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8、真相(5) 陈添然从房 ...
-
陈添然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Moonlord(月主)和Sophia还坐在里面谈着。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事情进展得很艰难。
常斐然从地上背起已经哭晕的黎鸦。
常斐然:“走吧。去你那儿。”
陈添然:“她怎么了?”
常斐然:“唉,别问了。先走吧。有什么事儿到你那儿了再说。”
几人出了Hall of Awakening(月醒殿),踩着月光走出了大门。
陈添然:“明天就是满月了。”
两人抬头,月亮已经几近成圆。
——————————————————
陈添然住在一个不大、但还算整洁的两居室公寓里。
常斐然把黎鸦放在了沙发上,自己四处转着看;陈添然去给他们倒水。
常斐然:“你和人合租吗?”
陈添然:“没有啊。”
常斐然:“你没舍友自己住个两居室?”
陈添然:“宽敞嘛。”
常斐然走到其中一间前,刚准备开门,却被陈添然递上的一杯水打断了动作。
常斐然:“今天她睡哪儿?”
他瞄了一眼沙发上的黎鸦。
陈添然:“就那儿不就行吗?我看她睡得挺舒服的。”
常斐然:“唉,别呀。”
陈添然:“诶,你跟她什么关系啊?”
常斐然:“没关系。”
陈添然:“没关系?没关系你这么照顾她。”
常斐然:“让别人睡张床就叫照顾了?再说你根本就没有问问题的资格。你先回答我的。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你的大计划是什么?你有这儿什么把柄?”
他们走到沙发前,靠着沙发沿儿坐在地上。
陈添然:“你听谁说我有把柄?”
常斐然:“Pukia。”
陈添然:“靠,那个贱人!真是可惜了,就这么让她走了。她怎么就走了呢?要是留下看我折磨不死她。我让她生不如死!”
常斐然:“唉。”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了一声长叹。他最后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常斐然:“先不说她。就说你的大计划是什么?你们在那屋里又是谈的什么?”
陈添然:“如果我告诉你的话,你会帮我吗?还是会阻止我?”
常斐然:“看什么事。听你这意思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陈添然:“是好事。是对你妹妹的好事。”
常斐然:“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我今天都不知道已经办了多少错事了,别再让我错了。”
陈添然酝酿了一下。
陈添然:“...我要取代Dr. Bennett上位当Moonlord(月主)。”
常斐然差一点儿就破口大骂开了。他瞟了一眼熟睡的黎鸦,深吸一口气把脏话咽下,站了起来。
常斐然:“所以你们仨刚才就是在谈这事儿?!你没事儿吧,你们这儿的人都没事儿吧!这地方就这么有魔力吗?怎么谁来这儿谁脑子不正常?这是邪教你懂吗?你以为那人是什么好人吗?还当Moonlord(月主)!当你个头!我明天就把这地方给办了,我看谁敢当!明天你就跟我回国,过正常生活。这么大人、上了这么长时间学,不好好生活,当TM的什么Moonlord(月主)!真给你们一个个洗个好脑!”
他用气声吼道。
陈添然:“办了?你有什么把柄能端掉它?他当然不是好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知道我在他的组受什么样的罪吗?就像丫鬟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一点儿尊严!他们看不起我,不是因为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决定我是低他们一等的人。你知道他和Pukia怎么对我吗? 怎么跟我说话?你知道吗?知道这地方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吗?是建立在我的创意上!要是没我他们能这么吃香的喝辣的?但是他们怎么对我呢?还是一样,还是一样!”
常斐然:“什么叫你的创意?你的什么创意?”
陈添然:“前世今生,催眠疗愈。你以为呢?你以为就他们一个个傻叉能做到这么辉煌吗?”
常斐然:“你说这都是你的主意?”
陈添然:“最开始。最开始我骗他们催眠能够进行前世回溯,能从中挖掘出世代创伤,开启疗愈、进行治疗。本来这么扯淡的实验我以为一定会让他们落个学术造假的名头,结果没想到论文不仅发了表,还成了书。Silver Orb(明玉轮)就是从这儿开始发展起来的。但是最开始它只是个心理组织,不论怎么说,你说是歪打正着也好、还是心理作用也好,确实很多人反应很有效。所以后来规模一点一点扩大,性质也一点一点改变,直到今天你看到的这样。但是后面的事儿就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
常斐然:“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发展成一个邪教的样子?”
陈添然:“我能怎么做?怎么阻止?我刚才跟你讲的那些你一句没听吗?我不比你更想他们死?你都无法想象!他横着一个毕业证在我脖子上!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我不想栽在他手里!所以我忍辱负重等到毕业,和他彻底没了关系。我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我举报他们的实验,我参与的那个实验,还不够正义吗?但是根本没人搭理我!谁在乎啊?我是谁啊,他是谁啊!”
常斐然:“所以,你一毕了业,就是那个时候,就是两个月前。你一毕业,你就跟你奶奶说你去商国找工作,那个时候你就来这里了。”
陈添然:“对。”
常斐然:“你为什么骗你奶奶?”
陈添然:“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没在找工作而是在做这种事嘛。她对我期望有点儿太高了,我不想让她伤心,也不想让她多问。”
常斐然:“那你怎么我的电话都不接?你哪怕接一下,哪怕骗我一下呢,我都知道你没事儿。我以为你怎么了呢,谁都联系不上你。”
陈添然:“啊?你给我打过电话吗?”
常斐然:“当然了!”
陈添然:“你打的哪个号?——啊,我知道了-”
常斐然刚想找手机看,突然意识到他所有的东西都还在“Silver Orb(明玉轮)”。
常斐然:“我怎么知道?现在谁还记号码?但是我电话还有WX都试过了,你都没接。”
陈添然:“哥,我手机被抢过一回。后来那号和所有的关联账号我都没找。但是这绝对是偶然,绝对没有故意不接或者不和你联系。”
常斐然:“绝对偶然,绝对偶然你就没想过告诉你哥你的新联系方式?”
陈添然:“我当时肯定是太专注于计划这件事了。而且本来就有一大堆我想断联的人,所以通知别人新号这件事儿都没从我脑海中出现过。哥对不起,这肯定是我的错。”
常斐然:“我真服了,我真服了!”
陈添然:“只能说太阴差阳错。”
常斐然:“行吧,那就是我注定要来这儿、经历这么一遭。所以我现在确认一下,你跟这里是没有实质关系的。也就是说,如果明天我要报警,警察要是调查的话,你是不会被牵扯进任何罪行的是吗?别本来是要救你,结果最后还把你送进去了。”
陈添然:“哥,不能报警,别报警。我这么多年活在这样的阴影里,卧薪尝胆。自从两个月前我软磨硬泡得来个Moon Oracle(月先知)的名头,就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我就不信、我就不信,我就不信这样一个地方,只要我等得足够久、足够有耐心,会干干净净!结果,果然让我等到了,就是现在。我等了这么久,不是这两个月,是这么多年!”
常斐然:“对啊,所以要把他绳之以法啊!”
陈添然:“你绳不了他以法。你手里什么都没有。让我来。我手里有让他一辈子给我当狗的把柄。”
常斐然:“你想处私刑?就为了发泄你自己的怨恨?”
陈添然:“我不会伤害他的;我只会折磨他,我要让他给我跪一辈子!还有Pukia,那个贱人!她明天才走,现在应该还在这里。不过她是个烫手山芋,她在的话这事儿肯定更不好谈。所以我还没想好。但是她应该受到惩罚,她必须受到惩罚!她以为她那么对我一切就可以一笔勾销吗?她想拍拍屁股就走人吗?”
常斐然的心此刻就像一坨韧而无弹的面团一样,被拉扯,被撵揉在一起,然后再被拉扯。他是不是终究还是做错了?
常斐然:“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他们什么把柄,然后我们今晚马上报警,这样也能把Pukia抓回来。她应该已经离开了,但是应该还没有走太远。现在还来得及。如果你想要他们所有人受到应有的惩罚你就必须报警,把你有的东西给警察。”
陈添然:“不行。那我受的这些屈辱、这些低人一等的委屈怎么报?我这一生,活到现在,哥,你知道我过得有多么艰辛吗?终于要翻身做主人了,哥,我不值得过点儿好日子吗?我就一定要当人下人吗?我上这世上走一遭就是来受苦的吗?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就可以,我就不行?我要过他们的生活,我要号令天下。这些苦我吃够了。没这么不公平的道理!他们曾经以怎样的轻蔑和不懈对我,我就要怎样加倍偿还。这是私人恩怨,就要私人解决!”
常斐然望着眼前的这个小人儿,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认不出她的模样。
常斐然:“所以你现在就要当这个坏人?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不是这样的,你不是这样的,你从我身边离开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陈添然:“哥,很多年过去了,很多事情发生了。生活对我并不好,我也没有办法再对命运逆来顺受了,我必须要把它掌握在自己手里。只有这样才不会受欺负、才能活下去!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不这样对别人,别人就会这样对你。我没有选择-”
常斐然:“怎么会呢,怎么会没有选择呢!”
他的心被她的话揪得生疼。她这些年来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她说出这样的话。他没法指责她,他只有心疼。
他把她拥入怀中。
常斐然:“你到底是怎么了,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在外边受苦了!我们回家,这回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我们永远在一起,我来保护你。是我之前一直没有能力,我不怨你。但是你不能留在这里让过去继续折磨你了,你也不能再把这些折磨继续传递给其他人了。”
他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她的眼睛。
常斐然:“你有跟那里的人接触过吗?他们有些还是孩子,十几岁的孩子,跟你一样,不比你离开我的时候大几岁。他们不能继续再在里面过这样的生活了。 Silver Orb(明玉轮)必须消失,谁也不能逗留。你要帮帮他们,你必须做拯救他们的人。就像你一直应该被拯救可是却没有那么幸运一样。现在你要成为他们世界的救世主,你必须要帮助他们脱离这样的境遇。”
陈添然的眼神有些动容。
常斐然:“你学了这么多年的心理,可我现在才知道,你是想救你自己,你也想救更多和你一样的人。永远也别忘了你的初心,你和他们不一样。我最了解你了,我是看你长大的。我知道无论你经受了多少折磨,无论多么痛恨这个世界,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你们底色不同。现在权利在你手里,你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吗?他们已经没有办法打压你、控制你了。你是自由的,你有做出对的选择的权利。这么多人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中,不仅是这些恶人的,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你可以救他们,只有你能救他们。”
陈添然扑到常斐然的怀里。
陈添然:“哥... 我真的不想这样,我真的不想这样... 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不报...”
常斐然:“我知道,我知道,你太痛苦了,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
但他的语气紧接着变得诙谐起来。
常斐然:“你现在把所有苦都吃完了,以后就只剩跟着哥享福了。”
陈添然“哼”的一声,一个大鼻涕泡从她的右鼻孔里吹了出来。
陈添然:“说得好听。谁说以后都是好日子,万一我以后为此遭报应呢?”
常斐然:“你都干了什么你要遭报应?你不还什么都没干呢吗?只是想想也算吗?那我心里早就已经杀过多少人要做几辈子牢了。听哥的,我们报警,我们报警然后一起回家好不好?”
陈添然没吱声。
常斐然:“好不好?啊?”
他用手揉搓着陈添然的后背催促她。
她叹了口气。
陈添然:“好吧... 天啊,哥,我都不知道,我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么抱过一个人了。我总是一个人,在这里我总是一个人...”
常斐然感觉到她的两只手在他的背上箍得更紧了,他也紧紧地抱住了她。
黎鸦:“你们在干嘛。搞骨科呀。”
两人吓了一跳,松开了手。
常斐然:“你醒啦。”
陈添然:“唉,你们聊吧,我去厕所洗个脸。”
她起身走了。厕所传来她擤鼻涕的声音。
黎鸦:“醒啦,彻底醒了,最主要的是脑子醒了。”
常斐然:“我们刚才都商量好了,咱们马上报警,再把Pukia抓回来。必须把他们一网打尽、全部绳之以法。”
黎鸦真是一瞬间哭笑不得。这来回来去的。她感觉Pukia怎么也有点儿惨惨的,就好像一只小白鼠,被实验者操控着命运。
黎鸦:“随便吧。”
常斐然:“所以你能原谅我吗。我真没想到这件事会对你冲击这么大。”
黎鸦:“唉,随便吧。”
常斐然:“对不起。”
黎鸦:“嗨,都过去了。我头脑也差不多正常了。咱们就继续往下吧,看看能做点儿什么就做点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