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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爱意归零 窗外长夜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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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仁黯的怒斥,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惊雷,狠狠劈碎了陆明赫所有的强势与冷静,电话听筒里残留的怒意与后怕久久不散,字字句句都在凌迟他的心脏,他站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骨泛白,浑身血液近乎逆流。
是啊,他赢了争执,逼退了宋听,拿世交合作做赌,强硬换来一句道歉的承诺,可他从头到尾,都忽略了楼上那个已经彻底心碎、彻底封心的弟弟,忽略了他今晚崩塌的情绪,忽略了他强撑的体面,忽略了他沉默决绝背后所有看不见的自残与沉沦。
宋听站在一旁,看着陆明赫骤然惨白的脸色、眼底滔天的恐慌与悔恨,脸上仅剩的戏谑也终于尽数收敛,他再肆意妄为,再爱看热闹挑事端,也清楚此刻事态彻底脱离了掌控,陆明赫缓缓垂落手机,喉间干涩得发疼,周身凛冽紊乱的雪松信息素,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颤抖与荒芜,他几乎是踉跄着抬步,目光死死盯着二楼紧闭的卧室房门,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上楼,去解释。”不等宋听应声,他已然大步朝着楼梯奔去,步伐仓促不稳,素来沉稳矜贵的仪态荡然无存,宋听无奈蹙眉,只得紧随其后跟上。
夜色沉寂,别墅里落针可闻。
二楼走廊的灯光昏暗柔和,落在那扇紧闭的主卧房门上,隔绝了所有的生机与暖意,死寂得让人心慌,陆明赫抬手,指尖微颤,轻轻按下门把手,门没有锁,是陆赫明昨夜心死之后,唯一没有设防的缝隙,却也是最彻底的无声告别,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浅淡微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安静得令人窒息,厚重的遮光窗帘尽数拉合,房间里光线昏暗,只剩窗外漏进的几缕微弱夜色,模糊勾勒着床铺的轮廓,少年安静地平躺着,乖乖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睡姿温顺安稳,和往常无数个熟睡的夜晚别无二致,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面色白皙干净,唇色偏淡,呼吸平稳绵长,整个人安静得像是陷入了一场安稳绵长的美梦,看起来好好的,没有半点异常,宋听站在门口,放缓了脚步,放轻了语调,打算按照方才的对峙承诺,上前好好解释清楚所有三年旧闻、所有虚假流言、所有刻意的挑衅误会。他本意只是回来搅乱一池春水,看不惯陆明赫数年清心寡欲独独偏爱一人,从未想过要真的逼垮一个人,可还未等他开口,床前的陆明赫,身形骤然僵住,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极致的、不祥的预感。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过分。
陆赫明素来睡眠极浅,浅到什么地步。
从前同床共枕,哪怕只是他深夜轻轻翻身、起身喝水、小声接电话,少年都会下意识蹙眉、蹭蹭被褥,哪怕不醒,也会有细微的动静,他敏感、怯懦、缺乏安全感,连睡眠都时刻带着警惕的软,从来没有哪一次,睡得这般沉、这般静、这般毫无波澜。
陆明赫呼吸一滞,压下心底汹涌的慌乱,俯身下去,指尖轻轻落在少年的肩头,像从前无数次唤他起床那般,轻轻推了推。
“陆赫明,醒一醒。”温柔低沉的嗓音,放得极轻极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祈求,被褥下的少年纹丝不动,睫毛未颤,呼吸未乱,连指尖分毫的微动都没有,依旧沉沉睡着,安稳得死寂,陆明赫心口骤然一沉,慌意瞬间铺天盖地席卷全身,他加大了些许力度,指尖微微用力,一遍遍轻晃少年的肩膀,嗓音彻底染上慌乱的破碎:“陆赫明,别睡了,睁开眼看看我。”“陆赫明,醒一醒。”一遍,两遍,三遍,回应他的,只有满室死寂,还有少年始终平稳绵长、毫无起伏的呼吸——推不醒,唤不动,毫无反应,一旁的宋听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脸上所有的漫不经心彻底褪去,神色凝重起来,默默止住了所有即将出口的解释,昏暗的卧室里,气氛瞬间压抑到极致,陆明赫的手开始发抖,指尖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不再试探,猛地抬手,轻轻掀开盖在少年身上的薄被——被褥滑落的瞬间,陆明赫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僵硬,血液瞬间冻结,少年纤细白皙的手腕旁,静静躺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瓶身敞开,瓶口朝上,寥寥几粒白色药片零散滚落在素色床单上,细碎、刺眼、触目惊心,是陆赫明失眠焦虑、情绪内耗,特意让医生开具的低剂量安眠药,医生一直叮嘱,不可多吃,按需服用,可此刻散落的药粒、敞开的药瓶、唤不醒的少年,拼凑出一个让他濒临崩溃的真相,“赫赫……”陆明赫嗓音彻底破碎嘶哑,带着极致的恐惧,指尖颤抖地抚上少年的脸颊,触手微凉,没有往日温热的软,他不敢多想,不敢揣测,所有的理智尽数崩塌,“叫车”他猛地回头,对着门口的宋听厉声说道,眼底是猩红的恐慌与崩溃,再也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冷静自持,宋听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联系车辆。陆明赫小心翼翼将少年轻轻抱起,少年身形清瘦,软软靠在他怀里,轻得让人心慌,周身温顺的茉莉信息素微弱到几乎消散,安静得让他肝胆俱裂,他牢牢抱着怀里的人,手臂紧绷,力道克制又用力,生怕稍有不慎,就彻底弄丢了他的少年。一路快步奔下楼,不顾夜色深沉,不顾晚风寒凉,将少年小心翼翼护在怀里,快步冲进等候的车内。坐进后座的第一秒,陆明赫指尖颤抖,翻出通讯录,先后拨通两通电话。一通打给自己跟随多年、最信得过的私人医师,语速极快,声音嘶哑慌乱:“立刻到诊室等候,备好所有急救设备,越快越好。”第二通打给了燕仁黯,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压下所有崩溃,沉声道:“定位发给你了。”燕仁黯本就在焦灼等候消息,闻言心头一紧,瞬间预感大事不妙,来不及多问,立刻应声:“马上到。”挂断电话,黑色轿车飞速划破夜色,一路疾驰,朝着私人医师的独栋狂奔而去,车厢内安静死寂。陆明赫将陆赫明稳稳抱在怀中,低头死死盯着少年安静沉睡的眉眼,指尖一遍遍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心脏密密麻麻的疼,悔恨与恐惧交织缠绕,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是他不好,是他疏忽,是他迟钝,是他没能护住少年的敏感与脆弱,是他任由误会发酵,任由旁人挑衅,任由他独自崩溃沉沦,最终逼得他只能依靠安眠药,换取一场无梦安眠,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于陆明赫而言,却像熬过了漫长荒芜的半生。车子稳稳停在医师独栋门口,医师早已等候在外,备好所有设备,立刻上前接应,一行人迅速进入屋内,监测体征、查看状态、紧急护理,整套流程有条不紊。
好在只是低剂量安眠药物,并未危及生命,只是药效过深,导致少年沉睡不醒,意识彻底封闭,得知没有生命危险的那一刻,陆明赫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断裂,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双腿几近脱力发软,悬在嗓子眼的心脏堪堪落地,却依旧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没过多久,两道急促的身影匆匆赶来,燕仁黯和池修仁并肩而至,两人神色凝重,步履匆忙,眼底满是极致的焦灼与后怕,进门第一眼,就看见病床之上静静躺着、毫无动静的陆赫明,少年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安稳得让人心疼。数日积压的委屈、连日隐忍的痛苦、今夜濒临失控的后怕,瞬间冲垮了燕仁黯所有的理智,他看着不远处垂首而立、满身疲惫悔恨、眼底猩红狼狈的陆明赫,所有的克制尽数崩塌。不等任何人开口,燕仁黯大步上前,抬手扬起——“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诊疗室里骤然响起,凌厉又决绝,力道极重,狠狠落在陆明赫的侧脸。陆明赫身形微偏,半边脸颊瞬间泛红发烫,耳根发麻,却硬生生站在原地,分毫未躲,分毫未避。
他该打。
活该。
他承受得起所有责罚。
池修仁静静拦在燕仁黯身侧,轻轻按住他颤抖的肩膀,眼底同样覆满寒霜,沉默地默认了这一巴掌的所有意义。是替陆赫明受的所有委屈,替无数个日夜内耗崩溃的少年,讨回公道。
屋内气氛凝滞冰冷,无人言语,所有人都在静静守着病床上沉睡的少年,等待一场迟来的苏醒。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细微的动静。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皮缓慢掀开。
陆赫明缓缓睁开双眼,眼底带着初醒的朦胧与疲惫,视线缓慢聚焦,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天花板与纯白的房间,脑袋微微发沉,四肢酸软无力,是安眠药过后典型的后遗症,他缓缓转动眼珠,视线扫过周遭。第一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半边脸颊泛红、神色狼狈憔悴、眼底盛满悔恨的陆明赫。而他身前,是满脸怒意、眼眶发红的燕仁黯,身侧立着沉默冷厉的池修仁。
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紧绷与怒意。方才那一巴掌的余韵,还凝滞在空气里,陆赫明微微蹙眉,脑子慢慢回笼混沌的意识,想起昨夜的所有画面。冷战、误会、宋听的挑衅、客厅刺眼的同框、那句成全的祝福、下定决心读博的决绝,还有最后吞服下的两粒安眠药,他缓缓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干涩,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目光淡淡落在脸色紧绷、满眼怒意的燕仁黯身上,轻轻开口,语气轻柔,带着几分茫然的不解:“我就吃了两颗安眠药助眠,至于吗?”两粒低剂量的助眠药,只是想好好睡一觉,结束连日的失眠内耗,他从未想过要伤害自己,只是太累了,太倦了,太想逃离这场无休止的情爱拉扯了,一句轻轻的反问,轻飘飘的,却瞬间击溃了屋内所有压抑的情绪,燕仁黯满腔的怒火瞬间堵在心头,看着少年苍白虚弱、一无所知的模样,瞬间红了眼眶,所有的斥责都化作了无尽的心疼,只剩酸涩的哽咽。陆明赫听见少年清醒的声音,浑身一震,立刻快步上前,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浓重的后怕,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难受告诉哥哥…”他几乎想要伸手触碰,又怕惊扰了刚醒的少年,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满心小心翼翼的迁就与愧疚,一旁全程沉默待命的宋听,也适时走上前来,收敛了所有散漫戏谑,神色端正认真,准备将所有误会一一澄清:“陆赫明,之前的所有传闻都是误会,我和陆明赫三年来没有半点逾矩关系,当年只是媒体炒作,我这次回国也并非为了他,之前的消息和态度是我故意挑衅,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他认认真真开口,诚恳解释,想要弥补自己肆意挑事带来的所有伤害。可不等他说完,床上的少年便轻轻偏过头,淡漠地错开了目光,那双曾经盛满星光、满眼都是陆明赫、软糯温柔的眼眸,此刻干干净净,一片清冷荒芜,没有吃醋,没有委屈,没有赌气,没有怨恨,只剩彻底的漠然与疏离,他不想听了,真的一点都不想听了。无数个日夜的内耗拉扯、无数次的自我怀疑、无数场的误会心酸,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与爱意,真相也好,误会也罢,虚假也好,实情也罢,都不重要了,耐心磨没了。陆赫明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眼前满脸愧疚、狼狈憔悴的陆明赫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平缓,无比笃定,宣告了最终的结局。
“陆明赫。”
“不用解释了。”
“我不想听,也没必要听了。”
“之前我已经回复导师了,我会回去继续读博了。”
“我可以靠自己了”字句轻柔,却字字决绝,没有争吵,没有决裂,没有控诉,只是简简单单,云淡风轻的,放下了整整数年,扎根心底、岁岁奔赴的深爱。
窗外长夜将尽,天光微亮。
有人彻夜悔恨,卑微祈求一个和解的机会。
有人彻底释怀,决然转身奔赴自己的山海。
荒野逢霜,爱意归零。
从此雪松无归处,茉莉自开落,山海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