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美人》食月之野

17、第 17 章 赴宴

　　冬至这天，陆嘉音临盆。

　　霍听澜要在家中相陪，自然无法去赴宴。

　　因而建平侯府出席冬至宫宴的就变成了应识微夫妻俩。

　　应识微很想在家等着小侄子出生的，但大哥大嫂所托，她还是要去一趟。

　　大梁冬至大如年，新帝登基三年来初次设宴。

　　与别家争前恐后要去新帝眼前刷脸不同，应识微想起辅国将军府和齐骁之间的那些恩怨，自己身上那些所谓的罪名，内心深处是有些怯懦的。

　　很久没有进宫了，应识微还有些恍惚。

　　应识微轻叹。宫宴上人多，难道齐骁能一眼就注意到她，一见到她就有心要为难她？

　　她自己安慰自己，落半颗心回到肚子里。

　　傍晚前，应识微与霍修泠换上宫装，坐上马车入宫。

　　而陆嘉音的肚子刚刚开始发动，应识微进宫的那点忐忑终归被对陆嘉音的担忧冲淡。

　　霍修泠以为她忧心忡忡的模样是因为宫里那个。

　　半垂着眼帘，心情也不太妙。但他还撑着，把应识微拉入怀中：

　　“识微，你脸色不好……”

　　应识微点头：“大嫂今日生产，我很担心她。而且，要到回家后才能看到小侄子。”

　　霍修泠的心情又明亮了，装模作样：

　　“大嫂一定会顺利的。”

　　随后，他有些郁闷，再度开口：

　　“识微，我们到宫里，还要当做不熟的模样。”

　　应识微自然知晓，应了声好。

　　宫中宴厅极大，应识微看了看建平侯府的位置距离上方主位百八十米远，稍松了口气。

　　开宴后，皇帝不一会就到了，众人跪呼参见陛下。

　　名不经传的四皇子成了新帝，如今一见未免太过丰神俊朗，健壮威武，身上威压凌人。

　　走的几步，几乎让许多春心萌动的世家小姐方寸大乱。

　　应识微低着头，连视线都不曾放到齐骁的一片衣角上。

　　潘让注意到齐骁坐下后，就开始在坐席间游离视线，递上一本参席座位图：

　　“陛下，这是今晚参宴的各家座位。”

　　齐骁放下酒杯，窝在座椅中，坐无坐相。

　　面无表情接过座位图随意翻了翻，视线瞬间锁定了应识微的位置。

　　她一身深青色宫装，命妇打扮。虽与身侧男人同席，但两人之间相隔恨不能分出十万八千里。

　　齐骁看了一瞬便移开了目光，眼底略带嗤笑。

　　不过半晌，又看到她貌似吃到好吃之物，两眼放光地分享给身侧的男人。

　　但男人看了看她递来的东西，径直又将目光放到对面暗处的男乐师身上，对应识微视而不见。

　　而应识微只是安静地收回手，把食物放进了骨碟中，神色不变看着歌舞。

　　齐骁眉头都是满意之色，果然应识微过的越不好，他就越开心。

　　应识微竟然忘了这是宫宴，遇到好吃的下意识就想递给霍修泠。看他无视，应识微才松了一口气，将递过去的东西收了过来。

　　她简直太不够谨慎了。

　　上下左右相邻着的一些官眷看到应识微的样子，看来辅国将军府倒台后，应识微果然处境不好。

　　娘家得罪了皇帝死光了，成婚三年夫婿不爱，如今来参加宫宴还是侯府正牌的侯爷侯夫人来不了才轮到她。

　　虽升起些同情，却也不敢贸然搭话。谁知道皇帝对应家的气消没消，连累到自家怎么办。

　　应识微想出去透口气，同霍修知会了一声，便让小宫女带路。

　　她前脚刚离开，主座上的皇帝亦离席不见踪影。

　　霍修泠心下一沉。

　　识微，求你不要出事……

　　霍修泠知道应时微从前喜欢过齐骁，他知道现在应识微自然是全身心爱着自己。

　　但他最怕的就是齐骁对她亦还有情。

　　应识微不过刚方便完，小宫女低着头一言不发，带着她行在弯绕的小路，发现并不是回宴上的原路。

　　她便不愿再跟着她了，自行扭头离去。

　　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竟没有人跟上来。回头查看那带路的宫女，不知何时人已经不见了。

　　内心不安，却并不想贸然去寻找，只能回头按照原先她带着自己来的路走出去。

　　回头却看到一个身材微胖的太监正笑眯眯地望她：

　　“应小姐，奴才是御前的人，您唤我潘公公就好。应小姐，陛下有请，您随奴才一道走。”

　　应识微站在原地，天寒地冻，冷汗却将她的背浸湿。

　　看着对方无风而动的拂尘，应识微说不出的呼吸阻塞。

　　“潘公公，我夫君还在席上等我，恕不能从命。”

　　应识微说完，便迈步离开。

　　潘让抬手将她拦住，双手合十央求她：

　　“应小姐，您别为难奴才！您要是不去，陛下就让奴才的脑袋搬家！”

　　应识微下颌不由绷紧，眉心拧起，并不打算理会他，绕开潘让快步往回走。

　　脚下生风，几近小跑，似乎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然而前方月牙门一侧缓步走出一道天潢贵胄的身影。

　　厚重的黑色大氅看得人心头生出凉意，眉眼中的戏谑，都是对她违抗命令的惊讶和赞扬。

　　应识微猛然停下脚步，脸色白了一瞬，不过片刻即逝。

　　她被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齐骁朝她走近。

　　在他手即将碰到她的刹那，应识微后退一步，向他见礼：

　　“见过陛下。”

　　“臣妇还要回到席上，便不惊扰陛下了。”

　　应识微低头从他身侧路过，齐骁手腕一转拉住了她。看到她脸上精彩的变化，嗤之以鼻：

　　“微微，在孤面前就不必装了。”

　　也就只有她，能让他亲自来请了。

　　应识微被他拉到最近的一处宫殿，门从身后被关上。

　　不知他意欲何为，应识微也没有率先出言，背对着他揉了揉被他抓疼的手腕。

　　齐骁慢悠悠走到应识微面前，拿起她的手，竟帮她揉了起来：

　　“微微不愿见我，为何？”

　　应识微几乎是瞬间抽回手，避开他的触碰，眼中警惕：

　　“请陛下自重。”

　　齐骁的手顿在半空，眼底骤然变冰冷，面上的似笑非笑却不变：

　　“回答孤的问题。”

　　应识微不想破坏如今安稳的生活，深呼吸平复自己的情绪。

　　最后强行挤出一抹笑：

　　“陛下忘了吗，我如今已嫁为人妇，是陛下亲赐的婚。从前的纠葛就当年少无知，臣妇会将那些过往烂在肚子里，以免坏了陛下声誉。”

　　应识微只能试图提起他亲自赐婚一事让他清醒，外加自我诋毁减轻他的怒火。

　　没想到齐骁竟笑了起来，一步步朝她走近：

　　“微微，你在他那过的不好，可以回到孤的身边，应远山做的事，孤可以不追究。”

　　他今天索性就将他的想法告知她。

　　若她乖些听话些，他也愿放下身段哄哄她。毕竟她从前对待他就是这么做的。

　　之后再好好告诉她，自己为什么生气给她赐婚。

　　应识微不可置信地看着齐骁。

　　什么叫做回到他的身边？什么叫做他不追究？

　　她只觉得可笑。

　　且不说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什么，有也只有她一个人一厢情愿，他凭什么在这说这样的话。

　　她现在已经找到了自己愿全心全意爱着的人，恰好她的夫婿也如是。

　　难道三年过去，三年前发生过的事都可以既往不咎一笔勾销吗？

　　应识微对着自己杀兄杀父的仇人做不到这么大度。更何况她的父兄直到现在还背负着通敌的骂名。

　　应识微没再后退，反而直视他：“父亲和哥哥的事，陛下要追究也好。最好彻底重新查清楚，臣妇亦不希望他们背上通敌之名。”

　　听到她的话自动忽略掉所有关于他的，永远避重就轻，一口一个臣妇。

　　齐骁大掌一把掐住她的脖颈，看着眼前应识微涨红的脸：

　　“你为什么非要惹怒我？为什么还要向着他们？为什么？”

　　他言语中没有暴怒，反而阴冷低语，好似真的在问缘由。只有要窒息的应识微才能感受到他的杀意。

　　她的眼泪大颗落在齐骁的手背。

　　齐骁放开了濒死的应识微，任由她跌坐在身后的座椅中。应识微仍有余悸地大口呼吸。

　　他欺身而上，双臂在两侧与座椅将她围住，弯着腰凑近她的脸：

　　“好了，不会杀你。好好说话。”

　　应识微被笼罩在他巨大的阴影中，好不容易从几乎断气的境地缓过来，抬起通红的眼睛，语气轻飘飘：

　　“我不向着他们，难道，向着一个杀父仇人吗？”

　　齐骁看了许久她翕动的唇瓣。

　　眼底落入一点笑意，勾唇，捏着她的下颌吻了上去。

　　轻触一瞬即离，嗓音嘶哑轻快：“让孤这个杀父仇人亲亲你。”

　　随后重重复吻而上。

　　舌尖被强势挤入的另一根席卷，应识微的脑子轰然炸开。

　　被齐骁的手掌勾住后脑勺，吻的太深，应识微没有丝毫推拒之力。

　　只能在他迷乱辗转的间隙，一把将齐骁推开，然后飞速夺门而出。

　　吓到了在门外候着的潘让，没有齐骁发话，竟一时也没敢拦下愤怒的应识微。

　　没想到应识微却很快又强行镇定下来，抖着声：“我要回到席上，还请潘公公给我指条路。”

　　霍修泠因为应识微长时间没有回来，心里逐渐染上焦灼。

　　尽力压下想要起身去找应识微的冲动。

　　潘让连忙给应识微讲清楚回宴厅的路线，随后进了门查看齐骁的状况。

　　却只看见齐骁靠坐在位置里，殿内周遭都是黑暗。

　　只有他那处有光，整个人眉眼晦暗不明，神色莫测，似乎在回味。

　　齐骁闻了闻方才触碰过应识微皮肤的几个指尖。还有应识微的香气在上方。

　　简直香的可怕。

　　小嘴也甜的要命。

　　潘让看着心里发毛。只觉得应小姐要完了。

　　他又默默出了大殿。

　　应识微整理好姿容，快步回到了宫宴上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