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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新生 赴渝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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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落尽了枝头最后一点绿意,满地枯黄碎叶被冷风卷着,在空旷的街道上肆意翻滚。距离那场废弃礼堂的大火,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半月,这座城市的风,早已吹散了当日漫天的烟火焦味,抹平了舆论里短暂的波澜,可有些人心底的裂痕,却从未被时光抚平,反而在日复一日的沉寂里,越裂越深,盘踞成经久不散的阴霾。
燕仁黯与池修仁的公寓,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落地窗正对万家灯火,本该是暖意融融的居所,这段时日却始终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伤心。最初听闻陆赫明葬身火海的噩耗,是大火事发的当晚,圈子里的消息传得极快,陆明赫仇家寻仇、废弃礼堂意外失火、两名人员葬身火场,再加上现场那枚戒指佐证,几乎所有人都认定,那个少年,永远留在了那场熊熊烈火之中。消息第一次传到燕仁黯耳中时,他正在书房帮池修仁整理画稿,一手还捏着温热的咖啡杯,闻言的瞬间,瓷杯重重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滚烫的咖啡泼洒出来,浸湿了半叠画纸,“不可能。”这是他唯一的反应,声音冷硬干涩,带着全然的不可置信,眼底的从容淡定瞬间碎裂殆尽,在他眼里,陆赫明是何等坚韧的人,熬过无数暗无天日的日夜,好不容易挣脱所有枷锁,得以重获自由,迎来属于自己的温柔晨光。这样拼尽全力活下来、拼命奔赴新生的少年,怎么会猝不及防陨落于一场荒唐的仇杀报复之中?一旁的池修仁闻声抬眼,清冷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霜,修长的指尖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画笔,笔杆被捏得微微变形。他素来冷静自持,情绪极少外露,可这一刻,胸腔翻涌的慌乱与恐慌,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是误传吧。”池修仁的嗓音比平日里低沉沙哑数倍,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一定是陆明赫那边的消息出错了,现场残骸模糊,仅凭一枚戒指,根本不能断定是他。”那一个晚上,两人几乎疯了一般联系陆赫明,旧的微信对话框,停留在事发前几天轻松的日常闲聊,最后一句还是陆赫明发来的、带着少年意气的碎碎念,说清晨跑错教室的乌龙趣事,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轻快,他们轮番发送消息,询问他的近况,求证传闻的真假,密密麻麻的文字铺满屏幕,可对话框始终安静得可怕,没有任何痕迹,没有半句回复,手机号,被反复拨打,听筒里传来的,永远只有冰冷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一遍又一遍,从暮色沉沉打到深夜,从满怀希冀打到心底发凉。不死心的燕仁黯,甚至连夜托人打听火灾现场的详细情况、警方的调查记录,得到的答案却一次比一次残忍。现场焚烧彻底,无法辨认完整遗体,结合随身信物与仇家报复的起因,官方暂时判定两人当场身亡,案件定性为仇家寻仇引发的意外失火。
陆明赫彻底疯魔的消息,也随之传来。
陆明赫在确认“陆赫明死亡”后,遣散了大半手下,停掉了所有商业项目,日日守在火灾废墟之外,任凭冷风冷雨打湿衣衫,眼底是毁天灭地的悔恨与死寂,整个人沦为没有灵魂的空壳,种种迹象叠加,像无数根细密的针,狠狠扎进燕仁黯和池修仁的心底,可他们依旧不愿信,整整一个半月,他们没有放弃过一丝希望,每天习惯性点开微信对话框,刷新无数次页面,每日习惯性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手机号,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到后来的忐忑不安,再到最后,慢慢沉淀成心底死寂的荒芜。
日子一天天推移,秋意渐浓,寒意渐盛,所有的希望,在日复一日的失联里,一点点被消磨殆尽。两人渐渐接受了那个残酷的可能,心底压着沉甸甸的悲痛,不对外人言说,只是往日鲜活热闹的生活,从此少了一束最温柔的光。
一天夜晚,夜色温柔静谧,落地窗外霓虹璀璨,晚风透过缝隙轻拂进来,吹散了室内积攒的沉闷,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太过沉重,太久的压抑让人心力交瘁。屋内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沉淀许久的情愫悄然蔓延,冲淡了些许心底的悲戚,燕仁黯抱住池修仁的腰,对方也揽住自己的腰肢指尖摩挲着他微凉的脊背,两人相对而立,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落在彼此眉眼间,没有往日的嬉笑打闹,只有历经沉郁过后,彼此相依的温柔与慰藉。
池修仁微微低头,闭上双眼,长睫轻颤,唇瓣相触的瞬间,温柔缱绻席卷全身,所有的疲惫、怅惘、悲痛,都在这一刻被短暂抚平。夜色温柔,室温渐暖,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相依的安稳,岁月沉寂,静谧无声,就在两人沉溺在这份难得的温柔安宁之中时——两道清脆、突兀的微信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同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叮咚。”“叮咚。”声音清晰刺耳,瞬间打破了满室缱绻,两人身形同时一僵,默契万分地分开彼此,眼底瞬间闪过诧异,这个时间点,夜深人静,几乎不会有人发来消息,更何况是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提示音,频率分毫不差,燕仁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原本沉寂的微信界面顶端,赫然弹出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提醒,同一时刻,池修仁的手机屏幕,亮起了一模一样的提示,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室内温柔的晚风仿佛瞬间凝滞,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错愕与惊疑,燕仁黯指尖微顿,带着一丝莫名的预感,缓缓点开好友申请页面,申请人的头像,是一张极简的渝城江边夜景图,干净陌生,没有任何辨识度。昵称简单干净,只有一个单字:m
而下方的验证消息,短短几行字,却让两人的呼吸骤然停滞,浑身血液瞬间翻涌,眼底死寂的荒芜轰然碎裂,惊雷般炸响在耳畔【我是陆赫明。很抱歉晾了你们这么久,之前的微信号和手机号都作废不用了,这是我的新账号,我还活着,我的消息,千万不要告诉陆明赫,就当我真的葬身火海,从此彻底消散。】短短四行字,一笔一划,轰的一声,燕仁黯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微微颤抖,胸腔里积压了一个半月的沉闷、悲痛、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狂喜,还有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心疼,是他,真的是陆赫明,他没有死。那场让所有人痛彻心扉、让陆明赫疯魔沉沦、让他们日日悲痛难眠的死亡结局,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伪造的骗局,一个半月的失联,一个半月的煎熬,一个半月的自我内耗与悲痛,全部都成了一场虚惊,可狂喜过后,扑面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心疼,他们了解陆赫明,若不是走投无路,若不是身负难以言说的重创,若不是想要彻底斩断过往所有的纠缠与阴影,他绝不会选择用“死亡”这样惨烈的方式,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世界里,更不会隐忍整整一个半月,才敢悄悄联系他们,两人指尖微颤,几乎是立刻通过了好友申请,对话框接通的瞬间,燕仁黯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缓缓打字,字句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温柔:【你在哪里?这一个半月,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消息发送出去不过数秒,对面几乎秒回,文字依旧温柔平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沧桑,褪去了往日少年人的鲜活跳脱,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静与寡淡【我在渝城了,已经在这里安顿好了。】简单一句话,道尽了所有漂泊与逃离,他离开了这座困住他的城市,远赴千里之外的渝城,奔赴一场无人打扰的新生,紧接着,新的消息逐条弹出,慢慢拼凑出这一个半月里,他不为人知的所有煎熬与挣扎【当日,我被挑了手筋。多亏有个人及时救我,连夜送我进了私立医院手术,手术还算成功,手筋勉强接上了,但留下了永久性损伤,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状态,握笔不稳,发力无力,精细的设计稿、首饰雕刻,再也做不了了。】字字诛心,燕仁黯和池修仁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全身,酸涩瞬间漫遍四肢百骸,池修仁是画画的,最清楚手受伤而无法绘画设计的痛,那双手,是对方所有热爱与梦想的依托,是他奔赴新生的底气,可如今,这场无妄之灾,彻底毁掉了他的天赋与执念,废掉了他赖以生存、赖以追梦的右手【养伤的这么久,我一直在静养恢复。伤口反复发炎、肿痛,右手几乎用不上力气,连端杯水都会发抖,前面我连的抬手勇气都没有,身体稍稍好转,我就立刻离开了这座城市。我不想再和过去有半点牵扯,不想再被陆明赫捆绑,不想再面对所有熟悉的人和事。假死是最好的归宿,能让我彻底自由。】他说得平静,没有抱怨,没有不甘,可越是淡然,越让人心疼,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却又遭此横祸,断送热爱,最终只能被迫远走他乡【我在这里过得很安稳,节奏很慢,没有人认识我,没有过往的纠葛,不用紧绷神经,不用惶恐不安,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叫许亭,性格温润,很通透,也很照顾我。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多亏了他帮我安顿住处、熟悉周边,这段时日一直陪着我,让我不至于孤身一人。】渝城温润潮湿的风,热闹温柔的烟火气,陌生的街巷,干净的人际关系,还有温柔贴心的新朋友,原来在所有人为他悲痛沉沦的日子里,他在千里之外的山城,悄悄疗伤,悄悄自愈,悄悄开启了无人知晓的全新人生,燕仁黯看着屏幕,眼底的酸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暖意与释然。
也好。
真的太好了。
废掉了热爱的双手,是此生无法弥补的遗憾,可至少,他活着。
池修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眼底的湿意慢慢褪去,染上温柔的笑意,他们不用再承受天人永隔的悲痛,不用再对着空荡荡的对话框思念故人,只要知道他平安活着,安稳度日,便足矣【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燕仁黯缓缓打字,字句温柔郑重【你的秘密,我们替你守一辈子。你好好养身体,好好生活,岁岁平安,就是最好的结局。】对面沉默片刻,随即发来一个软软的笑脸表情,是久违的、属于陆赫明的温柔模样【谢谢你们。】
夜色渐深,渝城的晚风温柔拂面,千里之外的山城灯火阑珊,温暖安稳,陆赫明坐在公寓的飘窗边,右手轻轻搭在温热的玻璃上,手上的疤痕隐匿在宽松的袖口下,依旧隐隐发痛,窗外是层层叠叠的霓虹与错落的山城楼宇,晚风带着嘉陵江的湿润气息吹进来,舒服极了。身侧,许亭端着一杯温温的蜂蜜水走过来,轻声细语:“又在和老朋友聊天吗?别聊太久了,手会痛的。”陆赫明转头,对上对方干净温和的眉眼,轻轻点头,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离开旧城的这一个半月,是他这辈子最安稳松弛的日子。
旧城风雨皆往昔,渝城烟火赴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