抖:

      “奴婢知错,辜负了小姐苦心教诲!请小姐责罚!”

      项映姿抿了口茶,目光落在一言不发的湘橘,唇角轻勾:

      “你为她们多做了事,如今她们这样对你,你想怎么罚?”

      湘橘对视上项映姿的眼,又看了看一旁低着头的几人,豁达摆手:

      “通通给我道歉。”

      项映姿仔细分辨她眼里的情绪,发觉她似是真的没有一点要追究的意图。

      纹芍几人没有听闻项映姿的制止,当是默认了湘橘的要求,逐个向湘橘道歉。

      管他有几个是真心道歉的。即便不是真心,被逼着同她低头,心里估计也不服气,这样一来,她便高兴了。

      她一高兴,便不追究了。

      又是和和美美的一主多仆的小院。

      结束了这场闹剧,其他人离去,湘橘也打算洗把脸。

      毕竟她现在不用看都知道如何可笑。

      方想与项映姿告退,却被她叫住:

      “云濯随我来。”

      湘橘只好顶着满脸漆黑跟着去。

      项映姿房中的香火气很浓重,湘橘一直不习惯,倒也待得住。

      她在供奉着千手观音的佛龛下跪坐着。这个蒲团亦是项映姿添给她的。

      湘橘的脸被她一点点擦干净,项映姿仔细查看她的耳下与鬓角,不想遗漏一处。

      她看着眼前认真的脸,明明早已过了读书的年纪,却要找她做伴读。

      平日只需要她睡前在床边为她念经,闲来无事便探讨经文。

      起初问自己识不识字,自己说大部分识得。可却不懂那些晦涩难懂的梵文,她便一个字一个字教自己。

      湘橘现在能全部看懂了。

      却看不懂项映姿。

      她是静谧复杂的。和小姐不同。

      项映姿擦拭干净,退离了些,眉心略有惆怅:

      “会怪我吗。”

      湘橘一头雾水。不明白她说的是她被欺负这件事,还是别的。

      项映姿把脏掉的帕子放进一旁的水盆:

      “没有真的罚她们,你会不会觉得不甘。”

      “我让你做伴读不该做的事,你会不会觉得不公。”

      湘橘惊了,她没想过项映姿会想到这么多。

      “怎么会,小姐已经把罚她们的机会给我了,不会不甘,至于伴读不该做的事,奴婢不知哪一件算是不该做。”

      “小姐需要,那便做了,换谁来都是一样的,小姐不必想到这么多,多思很累人的。”

      毕竟她见过应识微,最底谷的时候,也总是一派温和的模样,其实心中苦艾难解,却从不说出口,从而精气神一天比一天消减。

      项映姿没再多言,裸足躺在榻上,阖了眼:

      “为我念一段六祖坛。”

      “是,小姐。”湘橘起身取经文。

      午饭时,蒋川提起要将围墙加高些。

      应识微尚有些疑惑,蒋川眉眼间忧心忡忡:

      “这两日,我深夜未眠,隐隐约约听闻虎啸。家在半山腰,虎若下山,我们小院首当其冲。”

      蒋杉亦接话:“应姐姐,你有所不知。如今在山里称大王的,就是把哥哥腿咬断的那只,直到现在还未有人能将其降服。”

      “那畜生知道了人血是什么滋味,待山上的走兽被它猎的差不多,极有可能下山,将血口对准活生生的人。”

      应识微看着周遭围墙上下分隔的细小缝隙,明显能瞧得出不是一次性铸成,起码历经三次加高加固。

      她略凝重点点头。看来白天也要将院门紧闭着才好,夜里更是将房门锁紧,莫要再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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