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无鱼》颂御不吃鱼

21、画廊那关 新画交

　　新画交给画廊那天，经纪人提前打了电话说这次要办个正式点的展，比上次那个规模大一些，场地选在市中心一个老洋房画廊，两层楼，一层挂大画，二层挂小稿和速写。温俞舟把《同一个屋》系列六张全送过去了，加上《流水》和几张村里画的速写，凑了十几件。
　　开展前一周经纪人又打电话来，说策展那边有个想法，想把《林中无鱼》也借过来展，跟新系列放在一层正厅对着挂。
　　温俞舟听完沉默了两秒：“那画不在我手上。在谢总办公室挂着。”
　　“你去问问呗。这幅画是起点，新系列是延续，放一起展才有意思。观众看完了新画回头看那张，能看出你在往哪走。”
　　温俞舟觉得有道理，挂了电话给谢霖辞发消息：经纪人想借《林中无鱼》去展。放一层正厅。你肯不肯？
　　谢霖辞回得很快：肯。什么时候来取？
　　温俞舟：你真肯？那画在你办公室挂了大半年了，取走你墙空着。
　　谢霖辞：空着就空着。展完了还我。
　　温俞舟：行。那明天我去取。
　　第二天温俞舟去办公室摘画的时候谢霖辞站在旁边看着，行政拿来了专用的画框箱和气泡膜，温俞舟亲手裹的，裹完了又拿胶带把边角缠牢。谢霖辞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画装箱，忽然说：“这画展完还挂回来。”
　　“知道。展完就还你。”
　　“我说的是挂回来之后，你别再摘走了。”
　　温俞舟把箱盖扣上抬头看他：“我以后画新的给你挂。”
　　“新的挂外间。里间这张不动了。”
　　温俞舟把箱子搬起来搁在推车上，拍了拍箱子顶：“行。里间这张不动了。我答应你。”
　　画展那天温俞舟提前到了场地盯布展。《林中无鱼》挂在一层正厅最显眼的位置，对面墙上挂的是《同一个屋》系列第一张，两个人站在一张画前面仰头看。两张画隔着几米距离面对面摆着，一张是鱼从林子里游出去，一张是人站在画前面看画。
　　策展人过来看了效果，站中间来回转了两圈，说：“这俩搁一起比单看有意思。一张往外走，一张停下来看。”
　　温俞舟站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他退到角落给谢霖辞发了条消息：布展完了。你晚上来的时候先看一层正厅，我特意排的。
　　谢霖辞回：几点到？
　　温俞舟：七点开始。你准时来就行。
　　七点出头谢霖辞到了。温俞舟在门口迎人，看见他从车上下来穿了件深藏青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看着比上回画展那次随意些，但衬得人精神。温俞舟上下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这身穿得对。”
　　“你每回都点评我穿衣服。”
　　“因为我每回都穿得对。”温俞舟往他身后看了看，“就你一个人？”
　　“你还请了谁？”
　　“随便问问。进去吧，先看正厅。”
　　两个人进了正厅，温俞舟站在靠门的位置没再往前走，让谢霖辞自己看。谢霖辞走到两张画中间站定了，先看左边那张《林中无鱼》，又看右边那张《同一个屋》，来回看了两遍。
　　“你想让我看什么？”他问。
　　“你看出什么了？”
　　谢霖辞又看了一遍，说：“左边那张鱼往外游，右边那张人站着看。两张画里的人跟鱼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温俞舟走到他旁边：“对。左边是起点，右边是中途。鱼游出去了，人在后面看着它游。我本来想把两幅画挂成前后关系，策展人说面对面挂更好，看的人站在中间两边都能看见，自己选站哪边。”
　　谢霖辞站在中间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挂这张《同一个屋》第一张，里面画的两个人各看各的，但看的是同一张画。这张画里的人看的画，是不是就是对面那张？”
　　温俞舟愣了一下。
　　谢霖辞指了指《同一个屋》画里窗台上搁着的那本画册：“画册翻开的那页，我之前看你画的时候觉得像水潭。现在搁这儿对着看，画册那页是不是《林中无鱼》里那片海？”
　　温俞舟张了张嘴，没说话。
　　谢霖辞转头看他：“你画的时候想的是这个意思？”
　　“……没想这么细。”温俞舟挠了挠后脑勺，“画的时候就想让两个人看同一个东西。你这一说，好像确实能这么看。”
　　“那就是画对了。画的人没想那么细，看的人自己能串起来。”谢霖辞往后退了一步，把两张画整体收进视线里，“这组画展完了我买。”
　　“画廊那边标价了，你按标价买？”
　　“按标价买。”
　　温俞舟看了他两秒：“谢总，你买我画干什么？我画完了挂你墙上不就行了？”
　　“挂墙上跟买是两码事。挂是借，买是归我。”谢霖辞偏头看他，“你画的画我愿意花钱买，说明我认这个价。以后别人问起来，你这画有人买，不是全靠朋友帮忙挂着好看。”
　　温俞舟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觉得这人说歪理都能说得一套一套的。他伸手拍了下谢霖辞的胳膊：“行。你买。我让经纪人给你留个好位置。”
　　开展之后人陆续多了，温俞舟在人群里转着应付人，偶尔往正厅那边瞟一眼，谢霖辞没怎么动，大部分时间站在两张画中间，偶尔跟过来搭话的人聊两句。温俞舟转了一圈回来，看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跟谢霖辞说话，走近了听见那人说：“谢总也来看画？”
　　“嗯。”
　　“这组画您怎么看？”
　　“好。”
　　“好在哪里？”
　　谢霖辞想了想，指了指左边那张：“这张画的是出去。右边这张画的是停。”他又指了指温俞舟站在角落里跟人说话的方向，“画的人站在那儿。三样凑一块，整个展就立住了。”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拿手机拍了张照走了。温俞舟等那人走远了凑过来：“你刚才那段话够我经纪人写三篇宣传稿了。”
　　“你经纪人呢？让他记下来。”
　　“用不着。我记着呢。”温俞舟拿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存脑子里了。”
　　展到九点多温俞舟站累了，靠着墙喝了半杯水。谢霖辞走过来站他旁边：“累了？”
　　“站一天了。你怎么样？”
　　“还行。”
　　“那再站会儿。等最后那拨人走了咱们去吃宵夜。”温俞舟拿胳膊碰了碰他，“今天表现不错。我经纪人刚才跟我说，你买画那事他记下了，回头合同走流程。”
　　“流程走完画还是挂我办公室。”
　　“外间。里间那张不动了。”
　　“外间挂哪张？”
　　温俞舟想了想：“挂《同一个屋》系列里面那张画猫的。小鱼当模特那张。你不是说那张像活的吗，挂你外间天天看着。”
　　谢霖辞点了头。过了会儿开口：“温俞舟。”
　　“嗯？”
　　“下一组画想好了吗？”
　　“没想好。可能画点跟人没关系的。”
　　“跟人没关系画什么？”
　　“画东西。比如一个杯子搁在桌上，旁边搁了本书，书翻开一半，人不在。”温俞舟比划了一下，“就画东西待着，人不出现，但你能看出来人刚走。杯子里水还温着。”
　　谢霖辞想了想：“那你得把水画得冒热气。”
　　“对。冒热气。热气往上飘，飘到画布边上散了。”温俞舟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谢总，你这脑子跟我画画的脑子是不是长一块了？”
　　“可能住得近了。串了。”
　　温俞舟乐了一声，把空杯子搁窗台上，直起身来活动了两下脖子：“行了，最后转一圈。转完吃宵夜。我请。”
　　“你请上回我请。轮着来。”
　　“行。轮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