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无恙 抱歉这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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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的风，最是温柔绵长，一晃，便是三年，三年时光，足以抹平旧城所有刺骨的伤痕，足以将一场轰轰烈烈、人人恸哭的离别，彻底沉淀成过往云烟，千里之外的渝城，上一周还在夏天，下一周就“入冬”了，江风叙叙吹拂，裹挟着满城桂花的馥郁芳香，“陆赫明，你怎么又穿这么点，几天下午你自己就在说冷了，现在有穿件薄衣衫”是许亭在说，对方明明比自己小两岁却总一副长辈的样子，陆赫明和他相处了三年也习惯了“你看我的头发，是不是比燕仁黯的还长了。”陆赫明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巧妙转移话题。“这是长太多了~你拍照给人家看看呢。”三年里，陆赫明还始终和池燕二人保持着清淡安稳的联系，不频繁聒噪，偶尔深夜闲聊，偶尔分享山城的四季风景，偶尔听他们说说旧城的零碎近况，池燕二人恪守着三年前的约定，将他活着的秘密死死珍藏，从未向任何人吐露分毫，包括一直活在悔恨与死寂里的陆明赫，三年的时光，磨去了陆赫明眼底所有的怯懦、郁结与狼狈。曾经紧绷消瘦的少年，被山城温柔的烟火气慢慢滋养，眉眼愈发温润，气质恬淡安然。只是那道横跨右手背上的浅淡疤痕，永远无法消退，像一道隐秘的印记，提醒着他过往的苦难，也见证着他的浴火重生。
他的右手终究没能恢复如初，握笔会抖更别说长时间握笔、精细雕琢、持续发力了，这些都会让手酸痛发麻，僵硬的肌理让他做不出从前那般极致精巧的首饰工艺，于是他收敛了炙热的设计执念，换了一种方式，与伤痛和解。
他和许亭一起，在渝城老巷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许亭最懂花草诗意，包揽了店内所有的花艺打理、鲜花养护，而陆赫明负责审美搭配、花艺包装与简约设计。店铺不大，落地窗台常年摆满盛放的鲜花，春日栀子、夏日荷花、秋日桂菊、冬日山茶，四季花开不绝，推门即是满目温柔，线下花店安稳度日，线上两人一同经营了一家小众设计网店。不承接极致精细的首饰雕刻订单，只做简约配饰、花艺周边、小众饰品的轻量化设计，线条干净、风格素净，恰好契合他如今平和恬淡的心境，不需要高强度发力，不需要长久握笔，零散的设计工作温柔松弛，既能寄托热爱，又不会牵扯旧伤，晚风习习的秋夜，暮色浸透整条老街，沿街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温柔铺满路面。
傍晚的客流渐渐散去，许亭提前收拾完店内杂物，回家准备晚餐，留陆赫明独自收尾打扫。陆赫明动作轻柔地整理完花束，擦拭干净木质柜台，将散落的包装纸一一归置整齐。店内花香缱绻，晚风穿窗而入，拂起他额前柔软的碎发，岁月静好，安稳无忧。
收拾妥当，店内只剩暖灯一盏，陆赫明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朋友圈。燕仁黯刚刚更新了动态，是他和池修仁的居家日常，平淡温馨；寥寥几条好友动态，皆是安稳顺遂的模样。看着看着，心底忽然掠过一阵浅浅的恍惚，他漏掉了一个人，一个刚谈了没多久就“隔世”的男朋友——卿墨。当年事发突然，他逃离，假死脱身，三年来，他规避所有关于往昔的人除了燕仁黯与池修仁，一念至此，心底涌上满满的愧疚与自责，卿墨是旧时光里，唯几不带伤害、不带禁锢、纯粹温柔待他的人，三年杳无消息，三年不闻不问“躲不起”陆赫明指尖微顿，犹豫片刻，在脑海中翻找出尘封许久的旧号码，搜到了卿墨的微信账号，头像还是三年前干净简约的风景照，昵称从未更改，安静得一如从前，他指尖轻轻点下添加好友，备注简单直白，发送申请的瞬间，陆赫明心底微微忐忑，怕时隔三年，物是人非，只剩生疏隔阂，可不过短短数十秒，页面瞬间提示——添加成功。陆赫明心头一暖，指尖轻快地敲下一行软糯致歉的文字，带着几分迟到的撒娇与歉意：
【抱歉抱歉把你忘了，别生我气呀。】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心底积压三年的愧疚，悄然散去大半，他没有诉说自己的遭遇，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致歉，他知道，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慢慢细说过往，放下心头一桩心事，陆赫明轻轻舒了口气，垂眸点开自己的网店接单后台，两年半的经营，小店口碑安稳，多的是回头客，订单不算密集，却日日有温。后台安静了半日，此刻恰好弹出一条新的咨询订单，界面提示音轻轻叮咚一响，打破一室静谧，陆赫明垂眸细看——客户的咨询文字干净简洁，带着十足的温柔分寸：【您好，我们想定制一枚戒指送给弟弟。弟弟性子安静内敛，喜好简素，不爱繁华花哨，偏爱干净利落的线条，请问有合适的设计灵感吗？】看到文字的瞬间，陆赫明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简约素净的款式，恰好是他如今最擅长、最偏爱的风格，不繁复，不张扬，干净通透，适配所有温柔内敛的性子，他指尖轻敲屏幕，动作轻柔，尽量放缓打字速度，避免右手过度发力，温柔回复客户：
【灵感向来随心而至，没有固定模板，灵感来了自然成型。不过您放心，我会在一个月内定稿交付，绝不拖延。可以多和我说说弟弟的性格、喜好、小习惯吗？我会结合细节定制专属款式。】消息发出后，对面回复得很快，字字恳切，细细诉说着弟弟的喜好、偏爱、日常习性，言语间满是家人的温柔偏爱，一来一回，两人在对话框里沟通了近二十分钟。长时间的敲击，让他原本无恙的右手，渐渐泛起熟悉的酸胀麻木感。手背处的旧疤隐隐发僵，细密的钝感顺着肌理蔓延开来，指尖微微发颤，再也无法平稳敲击屏幕，三年来，这道旧伤始终如影随形，时刻提醒着他不可过度劳累，陆赫明微微蹙眉，轻轻活动了一下右手，斟酌片刻，对着屏幕发出沟通申请：
【实在抱歉，我的手腕受过伤，长时间打字会酸胀不适。您那边方便语音沟通吗？我们简单说几句，敲定设计细节即可。】对面几乎秒回：【可以，没问题，辛苦设计师了。】陆赫明发起语音通话，听筒里安静两秒，一道沉稳、恭谨、辨识度极高的男声，缓缓传了出来，温和克制，礼数周全“您好，我这边代为沟通定制细节，麻烦您了。”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陆赫明周身的血液，骤然一瞬凝固，空气骤停，花香凝滞，店内温柔的灯火仿佛瞬间失了温度，所有安稳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刻进骨髓，融进过往所有阴暗的记忆里，这是陆明赫身边，跟了他多年、最贴身、最忠心的助理的声音。三年未见，声线分毫未变，依旧是这般恭敬刻板、毫无波澜的语调，他躲在千里之外的山城，隐姓埋名，斩断过往，以一场假死彻底逃离，以为此生再也不会和陆明赫、和那个窒息的旧城，有半分牵扯，他以为所有的恩怨纠缠，早已随着那场大火彻底落幕，却万万没有想到，时隔三年，千里距离，他会在自己安稳经营的小网店里，在一通普通的定制语音里，猝不及防听见最熟悉的旧人声音。
听筒里的男声还在继续，温和询问着设计细节，条理清晰，语气礼貌，听不出任何异常，可陆赫明浑身早已泛起细密的寒意，后背绷紧，眼底所有的恬淡尽数褪去，只剩下猝不及防的错愕、慌乱，以及深入骨髓的疏离与忌惮，原来这枚送给“弟弟”的素净戒指，所谓内敛安静、不爱繁华的少年，从始至终，指代的都是——他自己，陆明赫，还在以这样隐秘、卑微的方式，念着他，记着他，甚至想以一枚素净戒指，弥补此生弥补遗憾，但自己明明已经“去世”了，还定制干什么？无数复杂的情绪翻涌心头，酸涩、错愕、无奈、疏离，层层叠叠压得他喘不过气，良久，陆赫明压下心底所有波澜，敛尽眼底情绪，声音褪去方才的温柔清甜，变得清淡疏离，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他对着听筒，一字一句，轻轻开口：“抱歉。这一单，我接不了了。”话音温和，却带着彻底的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电话那头的助理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我们可以调整需求，预算、款式都可以协商。”“没有问题。”陆赫明声线平稳平静，眼底一片澄澈淡漠，“只是单纯不想接，麻烦您另寻设计师，抱歉。”话音落，不等对方回应，他直接干净利落地挂断了语音通话，指尖点下关闭订单、拒绝咨询的按钮，利落清空后台所有记录，彻底斩断了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店内瞬间陷入死寂，晚风再次吹入窗内，裹挟着微凉的秋意，却再也暖不回方才松弛安然的心境，陆赫明缓缓垂落发麻的右手，细密的酸胀与心底的波澜交织在一起，微微发颤。
三年安稳，一朝破功。
手机屏幕微微亮起，卿墨的消息弹窗轻轻弹出，是一句温柔的问句：【好久不见，近来安好？】这字句治愈了方才所有的猝不及防与心慌，陆赫明看着屏幕上熟悉的温柔字迹，眼底渐渐重新漾起暖意，所有的慌乱疏离尽数散去，是啊，他早已新生，这些皆是过往。
他的世界，早已不需要旧城的半点余晖。
晚风漫卷花香，灯火温柔依旧，三年生活安稳如故，让他再一次确认——自此自己真的迎来新生。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