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茉重缠》微雨绵绵

20、山海 买下了整片

　　天光破开长夜，细碎的晨光透过落地窗铺洒进诊疗室，冲淡了整夜凝滞的死寂，却洗不散空气里残留的寒凉与隔阂，陆赫明靠在床头，脊背挺得笔直，单薄却坚定，少年的眼神太干净，也太荒芜。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半分赌气的执拗，只有彻底放下后的淡然疏离。这般模样，比哭闹指责、纠缠不休更让人心慌，更让陆明赫肝胆俱裂，宋听的道歉僵在了唇边，所有准备好的澄清说辞，此刻都显得多余又可笑。他看着床上漠然寡言的少年，心底难得生出几分愧疚。他本只是不甘陆明赫数年清心寡欲独宠一人，只想回来搅乱这份固若金汤的偏爱，从未想过，自己一时的戏谑挑事，竟真的彻底摧毁了两个人数年的羁绊，燕仁黯眼眶依旧泛红，死死盯着陆明赫，怒意未消，却也看着陆赫明决绝的模样，满心只剩无力的心疼，他虽然和陆赫明认识半年多，但把他看得很透，他一旦选择放手，就不会有扭转的雨滴，池修仁轻轻揽住燕仁黯的腰，低声安抚，目光沉沉落在陆明赫身上，整间屋子，唯有陆赫明是平静的，安眠药的后劲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脑袋昏沉酸软，却彻底抚平了他心底积压数月、翻涌不休的酸涩与内耗。纠缠太久，拉扯太累，他终于挣脱了情爱编织的牢笼，得以喘息，得以新生，陆明赫僵在原地，半边脸颊的红痕依旧清晰刺眼，眼底铺天盖地的悔恨与慌乱层层堆叠，几乎将他吞噬。他无数次想开口挽留，告诉弟弟他才是自己唯一的偏爱，可看着少年淡漠无波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间，无从出口，他不敢逼，不敢再用自己的强势逼迫他分毫，不敢再用爱意捆绑他半分。他可以放他走，放他回归校园，放他奔赴前程，放他拥有看似自由的新生，但他绝不会，真的放他彻底脱离自己的世界，陆赫明的前程、学业、生活、人际，依旧只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生长。他要少年自由，也要这份自由，永远攥在自己掌心，隐忍的偏执，沉底的掌控，藏在他温顺妥协的表象之下，无人察觉。
　　良久，陆明赫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晦暗与执念，褪去了所有慌乱与狼狈，嗓音依旧沙哑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退让与成全，温顺得如同妥协：“好。你要回去就去，我都依你。”句句成全，但又带着莫名的偏执感，陆明赫他自己知道，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蛰伏。
　　陆赫明没有抬头看他，淡淡应声：“嗯。”
　　仅此一字，再无多余寒暄。他不愿再和陆明赫有任何牵扯，一分一秒，都觉得多余累赘。上午，私人医师再次细致检查了陆赫明的身体状态，确认药物代谢无碍，身体各项体征恢复正常，只需好好休养便可，准许他离开。燕仁黯年纪比陆赫明长一些，就一直在其耳边叮嘱，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像老妈子一样。一旁的宋听最终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道了歉，澄清了所有三年旧闻、归国执念的谣言，坦诚自己是刻意挑事、故意误导，搅乱了两人的感情，可陆赫明全程淡然聆听，无动于衷。
　　离开医师住所，陆赫明没有回那栋满是爱恨纠葛、温柔与难堪并存的别墅，他让司机直接驱车前往市区公寓，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几件衣物、画板画笔、专业书籍，便是他全部的行囊，整理好行李的第一时间，陆赫明打开了所有社交平台，微博、朋友圈、艺术设计圈内专属平台、高校论坛账号，他逐一登录。他身边始终站着陆明赫，无数的事情都完成非常顺利，也没人敢去招惹他，所办成的事情都太空虚了。从前他沉溺温柔，未曾在意这些虚名追捧，如今彻底抽身，只想干干净净、孑然一身，专注学业与热爱，指尖平稳，一字一句，敲下统一的声明，干净利落，态度决绝。“本人陆赫明，即日起，彻底独立生活、专注学业深造。多年来承蒙诸多善意关注，但本人所有成长、学业、成就，皆为自身所求、自身所得，从未依附任何人。自此，不再依托任何人生活，不附任何光环，不借任何权势。
　　望诸位网友、圈内同仁、同窗好友，不必再过度关注、刻意追捧、谄媚相待。往后潜心治学，深耕设计，唯赴前程，不问风月，独赴山海。江湖一别，各自安好。”声明不长，字字坦荡，句句利落。没有指名道姓，却彻底斩断了他和陆明赫绑定数年的关系。点击发布的那一刻，陆赫明心底积压已久的负重，彻底烟消云散。从此，他只是陆赫明，是设计专业的求学者，是奔赴理想的普通人。所有平台同步更新，瞬间引爆了小范围舆论。圈内哗然，众人纷纷察觉，这对人人艳羡的顶级Alpha与温柔Omega，彻底落幕了。而远在另一端的陆明赫，第一时间刷新到了所有声明，他坐在车里，指尖滑动着屏幕上坦荡决绝的文字，眼底没有愤怒，没有不满，只有一片沉沉的幽暗，少年想要干干净净的独立，想要挣脱所有与他相关的标签。
　　好。
　　他成全，只是这份干干净净的自由，只能是他允许范围内的自由，手机屏幕亮起，是他特助的消息，条条罗列，清晰规整——校园安保、宿舍周边防护、学业资源对接、人际风险把控、日常出行监控，一切早已悄然部署完毕，密不透风，陆明赫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唇角压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偏执隐忍的弧度，他不纠缠，不打扰，不阻拦，只掌控。
　　午后阳光正好，春日暖意融融，洒满设计大学的林荫大道，阔别许久的校园，依旧是熟悉的模样。道旁梧桐枝叶繁茂，风吹叶动，簌簌作响，路上往来的皆是朝气满满的学子，手里抱着专业书籍，低声谈笑，步履匆匆，这里没有顶级圈层的算计试探，没有情爱拉扯的内耗难堪，只有纯粹的学业、热爱与前程，陆赫明拖着简约的行李箱，身着干净的白色卫衣，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清冷淡然，缓步踏入校门，久违的校园气息扑面而来，抚平了他心底最后一丝郁结，他提前和学院报备了返校深造、直博入学的相关事宜，手续早已全部办妥，只待今日归校。刚穿过林荫道，走到设计学院教学楼门口，一道清亮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惊喜与意外：“陆赫明？！”陆赫明脚步微顿，循声转头。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身形利落、眉眼爽朗的少年，一身简约休闲装，手里抱着一摞设计图纸，眉眼弯弯，满是错愕与欣喜——是卿墨，他大学本科时期的室友，也是昔日朝夕相伴、关系最好的同窗朋友，卿墨快步朝他跑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欣喜，上下打量着眼前清俊清冷的少年，语气雀跃又感慨：“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居然回来了？！”陆赫明清冷的眉眼稍稍柔和，微微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和应答：“嗯，我回来了，回来读博深造，回来找你来啦~”“我的天！太好了！”卿墨难掩激动，语气满是真心的喜悦，“之前你突然离校，我们所有人都太可惜了，你的设计天赋明明是全系顶尖，就这么暂停学业，我们都替你遗憾了好久！”如今幡然醒悟，归来依旧是初心模样，两人站在梧桐树下，趁着午后闲暇，简单叙起了旧。“你可算是回来了！咱们导师一直最看好你，给我们上课还时常提起你，总说可惜你中途离校，盼着你能回来继续读书，深耕设计领域。”卿墨笑着说道，眼底满是欣慰，“这下导师总算得偿所愿了。”陆赫明静静听着，轻轻颔首，心底一片安稳平和，闲聊片刻，远处一道儒雅温和的身影快步走来，身着简约正装，气质温文儒雅，眉眼带着师长独有的沉稳与温柔，正是他的硕博导师，周教授，周教授一眼就认出了阔别已久的学生，脚步加快，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眼底满是欣喜与期许。
　　“赫明”温和的嗓音响起，带着久候重逢的欣慰。陆赫明立刻站直身子，微微躬身，礼貌恭敬：“周导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周教授快步走到他身前，目光落在他身上，满是欣赏与疼爱，语气恳切温柔，“我收到你的回复消息，一直盼着你归校，终于把你等回来了。你的天赋、功底、审美，都是我见过最顶尖的，你离校，我一直觉得万分可惜。如今你愿意重拾学业，深耕设计，是最好的选择。”周教授素来惜才，对陆赫明的天赋与努力格外认可。“谢谢导师愿意给我机会。”陆赫明语气诚恳，满心感恩。“不是我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从未放弃热爱。”周教授笑着摆手，目光温和坚定，“过去的都过去了，从今往后，静下心来好好治学，你的前路，一定会一片坦荡。”春日阳光落在三人身上，温暖澄澈，驱散了所有过往的阴霾，陆赫明抬眸，望着眼前熟悉的校园、温柔的师长、真挚的朋友，心底一片暖意，从此，告别风月，告别牵绊，告别卑微的偏爱与遗憾，他的世界，只剩画板、笔墨、图纸、学术，只剩热爱与前程，只剩坦荡未来，只是少年无人知晓，在他满心奔赴新生、以为从此自由坦荡的时候，一双沉敛偏执的眼眸，正隔着遥遥距离，将他所有的身影、所有的动态、所有的新生日常，尽数牢牢锁在眼底。
　　无声掌控，默默守候，步步围笼，他放他奔赴山海，也早已，悄悄买下了整片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