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三餐四季》于胜

16、离别前 相思红豆伴

　　什么情况，领导主动敬酒？

　　“张工，感谢招待。”曾迟不想场面太冷，一时找不准话题，索性单纯开启夸夸模式，而当话题正要步步往杜枫身上靠的时候，领导却按捺不住直接扯破了含蓄。

　　“小兄弟，你老同学在这穷山沟里真是屈才。”

　　可不嘛，学神被单位发配流放，住在蜱虫蚊虫多的林区而不是城市CBD，任谁来了都会说一句“可怜见的吧”。

　　曾迟顺着话点了点头，却是眨巴着眼睛不明白张工突然的画风转折。

　　对面的人说完这话朝门看了好几眼，眼神像是提防着什么，冷不丁从兜里摸出一张购物卡。

　　呃，这是有事求人？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干饭人猝不及防愣了愣神，放下筷子，局促地想把自己摘出去。

　　见曾迟执意拒绝，张工不再咄咄逼人，只是食指和无名指绻着，有一下没一下扣在桌面上。

　　几下斟酌，张工改了口吻：“小兄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拿来敬领导的……”

　　话音未落，包厢门开了，传菜员推车进门，张工看着像松了口气，谁知杜枫后脚跟着进门。

　　曾迟反应慢了一拍，没明白杜枫和张工脸上的神色变化，暗自消化张工话里的意思，是杜枫的能力得到证实，不久就要调回大本营？

　　杜枫从没说起，也是，长时间耗在这么个项目上，实在大材小用。

　　本该普天同庆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心情晴转多云，死对头要走了，那个死皮赖脸撞他墙，霸占他炕的男人终于要打包走人，这真该是放个二脚踢庆祝的事儿。

　　可他怎么下意识喝了一杯又一杯，对，这是高兴，多高兴的事儿，可眼睛为什么想要尿尿……

　　以至于最后怎么离席，怎么回到民宿，他统统没有印象。

　　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可不同于当初毕业，仇人一拍两散，分别在即，心里空落落的，是怎么一种情绪？

　　迷糊地翻睡一夜，他破天荒起了早，鬼使神差地想去看修复好的破墙。

　　晨起的阳光折射在新墙上，不远处一道身影由远及近。望着白墙上的影子，曾迟没来由心跳漏了一拍，突然失去了和人面对面对话的勇气。

　　该问什么，问你是不是要回去了？影子上的人的头发长了不少，一晃眼在这也呆了数月。

　　他突然就矫情起来，明明早上喝的甜豆浆，怎么嘴里回甘带着苦涩，他舔了舔唇，依旧没尝出原味。

　　“想什么呢？”杜枫身高腿长没两步跨到他面前，熟稔地撞了撞肩膀。

　　四眸对视，曾迟不自觉退心虚，扇了扇手，故作嫌弃地退到一侧。其实，他平时不这样，打闹回去才是他的应对法门，至于现在为什么躲，他想不明白，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孤单寂寞冷？

　　杜枫浑身冒着热汗，他没料到小懒虫今天破天荒起这么早，而往常的触碰，现在却下意识避开了。

　　这是被嫌弃了？他下意识闻了闻，没继续纠缠，先一步冲澡去了。

　　早上的交流并不顺畅，两人各怀心事，辗转东升日落，奇怪的气氛在晚餐时继续蔓延。

　　曾迟低头夹菜，啥也没问，事实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短暂的相处，把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现在又突然告别，要说不依赖、不眷恋那是不可能的。

　　可他能同昔日死对头说吗？说他习惯了他的存在，喊对方别走，这场面怎么想怎么滑稽，何况每个人有属于自己的天空。

　　另外一边，杜枫知道公司另一个团队没拿下竞标也很意外。但他没想到蝴蝶效应下，公司老大想把他调回去挽回竞标，明明到这里来工作，说好的是他的奖励。

　　可他在电话里没表现拒绝，他清楚回总部职位肯定往上抬一抬，这或许也是分公司小领导突然拉他吃饭，甚至不惜讨好曾迟的原因。

　　总公司只留给他一周时间扫尾。他心里隐隐有点不安，往常曾迟还会和他发消息，分享直播乐趣，现在看曾迟拿着筷子，自顾自吃饭。

　　曾迟白天确实没心情做直播，完全词穷，整个脑袋除了离愁别绪，蹦不出别的一个字眼，现在也只是埋头吃饭，话语聊聊。

　　杜枫收拾起碗筷，眼看他还在再盛一碗，不由地打断：“你......你今天去哪儿了，走了2万多步。”

　　闻言，曾迟疑惑的眼神扫了过去，这人管天管地，什么时候管别人一天走多少步了？他突然纳闷嘴巴为什么突然发痒，自说自话。

　　“赶巧了，有邻居要去跑山，我也就跟着去了。”

　　一听这话，杜枫直接把他拉了过来，正面后背看了三遍才松下一口气。实在是曾迟猎奇心重，没头没脑跟去太会出事，现在面露疲惫，估计就是走太多山路，纯累的。

　　“怎么，担心我啊，放心，没遇到什么野兽。”曾迟来了精神，“我还想见识下熊。”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抬头看到杜枫满眼审视，透过眼底，他好像真看到了一丝担忧，他瞬间哑了声。

　　跑山人基本三四人一队，独自进山是被禁止的，夏天虽然不大可能在山上遇到老虎，但是遇到熊的概率还是很高。

　　往常采松塔的时候就出过几次熊攻击人的事件。熊是特别聪明的动物，它们善于模仿，会爬树跑得又快。

　　“真遇上，你就该呼天抢地喊妈妈！”杜枫语气严肃，从工友那里听到不少关于野兽的应对方法。

　　“熊是杂食动物，腐肉，尸体照吃不误，若是明着躺下装死，对熊而言，你就是“餐桌上的外卖。”

　　曾迟忍不住缩了缩，像是被杜枫的话给怔住，遂虚心请教：“那该怎么应对？”

　　“面朝熊，慢慢后退，千万不能转身。”杜枫边说边模仿起动作。

　　不能背对着野生动物，这点曾迟倒是非常明了，这会激发它们的猎食欲。

　　“保持冷静，别尖叫，别突然动作。一边退，一边观察它动向，让自己显得大一点，能唬住它了就行。”杜枫退到了门口，补充道。

　　“哈哈，我看你挺像熊扮人招手的时候。”曾迟一扫愁容，恢复往常幽默：“再下次我直接带瓶防熊喷雾。”

　　“哦，对了，看你表演得这么卖力，得给你些奖励。”说着，他从后面罐子里捧出一把红彤彤的小果子。

　　他不明白怎么只一会儿功夫，杜枫这家伙怎么脸色变了，难道他还对“奖励”两个字有什么期待？

　　“来，请你吃东北蔓越莓。这是我在苔藓堆里找到的宝，本地人好像叫红豆。”

　　他卖力地介绍，可男人的焦点没在红豆上，手悬在半空似乎想触碰什么，又缩回去，怕一场镜花水月。

　　“怎么，怕我毒死你啊。”曾迟赌气地往嘴里丢了几颗，一时口齿生津，红色液体衬得唇瓣出奇地红艳。

　　上下牙关一开盒，他兴致起吟诗句：“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哎，你要走了，赶明儿给你折柳。”

　　“呃，折柳表示惜别，我没说代表相思。你不要误会。”他解释完愣了一下，有种越描越黑的无力感，他明明只是想“应个景”，不想煽情，可心跳却控制不住地慌乱。

　　两方心事就这么突兀地摆在面前，某人反倒结巴起来：“我……你知道了？”

　　“嗐，这有啥，你早晚要走。”他摸了摸鼻子，“就和方豫夕一样，游客而已，来来回回。民宿里接待这么多人，我都习惯了告别。”

　　说完，他又上瘾似的，从后方掏了一大把红豆塞进嘴里咀嚼，红色汁液飞溅，他故意露出血盆大口一步步逼近杜枫。

　　可这幼稚的游戏今天没什么杀伤力，杜枫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唯有眼神聚焦，像是要把对方看穿。

　　曾迟歪了歪头，看对方杵成柱子，断定诸事不宜，便撤了鬼画符，换上了嬉皮笑脸。

　　“嘿嘿，杜枫，要不看看我今儿个挖到的好货？”

　　言罢，他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相看，自顾自掀开登山包，一股脑儿显摆收获。

　　“喏，千年山参宝宝一只。”说话间，一只小的不能再小的人参绑着红丝线跃然在手。

　　杜枫闭了闭眼，翻了翻眼皮，模样落在别人眼里就剩赤裸裸的嘲讽。

　　更气人的是，他还状似无辜的坏笑……

　　杜枫勾了勾唇还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他拿起那颗人参宝宝，吹了吹灰。

　　“送你了，你要走了，我也拿不出什么送你，喏，宝宝送你了。”

　　竟然还有礼物？破天荒头一回。杜枫看着手里硬塞来的药材，一时百感交集。

　　“你为我翻山越岭寻来的？”

　　这话听着怎么有一丝丝别扭，曾迟抽了抽嘴，后退一步，“。你要这么说，错也没错，不过……”

　　不过什么，他也说不上来，总觉得这话不该出自杜枫之口，让人出戏，以前多正经的好小伙。

　　曾迟还在思考古怪，杜枫却边说边将靠近，将他堵在角落。“身上没蜱虫吧，我来检查下。”

　　等曾迟反应过来，已经拗不过，他企图反将一军，“你对我的身体很有兴趣？”

　　话一出口，他没来由咬到舌头，这话有点让人误会邀请对方探索奥秘，“那个，我不是，我没……”

　　杜枫耳廓一红，咽了咽口水，一本正经：“瞎说什么，就检查一下放心。”

　　“哦？还是好心？”兴许是对方的话太具欺骗性，曾迟被他蛊惑，竟大方宽衣让他得逞。

　　“对不起，还没洗澡，身上味道不好，还能将就不？”

　　杜枫的鼻吸喷在男人后背，曾迟感觉几分尴尬，忍不住嫌弃自己，形象欠佳。

　　“啊，对了，杜枫，还有好东西没给你，这个你肯定没喝过。”他伸进自己屁股袋，摸了会，掏出一小瓶桦树汁，“琼浆玉液，天地精华。”

　　他本意只是展示给对方看，并没有叫他喝的意味，可杜枫听后反常，“呃，你这会儿倒不介意它从哪里拿出来？”

　　杜枫咂舌，但是已经一口下肚。他快速扫过手臂，胳肢窝，喉结，都没有发现蜱虫，明显松了一口气。

　　却见身前的男人直白地解了下身腰带，“来，快检查检查，我要赶紧洗澡。”

　　杜枫猝不及防，鼻血差点流出来，眼神根本不知道往哪儿放，“没，也没有，你去洗吧。”

　　杜枫用了很大的毅力才阻止自己暴走，“去洗洗澡，我……有话对你说。”

　　曾迟三步并作两步，闪身进了浴室，水声哗啦啦响起，他听见跳动过于频繁的心跳。

　　心里嘀咕，怎么回事，又不是第一次在杜枫面前脱衣服，这一次，怎么还给矫情上了，莫非，他真的哪个零件出了问题。

　　他往身下看了看，密林丛中的二弟诡异地探出了头，他盯着看了几秒。不对，这很不对。

　　“你加什么戏份呢。”他小声咒骂一句，“出戏了，CUT。”

　　一个澡洗了足足半小时，曾迟还没出来；浴室外的人也非常不好过，恋恋不舍地喝起了曾迟酿的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