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一次强上(未遂) 那一周 ...
-
那一周,沈砚没有睡好。
不,不是没有睡好——是几乎没睡。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健身房里的那一幕。陆知衍握着他手腕时的那种力量,那种让他毫无挣脱余地的力量。还有那些话——“你赢不了我。打架,赢不了。商战,赢不了。逃,更逃不了。”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从角落一直延伸到吊灯旁边。他盯着那道裂缝,从晚上十一点盯到凌晨两点,从凌晨两点盯到天边泛白。眼睛干涩发疼,但他不敢闭上。
一闭上,就是那只手。
铁箍一样的手。
周五那天,有个应酬。
是个推不掉的饭局,几个合作方的老板凑在一起,说是联络感情,其实就是喝酒。沈砚去之前就想过找借口推掉,但电话拿起来又放下——他知道自己需要这份清醒,需要正常工作、正常生活,不能让人看出来有什么不对。
饭局设在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包间里灯光昏暗,檀香的味道混着酒气,熏得人头疼。沈砚坐在主位旁边,应付着一轮又一轮的敬酒。他喝得不多,每一杯都只抿一小口,但那几个老板不依不饶,非要他“意思意思”。
“沈总,这杯你得干了,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
“沈总,来来来,再倒上,再倒上。”
沈砚端起杯子,看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一仰头,喝了。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半。
饭局继续。有人开始划拳,有人搂着陪酒的小姐说笑,有人拉着沈砚聊合作的事,舌头都大了还在那说“沈总你听我讲”。沈砚应付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数着时间。
十一点。十一点半。快十二点了。
他终于找了个借口脱身。
走出会所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沈砚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香,若有若无的,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
他没让司机送。
“我自己开车。”他跟助理说,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
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他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砚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入深夜的街道。
城市的夜晚从来不睡。霓虹灯还在闪烁,出租车还在穿梭,偶尔有几个喝醉的人在路边踉跄着走过。沈砚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连续一周失眠,酒精的作用被放大了。他觉得自己很清醒,但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踩刹车的时候总是晚那么一瞬。
好在深夜车少,一路顺畅。
车子驶入小区的时候,保安亭里的保安正在打盹,没抬头看他。自动门缓缓打开,他的车滑进去,沿着熟悉的路线驶向地库。
地库里很安静。
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了。车位空着一大半,只有零星几辆车停在角落里。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得整个地库像一个巨大的冷藏室。
沈砚把车停进自己的车位,熄火,拔钥匙。
他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
透过挡风玻璃,他能看见对面墙上那个绿色的“安全出口”标志,发着幽幽的光。他盯着那个标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然后他推开车门,下车。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晃了一下——酒劲有点上来了。他扶着车门站了两秒,等那股眩晕过去,然后关上车门,往电梯口走。
地库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他走到电梯口,伸手去按按钮。
手指还没碰到那个发光的按钮,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他的嘴。
那一瞬间,沈砚的酒彻底醒了。
那只手很大,很烫,捂得严严实实,把他的呼救声全部堵在喉咙里。他想咬,但那只手捂得太紧,连嘴都张不开。他想挣扎,但另一只手从后面扣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后拖。
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慌乱地蹬着地面,鞋底和水泥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但那声音只持续了几秒,就被拖进了安全通道的门里。
门在身后关上。
楼梯间里更暗,只有墙上几盏昏黄的应急灯亮着。他被人拖着往上走,一级一级的台阶,他的后背蹭在墙上,隔着衬衫也能感觉到墙面的粗糙和冰凉。
一层。又一层。
拖到两层楼之间的平台,那只手把他转过来,狠狠按在墙上。
后脑勺撞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响。沈砚眼前一黑,金星乱冒。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身后的人贴上来,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耳边。
“沈砚。”
那个声音说。
“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是陆知衍。
沈砚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一拍。然后是疯狂的跳动,跳得他胸腔发疼,跳得他耳朵里全是砰砰砰的声音。
他开始挣扎。
他用尽全力挣扎——踢、打、抓、撞,所有的招数都用上了。他的手肘往后撞,脚往后踹,头往后仰想撞那个人的脸。但陆知衍像一座山,压得他纹丝不动。每一次挣扎都被轻松化解,每一次反抗都被更用力地压制。
“别动。”陆知衍的声音沙哑,在他耳边说,“我不想伤你。”
“你他妈放开我!”
沈砚吼出来,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
陆知衍不放。
他腾出一只手,扣住沈砚的两只手腕,把它们反剪到身后,按在墙上。沈砚挣扎,但那只手像铁钳,他根本动不了。
然后他感觉到另一只手落在自己腰上,在解他的皮带。
那一瞬间,沈砚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屈辱——是空白。像有人按了删除键,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念头都删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个声音在耳边嗡嗡响:他要做什么他要做什么他要做什么——
然后那些情绪一起涌上来,像决堤的洪水,把他整个人淹没。
恐惧。
愤怒。
屈辱。
恶心。
他的目光开始疯狂地扫视周围,寻找任何可以用的东西。墙壁,台阶,扶手,墙角——
墙角有一个消防器材箱。
红色的,玻璃门,里面放着灭火器和消防栓。箱子上方,放着一个烟灰缸。
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陶瓷的,白色的,有棱有角,不大不小,正好一只手能握住。
沈砚的目光定在那上面。
他的手悄悄往下够。
够不到。
他的手腕还被按在墙上,动不了。但他拼命地往下伸,往下够,手指在空气里徒劳地抓挠。肩膀的关节在痛,手腕的骨头在痛,但他不管。
再一点。再往下一点。
陆知衍正在低头解自己的皮带,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沈砚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自己颈侧,滚烫的,急促的。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贴在自己背上,隔着两层衣服也能感觉到那种热度。
够了。
手指碰到了烟灰缸的边缘。
冰凉的触感贴着他的指尖,像一道电流,瞬间让他清醒。清醒得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握住那个烟灰缸。
握紧。
陆知衍的皮带解开了,金属扣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往前倾身,嘴唇贴上沈砚的后颈。
就是现在。
沈砚握紧那个烟灰缸,用尽全身的力气,往身后砸去。
“砰——”
那声音很闷,闷得像什么东西碎了。
沈砚不知道碎的是什么。是烟灰缸,是头骨,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感觉到手里的烟灰缸砸中了什么,震得他虎口发麻。然后有什么东西溅在他脸上,温热的,黏稠的,带着腥甜的气味。
血。
他僵住了。
陆知衍的动作也僵住了。
那只扣着他手腕的手松开了。那只压着他的身体往后撤了一步。
沈砚慢慢转过身。
他看见陆知衍站在那里,站在那盏昏黄的应急灯下面。血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流过眼睛,流过鼻梁,流过脸颊,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的白衬衫上溅满了血,星星点点的,像开了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把手放下来,看着手指上沾的血。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沈砚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疼痛,更像是——惊讶?
他就那样看着沈砚,看了很久。血还在往下流,流过他的眉骨,流进他的眼睛,他眨了一下眼,把那滴血眨掉。
然后他笑了。
“打得好。”他说。
声音沙哑,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但他在笑,嘴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上面沾着血。
“沈砚,”他说,一字一顿,“你真是——我见过最硬的人。”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退了一步,又退一步,退到墙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他坐在那里,靠着那面灰白的墙,双腿伸开,头微微仰着,血还在往下流。看着他的白衬衫上那些血迹,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只有那道血痕是鲜红的。
沈砚的手还在抖。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还握着烟灰缸。烟灰缸上沾满了血,他的手上也沾满了血,黏稠的,温热的,从指缝里往下淌。
他想把手松开,但手指像僵住了,怎么都松不开。
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他想叫,但喉咙像被掐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陆知衍坐在血泊里,看着他的头慢慢垂下去,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过了很久。
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砚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腿在抖,但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走到陆知衍面前。
陆知衍闭着眼睛,靠在墙上,一动不动。血还在流,但流得慢了,在额头上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痕迹。胸口还在起伏——很轻,很浅,但还在起伏。
还有气。
沈砚蹲下来。
他蹲在陆知衍面前,看着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道伤口,看着那些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在酒会上,他穿着高定的西装,端着香槟,站在人群里,笑得云淡风轻。那时候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他是陆氏的独子,是这个城市最炙手可热的单身汉。
现在他坐在血泊里,像一堆被人丢弃的破布。
沈砚掏出手机。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个手机。他试了三次才解开屏幕锁,试了五次才按对那个号码。
“120……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