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异兆 ...
-
第四章 异兆
清晨,她蹲在井边洗米。
石盆里的水有些浑,她习惯性地低下头,等水面平静下来——然后她愣住了。
她不需要低头。
水面的倒影,她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视力变好那种看清,是……水在主动告诉她,它映着什么。
那些细碎的米粒,她自己的眉眼,还有身后那棵歪脖子树的轮廓,全都清清楚楚地浮在那里,像有人在她心里描了一遍。
她试着伸手。
井水轻轻晃了晃。
像狗见了熟人摇尾巴。
钱琳猛地缩回手。
心跳咚咚的,她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井。
水面已经平静了,安静地映着清晨的天光,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把米盆端起来,逃似的往家走。走到半路又忍不住回头——那口井还在那儿,灰扑扑的石头井沿,和村里任何一口井没有两样。
它为什么朝我摇?
没人能回答她。
***
隔了一两天,钱琳又和哥哥上山去取泉水了。
她看见了那几只变得不一样的巨猿。它们的眼睛红红的。对她和哥哥龇牙咧嘴,充满了试探和攻击性。
钱琳和哥哥正在蒙圈时,孟汐和孟宸出现了。拽起他们的衣袖,一口气跑出去好远,好远。
钱琳喘了半天,吸气频率加快了,让她觉得胸腔内的灼烧感更重了。她皱了皱眉头,忍下这难受劲儿,她是习惯了的。
钱森看向孟宸:“那些巨猿是怎么回事?突然变成红眼睛了?”
孟宸:“它们很可怜,被无相者的意识波捕捉,控制了。”
钱琳一脸惊悚,“无相者?我和哥哥,你们也会被它控制吗?”
孟汐点头,“会,但是不容易。因为我们不是普通的人。”
钱森迷惑望着孟宸兄妹。
孟宸急道,“这说起来,话又长了。此地不宜久留。这么办,你们兄妹把两个水袋给我,我和汐儿给你们取水去,钱琳你和哥哥在原地等我们回来。”
钱森连忙表示不赞同。
“怎么能让你们兄妹俩为我们去冒险?我们心中难安。我和你们一同去。让妹妹留在这儿等,如何?”
孟汐连忙说,“阿森,你糊涂了呀,你要和阿琳呆在一起,保护她才是正经。”
钱森听了,不再言语了。
孟汐在临走前,慌忙塞给他们几包东西,大声嘱咐,“这些东西叫疾行草,你们带在身上,它能使人疾步如飞,但是只能维持短时。也够你们俩遇到危险时争取时间逃跑了。”
钱琳望着孟汐跑远了,她看了一眼哥哥,“咱们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我快累死了。”
“好吧。”钱森说。
钱琳等啊等,望啊望,觉得无聊,便去看那疾行草。
她拿起一根,端详了一会儿,她刚要说话,只听哥哥冒出一句,“咳,我当疾行草是个什么样的宝贝呢?不过是一根狗尾草罢了。”
钱琳:“哥哥眼拙了,这可是带有灵气的狗尾草,就变成疾行草了,知道吗?”
钱森也不和她争辩,只抬眼望着远处。
也不知道是过去了多久。远远地,孟汐朝她们飞奔而来,在她身后狂奔的自然是孟宸。
到了眼前,钱琳细瞧,才发现孟汐和孟宸,双双身上负了伤。钱琳断定,孟汐和孟宸刚才一定和那些红眼巨猿发生了一场恶斗!
钱琳眼里有感激,有担心,愧疚道,“为了给我和哥哥取水,你们......”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钱森立即从身上掏出一个小药包,从里而拿出些瓶瓶罐罐,还有些干净的布,火速为孟宸和孟汐止血,包扎伤口。
之后,四人未再多叙谈,各自回家去了。
***
双日刚升起,钱森就被锤击声吵醒了。
他翻了个身,草铺扎得肩膀痒痒的。锤声还在响——咚咚,咚咚,像有人在他脑门上敲。他知道是阿爹。老木船的底板又裂了,阿爹这两天一直念叨这事。
他套上褂子,赤脚走出去。
海滩上,阿爹正蹲在船边,锤子一下一下落在木板上。钱森走过去,没说话,帮着扶住船板。木板潮潮的,有几处已经朽了,手指摁下去能摁出印子。
“阿海叔又去深海了。”他说。
眼睛往远处瞟了瞟。海平线那边,什么也看不见,但阿海叔的船应该早就不在浅海了。
阿爹没抬头。锤子继续敲,咚咚的,像某种警告。
钱森忍了忍,没忍住。
“他怎么就能去?”
锤子停了。
阿爹直起腰,看着他。阿爹的眼睛在双日光里眯着,眼角的纹路深得像刀刻的。
“你有话直说。”
钱森低下头,又抬起来。
“我想学……学怎么去深海。”
阿爹没说话。
他把锤子放下,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巴掌大,幽蓝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钱森愣住了。
“这是……”
“你大伯留下的。”阿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说,有一天你会需要。”
钱森伸手去接。
指尖触到那东西的瞬间——
他看见了海。
不是眼前这片灰绿色的浅海。是更深、更暗的地方。
黑沉沉的水压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有巨大的影子在游动。还有一双巨眼。金色的,竖瞳的。
正隔着无尽的海水,凝视着他。
钱森猛地缩回手。
那块东西掉在沙滩上,幽蓝色的光闪了闪,暗下去。
他愣在原地,心跳擂鼓一样,咚咚咚撞着胸口。阿爹弯腰捡起那块东西,重新揣进怀里,什么也没说。
可那双巨眼还在钱森脑子里。
金色的,竖瞳的。
像一直在等他。
“那是什么?”钱森问。
阿爹:“神龙。”
***
正午,双日升至天顶。
光线直直地射下来,海面亮得晃眼。
钱森把手伸进海里,水是温的,像伸进了温汤。他和阿爹一起拉网,绳索勒进手掌,粗糙的疼。
网露出水面,银光闪烁——一群白鳞鱼,中等大小,在网里跳。几只螃蟹挂在网眼上,偶尔有虾弹出来。
“还不错。”阿爹说。他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钱森没笑。
他机械地把鱼从网里扯出来,扔进船底的木桶。
鱼尾巴甩在他手背上,凉凉的,湿湿的。
远处,其他渔船也在收网,收获大同小异。够吃两天的鱼,够晒成干拿去换粮食的鱼。够活着,不够别的。
没有深海那种一人长的大鱼。
没有阿海叔偶尔带回来的、闪着奇异色彩的海产。只有这些银灰色的、普通的鱼,在桶底挤成一堆,嘴一张一合的。
“阿海叔现在在干什么?”他想,“他站在船头往下看吗?看见珊瑚森林了吗?看见那些巨型鱼群了吗?它们从他船下游过去,像流动的壁画——”
“钱森!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