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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旧梦 魂归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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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辞醒来时,天光已透过窗棂,漫了半床。
他僵卧在榻上,盯着素色帐顶怔怔看了许久,昨夜的混沌与试探才慢慢回笼。他垂眸看向枕边,那颗摄魂珠安安静静卧在那里,晨光落在珠身,只泛着普通的温润红光,内里纤细繁复的纹路却依旧清晰,分毫未变。
抬手将珠子捻在指间,对着光亮细细端详,心底一片沉凉。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缠人的噩梦,没有黑漆漆的不归路,没有悬着门扉的虚影,更没有那个提着钩子、阴魂不散的黑影。一夜安睡,竟平静得不像话。
这平静太反常了。
他皱紧眉头,喉间发紧。若是寻常人,或许还会庆幸,可他不行。他查案十年,早已知晓妖物作祟的套路——它们从不急着杀人,而是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抽离神智,让人在美梦里彻底腐烂。
他起身,换过素衣,将珠子锁进木匣。接下来的两日,他闭门不出。白日埋首旧案卷宗,试图压住心绪;夜里,他再次将珠子置于枕边,和衣而卧。
第一夜无梦。
他睁着眼直到后半夜,黑暗里只有呼吸声在耳畔,心如止水,连半点睡意里的涟漪都无。
第二夜依旧无梦。
他坐起身,盯着枕边的珠子看了许久。珠身幽幽红光一明一灭,像在缓慢吞吐气息。他闭上眼,意识沉下去,脑海却是一片空茫。没有恐惧,没有梦魇,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这比噩梦更让他心慌。
阿鲤昏睡前三日,也是这般夜夜无梦,睡得极沉。
他在等。
等珠子彻底引动他的心魔,等幻境彻底成型。
第三日夜里,月色透窗。
他躺平,闭眼,任由意识沉落。
这一次,有了。
周遭骤然陷入无边黑暗。他站在一条泛着幽幽红光的窄路上,脚下是活物般的暖光,两侧却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步步惊心。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扇门。
门纹与珠纹一模一样,虚掩着,透出昏黄暖意。
他伸手,推门。
门后,是家。
是十年前的谢府。院中海棠盛开,廊下母亲绣花,石桌旁父亲看书。暖阳倾洒,暖得晃眼,与记忆分毫不差。
母亲抬眸,笑眼弯弯:“清辞,过来。”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一刻,理智像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明明知道。
知道枕边有摄魂珠,知道自己正在被抽离魂魄,知道这是诱他堕落的陷阱,知道再下去,便是万劫不复。
可身体比理智更诚实。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竟真的舍不得挪步。他太想走过去,摸一摸母亲温热的手,听一听父亲温和的斥责,哪怕只是一瞬,也能抵过十年的孤苦。
母亲替他理衣,嗔怪:“又跑去哪里疯?衣裳都脏了。”
指尖温热,触肤真切。那一瞬间,眼眶猛地一热,他差点就要顺势躺下,永远困在这虚假的温暖里。
父亲放下书卷,温和看他:“今日不练剑了?偷懒可不行。”
他坐在石凳上,望着父亲,喉间堵得发疼。千言万语涌到舌尖,又被硬生生咽回。他想说你们早不在了,想说这场妖祸的血海深仇,想说我查了十年还是一场空。
可他说不出口。
他怕一开口,这温暖的梦就碎了。
母亲端来莲子羹:“趁热喝,你小时候最爱。”
甜意化在舌尖,却苦了眼眶。梦里无岁月,日头西斜,影子拉长,他守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甜,心里却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拉锯,一边是本能的求生欲在嘶吼“快醒”,一边是灵魂深处的执念在哭喊“再多看一眼”。
终究,他还是舍不得。
直到父亲忽然开口:“清辞,你有心事。”
那一瞬间,他的心猛地一沉,像被戳破的纸窗,冷风灌骨。
父亲没有被幻境蒙蔽,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是他不敢触碰的伤疤。
“你从小就这样,一有心事就不说话。”父亲的目光温和,却像一把刀,精准剖开他的伪装,“是不是受了委屈?”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防线。
所有伪装、所有坚强、所有在黑暗里咬牙撑过的日子,在父母温柔的注视下,土崩瓦解。他想承认,想哭诉,想告诉他们这十年的路有多难,多想他们还在。
可他知道,不能。
他低下头,喝完莲子羹,缓缓起身。
“爹,娘,我得走了。”
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无比的决绝。
母亲落泪,父亲不舍,他却一步未停。他知道自己在演戏,在演一场给心魔看的离别。他必须走,为了查清真相,为了给他们报仇,也为了自己,能真正醒来。
他站在门口,指尖触到门扉,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暖阳依旧,海棠依旧,爹娘站在那里,眉眼温柔,望他如初。
他闭了闭眼,狠下心推开门。
门后,是漆黑的路。
身后的暖意与光亮,渐渐远去,最终没入黑暗。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场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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