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罢清秋远尘缘》司徒寻光

21、二十

　　贺兰尘寰面色有点难看，吩咐道：“四，你去吩咐他们准备热水，让晴雪先洗个澡。还有，今天你看到的事别说出去。”

　　四没有行动，仍是站在原地：“老爷，是不是您……”见着贺兰尘寰脸色煞白，四心中也明了了几分，低头退下。

　　贺兰尘寰伸出手，想拉过贺兰晴雪，贺兰晴雪看到四走了，又看到贺兰尘寰对他伸手，蓦然瞪大了充血的眼睛，不停地往后面缩，对着贺兰尘寰道：“别过来！”

　　贺兰尘寰呼吸一窒，柔声道：“晴雪，乖，到父亲这里来。”

　　听到“父亲”二字时，贺兰晴雪身躯一震，面目扭曲，神色狰狞，提高了嗓门道：“你还是我父亲？哈哈哈！你还知道你是我父亲！”

　　贺兰尘寰的手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贺兰晴雪不再看他，缩在一边继续发愣。

　　贺兰尘寰仔细回忆了一下昨夜发生的事，只知道自己喝醉了，迷糊中听到了倾觞以前一直弹奏的曲子，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无法呼吸。然后，就有人架着他回了房，他也不知怎么的，就想把那人留下来陪陪自己，怎知到了最后竟然会做出这等事……贺兰尘寰后悔不已。

　　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贺兰尘寰现在能做的只有弥补。贺兰尘寰垂下手臂，语气诚恳道：“对不起。”贺兰晴雪迷茫的抬起头，看了贺兰尘寰一眼，又低了下去。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贺兰尘寰虽然想上前给他披件衣服，但是看他这反映也不敢冒昧，四周有一次陷入了寂静。

　　“老爷，热水准备好了。”四站在门外，汇报道。

　　“嗯，你去厨房弄点粥来，再去弄点创伤药，放在桌上就可以了。”贺兰尘寰挥了挥手，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贺兰晴雪，犹豫了一下，终是退下了。

　　贺兰尘寰咽了口口水，涩声道：“晴雪，去洗个澡？”

　　贺兰晴雪抬起头看了一眼贺兰尘寰，一歪脑袋，脆生生地回答道：“好。”说着，向贺兰尘寰抬起手臂。

　　贺兰尘寰不能确定贺兰晴雪现在精神是否正常，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轻轻的握住了那只苍白的手，微微一用力，贺兰晴雪便从地上站了起来，由于长时间蹲着，贺兰晴雪还没迈出一步，头一晕，一下站不稳，朝着地上倒了下去。贺兰尘寰见状，轻轻一拉，贺兰晴雪便倒在了他的怀里，他皱了皱眉，一把将贺兰晴雪拦腰抱起，向浴池走去。

　　水雾氤氲，贺兰尘寰放下怀中的人，柔声问道：“需要人服侍吗？”

　　贺兰晴雪依旧歪着脑袋，迷茫地看着他。

　　贺兰尘寰胸口微微传来一阵抽痛，见他不答，便伸手轻轻一扯，残破的衣衫便落到了贺兰晴雪的脚下，贺兰晴雪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惶恐，旋即又恢复了迷茫。贺兰尘寰顾着褪下自己的衣服，并没有注意到贺兰晴雪眼中闪过的惶恐。

　　试了试水温，贺兰尘寰便抱着贺兰晴雪下了水。贺兰尘寰不放心，一只手环着贺兰晴雪的腰，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洗着，看着那些淤青，贺兰尘寰说不出的内疚，再看看茫然的贺兰晴雪，贺兰尘寰真的很想让贺兰晴雪捅自己两刀。但是正因为贺兰晴雪这般反应，贺兰尘寰才更加难受。

　　本想让他多泡会儿，但是又怕他着凉，贺兰尘寰匆匆给贺兰晴雪洗了澡，便将他捞了出来。给他披了件衣服，贺兰尘寰将他抱回里屋，拿起药抹上，动作轻柔。擦好药，贺兰尘寰将他扶了起来，问道：“饿不饿？我让四准备了粥。”

　　这次贺兰晴雪终于有了点反应，微微颔首。

　　贺兰尘寰笑了笑，端起桌上的粥，试了试温度，不烫也不凉，便舀起一勺轻轻递到贺兰晴雪唇边，像哄小孩子一般：“来，张口。”

　　贺兰晴雪乖乖张口，贺兰尘寰给他喂了下去，就这么喝了一碗。贺兰尘寰为他擦了擦嘴角，正想扶他躺下，刚触碰到，手便被灼了一下。贺兰尘寰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贺兰晴雪的额头，顿时慌了神。

　　“怎么这么烫？”贺兰尘寰自言自语道，急忙唤来四让他去找大夫。

　　老大夫收回给沉睡中的贺兰晴雪切脉的手，抚了抚花白的胡须，慢条斯理地汇报道：“贵公子染了风寒，又着了凉，导致高烧不退，若是退不下去，这情况怕是有些危险。”

　　四急忙喊道：“大夫，你可要救救他啊!”

　　贺兰尘寰也慌道：“是啊，大夫，你可有方法救他？用再名贵的药材也不要无妨啊。”

　　老大夫依旧慢条斯理地说：“我也只能开些清热去火的药，能否退下去，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贺兰尘寰握了握拳，终究是松开了，道：“四，你送送大夫。”

　　四出门前还不忘回望贺兰晴雪一眼，眼中竟是担忧，然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房内又只剩下了贺兰尘寰和贺兰晴雪二人。贺兰尘寰握着贺兰晴雪的手，默念道：“快好起来吧，这样我才能够补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