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罢清秋远尘缘》司徒寻光

26、二十五 “四，

　　“四，几时了？”

　　“回将军，亥时了。”

　　“好，吩咐众兵，就地扎营。”

　　“是！”片刻，“众兵听令，就地扎营。”

　　借着，四周便多出了很多堆篝火，一个个营帐很快便架了起来。分好了铺位，谈好了如何守夜，四周很快便陷入了一片寂静，唯有主营帐还是灯火通明。

　　“晴雪，可还习惯？”

　　“无碍。”

　　“这一路辛苦你了。那马还骑得惯？”贺兰尘寰似是微微叹息了一下。

　　“不辛苦。骑得惯。”贺兰晴雪仍是淡淡地，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早些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

　　“嗯。”

　　不久，主营帐的灯也熄灭了。由于是荒郊，没有什么人，连动物都很少见，耳畔除了火烧枯树枝发出的劈啪声，再无其他。很安静，静得令人窒息。

　　贺兰晴雪儿时便是在营里长大，对此并无不适，于是很快便入了睡，倒是贺兰尘寰，在一旁怎么也睡不着。一翻身，看到身边背对着他的贺兰晴雪，思绪不自觉地就会被引到他成人的那一夜。

　　感受到他翻了个身，贺兰尘寰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打扰了他的清梦，便不敢再翻身，平躺着。他睡不着，因为一闭上眼，是他的身影，挥之不去；苍白的容颜，或微笑，或皱眉，或无表情。贺兰尘寰猛然睁开眼，不知何时，这个人的一颦一笑已刻入了脑海。

　　那一天，他回来，看到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不知为何，竟然会感觉到钝钝心痛，虽然不若丧妻时的痛，但是却这般清晰，让他无法忽略。他懊恼，他自责，他甚至想让他亲手杀了他，只要能够让他的眼神不再空洞，他可以毫无怨言。

　　这是怎么了？贺兰尘寰甩了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了出去，看了一眼身旁那人，他似乎梦到了，挂着一个恬静的笑容。贺兰尘寰微微一窒，似乎触到了心中某块地方，不自觉地笑了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贺兰尘寰自然醒来，一旁的贺兰晴雪还在睡，贺兰尘寰不敢多看，小心翼翼地起身洗漱，离开了帐篷，出去透气。

　　这是一片荒芜之地，附近有一条快干涸的小溪，庆幸的是，小溪的水还算干净，所以一些早起的士兵都聚在小溪边喝水或是洗漱。消息的对面依旧是一片荒凉，贺兰尘寰不打算去凑热闹，跨过小溪在附近转悠起来。他没走太远，还没有让在河边洗漱的士兵离开他的眼线，因为很快就要赶路了。

　　贺兰尘寰抬起头，天空一片黑灰，属黎明前。黎明前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厚重的黑色包裹着一切，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来。突然半块饼伸到了贺兰尘寰面前，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捏着它。贺兰尘寰回过头去，手的主人正对他微笑，那微笑像是一束阳光，驱散了贺兰尘寰身边的黑暗，贺兰尘寰微微一滞。

　　他见贺兰尘寰不接，眼中略带迷惑，贺兰尘寰反应过来，伸出手快速拿过饼，对他笑了笑，道谢。

　　他收起迷惑，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没吃。

　　贺兰尘寰轻微一颤，略带尴尬地快速解决手中的实物，拍了拍手中的碎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

　　他说，你从来不吃早饭的。

　　仿佛有颗石子落入了水中，贺兰尘寰心中泛起了一阵涟漪，原来，他还是关心他的。

　　赶路？他问。

　　贺兰尘寰点了点头，已是黎明，时候不早了。

　　回去的时候，依旧要跳过那条小溪，他换了身白色束身衣，微微一跨跃，便过了小溪，贺兰尘寰看着他略微宽大的衣袂，因为跳跃而翻飞，他更显轻巧，仿佛是一只白色蝴蝶，轻巧、灵动。

　　那人见他不动，笑了笑伸出手掌，贺兰尘寰不由自主的搭上那只手，却不借助他的力量，自个毫不费力地跳过了小溪。

　　在晨曦中，军队有一次踏上征途。贺兰尘寰跨上马，贺兰尘寰看了一眼旁边那一身白衣的人，他病态却依旧挺直腰板，一双深棕色的眼睛闪烁着坚定不屈的光芒，似有若无的微笑令他更显亲和，晨光照在他身上，若天人。

　　贺兰尘寰突然觉得，他与自己是这般遥远，永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