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罢清秋远尘缘》司徒寻光

14、十四 自从那

　　自从那件事以后，父子二人间的气氛便有些古怪。平时都不提对方，并且尽量避开，偶尔真的避不开了，见了面，贺兰晴雪只是客套的笑了笑，贺兰尘寰点点头，这样就算打过招呼了。久而久之，下人们也看出了古怪，却又不敢问，这两人就这么僵着。

　　步入隆冬，这里冷的好似一个巨大的冰窖。天空飘起了雪，稀稀松松，如粉如沙。落到地上，不会像南方的雪那样立刻化掉，而是仍然保持着它原来的模样，一点一点堆积起来，越积越厚。放眼望去，四周的一切都被白雪所覆盖，白茫茫的一片，没有其他的颜色。阳光照射下来，积雪反射出的光甚为耀眼。

　　贺兰晴雪紧了紧身上的狐裘，走下了楼，披上蓑衣，踏着雪来到前院，那棵桂花树因为不耐寒而死了，贺兰晴雪便在原来的地址上种下了一棵松树。青绿色的松针被雪压着，敛起了尖锐。在树下扫开了一小片地，贺兰晴雪脱了蓑衣坐下。一阵寒风夹杂着雪花拍在贺兰晴雪脸上，那雪花就像是一片片小小的刀，划得贺兰晴雪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贺兰晴雪懒得去管，靠在树下看雪，看雪花一片片飘落，然后又被风吹起，再飘落，直到春暖花开的时节开始融化，这样被支配的一生真是不怎么令人喜欢。那么什么样的生活才是令人满意的呢？贺兰晴雪这么问自己。是自由散漫，不愁吃穿的吗？可是这样的生活，他却没有感觉到快乐。还是纪律严密的军旅生涯呢？应该没有多少人喜欢这样的生活吧，贺兰晴雪亦属于这一部分。

　　回想起这十四年，最快乐的，应该属住在皇宫那会儿，每天和拓跋霜念书，看他练功，有时逃课溜出去玩的那段时间吧。

　　夕阳下，两个小人儿手拉着手，比较高一点的对那个比较瘦一点的说道：“晴雪，你看，那夕阳多美啊。”

　　贺兰晴雪顺着他的手望去，一轮红日挂在天际，突然微微跳了下，然后缓缓落下，一点一点地收敛起鲜艳的光芒。

　　“是啊，却实挺美的。”贺兰晴雪赞叹道。

　　身边的少年勾起一抹笑容：“不过，不若某人。”

　　“啊？”贺兰晴雪惊诧，难道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少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贺兰晴雪抿了抿唇，不答话。

　　虽然是小孩子的玩笑话，那却是对他一个人的，只对他一个人而已。

　　看着雪花旋转，一丝淡淡的倦意涌了上来，贺兰晴雪自那件事以后就没睡过好觉。天天晚上被噩梦惊醒，梦中，他看到父亲抱着他，喊着母亲的名字，强吻他，然后将他推到床上。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闭上眼，静下心，不去想任何事，困意渐涌。敌不过困意，贺兰晴雪就在树下睡着了。调皮的风扬起了雪，落在他头上，越积越多。

　　贺兰尘寰从宫里回来，刚踏入家门，就看到松树下隐约有堆人型模样的雪，咋仔细一看，几缕青丝穿过积雪，随风飞扬。本以为是下人无聊时弄得，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呼一声，一个健步冲上前去，小心的拂去皑皑白雪，露出一根根青丝，在拂去一些，一张冻得发紫的容颜越来越清晰。伸手探到鼻下，微弱的气息时断时续，贺兰尘寰大惊。将那人拉了出来，贺兰尘寰脱下身上厚重的披风，为他裹上，飞身进了贺兰晴雪的房间。

　　“啊！少爷！”被惊动了的婉儿看到贺兰晴雪昏倒在贺兰尘寰的怀中，吓得两腿颤抖，不敢抬头。

　　“还愣着干嘛？快去找大夫！”贺兰尘寰怒道，小心翼翼的将贺兰晴雪放到床上，为他脱下湿了的衣服，盖上被子，升起暖炉，坐在床边低呼着他的名字。

　　其余几个下人立刻赶了过来，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吓呆了，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

　　好吵……迷糊中的贺兰晴雪不悦的皱了皱眉，却感觉到一种熟悉的焦灼感，只是这次，这焦灼感没有穿透他的身子，而是确确实实地停留在他的身上。好像还有人温柔的叫着他的名字。好困……贺兰晴雪又陷入了昏迷。

　　大夫很快就赶来了，为贺兰晴雪诊断了，眉头紧锁。

　　贺兰尘寰紧紧拉着大夫的手腕急切地问道：“他怎么样？”

　　“他最近有些疲惫，本身就有些风寒，又这么一冻，虽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是会不会烙下病根，就很难说了。”大夫扶着胡须，慢悠悠地说道，“我开几帖药，先喝着，醒来后给他喂点粥，切忌再着凉。”

　　贺兰尘寰感激道：“谢谢大夫，我让婉儿送您。”

　　走到楼梯口时，大夫突然转过身来道：“小公子体质天生不如其他人，对于别人可能不算什么的病，对他却有可能恶化成致命的疾病。其实，小公子不只是身体比较弱，心也比较容易受伤。”说罢，转身离开。

　　贺兰尘寰目送大夫离开，转头看向没有表情的贺兰晴雪，喃喃自语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