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妖事录》青瓷臣

23、寻妖符 寻妖符引路

　　妖市最深处，那扇陈旧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李令仪站在门外，手里握着那颗珠子，眉头紧锁。
　　门是老桃木做的，门板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有些已经模糊不清，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气息。她站了一会儿，才抬步往前走。
　　方才老狐妖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这东西叫摄魂珠，十年前，妖市里出现过一批。”
　　“有人用这种东西，在人间收割魂魄。后来被上任白泽妖主禁了，所有存世的都被销毁。”
　　她问起炼制之法，老狐妖摇头：“早就毁了。至于这些珠子从何而来……老朽也不知道。”
　　她追问：“有没有办法追查到源头？”
　　老狐妖沉默了很久，浑浊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珠子，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
　　“太难了。这东西上的妖气太淡，除非能找到它的母珠……”
　　“母珠？”
　　“一颗更大的珠子，能不断孕育新的摄魂珠。”老者缓缓道，“十年前，那批珠子就是从一个母珠里出来的。后来母珠跟着炼制它的人一起失踪了，有人说被毁了，有人说还藏在某个地方。”
　　她心里一紧：“藏在哪儿？”
　　老者又沉默了。
　　这一回沉默得更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苍老得像一片干枯的树叶。
　　“不知道。没人知道。也许……被人带走了，也许在哪个角落烂掉了。老朽活了这么久，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然后就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李令仪站在门外，把那些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摄魂珠，三十年前。
　　母珠不知所踪。
　　线索到这里，断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珠子，在妖市幽蓝的灯火下，它只是一颗普通的红珠，安安静静躺在掌心。可她知道，到了夜里，它会亮起来，泛着幽幽的红光，一点一点吸食人的魂魄。
　　阿鲤的脸又浮现在眼前。苍白，虚弱，眉头紧皱，像是还在做着什么噩梦。
　　她攥紧珠子，转身往外走去。
　　妖市的街道依旧热闹。各种模样的妖物来来往往，有的拖着尾巴，有的竖着耳朵，有的脸上还保留着兽类的特征。他们在各个摊子前流连，讨价还价，谈笑风生，和人间集市没什么两样。
　　李令仪穿过人群，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幽蓝的灯火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随着她的步伐一晃一晃。
　　她走过卖杂货的摊子，走过卖吃食的铺子，走过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街巷。一路上不断有妖物向她行礼，她只是点头，脚下没有停。
　　心里却一直在想那些话。
　　母珠不知所踪。
　　背后的人是谁？
　　那些散出去的珠子有多少，都落在了谁手里？
　　还会有多少人受害？
　　她不知道。
　　走到妖市出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倒影般的世界静静卧在那里，灯火幽蓝，人来人往。
　　她收回目光，踏入水门。
　　眼前一阵恍惚，再睁眼时，已经站在城外那座破庙里。
　　庙里还是老样子，朽烂的门板，歪斜的佛像，墙角厚厚的灰尘。风吹进来，带着荒野里的草木气息。
　　她站了一会儿，才抬步往外走。
　　外面天已经暗了。
　　暮色四合，天边的云被染成暗红色，像是泼了一层陈年的血。远处长安城的轮廓隐隐约约，城楼上已经点起了灯火。
　　她攥着手里的珠子，往城里走去。
　　查不到源头，就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可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查。或许，小郎君那边会有其他的线索？
　　———————
　　午后，谢清辞独自坐在值房里。
　　案上摆着那四颗珠子，整整齐齐排成一列。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它们身上，泛着温润的光。这时候它们只是普通的红珠，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他知道，到了夜里，它们会再次发光。
　　就像昨晚那样。
　　幽幽的红光，流动的纹路，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
　　他拿起一颗，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端详。
　　珠子内部细细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密布。他用灵力探进去，那股阴冷的气息立刻涌上来，和之前那黑袍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放下珠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画面——
　　那孩子脸上的恐惧，那妇人泣不成声的哭诉，那三副棺木并排摆在屋里的模样。
　　还有昨晚，那些珠子在黑暗中亮起来的瞬间。
　　四团幽幽的红光，像是四只眼睛，无声地盯着他。
　　他睁开眼。
　　查不到来源。
　　集市那边，他挨个摊位问了个遍，没人见过这些珠子。那一家三口是唯一捡到的，线索已经断了。
　　他盯着案上那三颗珠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坐直了身子。
　　妖气。
　　这些珠子上有妖气。他用寻常手段找不到线索，或许可以换个方式！
　　如果用天师府的寻妖符呢？
　　想到此处，他坐直身子，右手掐诀，剑指在空中快速的滑动。
　　指尖的灵力在空中渐渐勾勒出一张完整的符箓。
　　一笔，两笔，三笔……
　　符成的一瞬，隐隐有金光一闪而过，像是活过来一样。
　　他剑指轻点在符箓之上，勾出一缕灵气落在妖珠之上。
　　那符纸立刻无风自动。
　　先是轻轻颤动，然后越抖越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片刻后，它在空中转了半圈，忽然朝一个方向飞去。
　　谢清辞一把抓起剩下的珠子，跟了上去。
　　寻妖符飘出值房，飘过大理寺的院子，飘出大门。
　　街上人来人往，符箓贴着人群的头顶飞过，没人注意到它。谢清辞跟在后面，脚步越来越快，眼睛始终盯着那一点金光。
　　符箓飘过朱雀大街，飘过西市，一路往城外飞去。
　　出了城门，外面的路变得崎岖起来。符箓越过田埂，越过荒地，越过一片片枯黄的草丛。
　　谢清辞跟在后面，脚下不停。
　　跑过一片小树林，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符箓的速度慢了下来，在空中盘旋两圈，然后朝着一处地方落去。
　　谢清辞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眼前是一座破败的古宅。
　　宅子不大，掩在一片荒草丛中。围墙塌了半边，露出里面枯死的草木。宅门半开，门板已经朽烂，歪斜着靠在门框上，露出黑洞洞的门缝。墙头长满了枯草，在风里瑟瑟发抖。
　　他从未来过这里。
　　寻妖符落在门前的石阶上，金光已经完全暗淡下去，只剩一丝微弱的光，闪了两闪，便彻底熄灭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扇半开的门。
　　妖气到这里，就断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风吹过来，带着荒野里的凉意，吹得墙头的枯草沙沙作响。那扇半开的门也跟着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抬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片荒芜。
　　枯死的草木东倒西歪，地上落满了腐烂的叶子。一条青石板路从门口通向正堂，石板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
　　他沿着那条路往里走。
　　正堂的门也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他跨过门槛，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堂中空荡荡的，只有一尊歪倒的佛像。佛像落满了灰，面目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轮廓。
　　他穿过正堂，往里走。
　　后面还有几间屋子，门都开着，里面空无一物。他挨间看过去，什么都没发现。
　　走到最后一间时，他停下脚步。
　　这间屋子的门半掩着，门板上落满了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他抬手推开，走了进去。
　　是一间暗室。
　　没有窗户，光线很暗，只能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看清里面的情形。墙角散落着几个陶罐，已经碎了。地上堆着一些杂物，烂得看不出原本是什么。
　　屋子正中有一张破旧的案几。
　　案上堆着一些烧尽的纸灰，厚厚一层，黑乎乎的。
　　谢清辞走过去，蹲下身，捻起一点纸灰，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味道。
　　他又看了看那些陶罐，里面空空如也。
　　他在暗室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那股妖气，到这里就彻底断了。
　　他走出暗室，穿过正堂，穿过院子，站在古宅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天边的云被染成暗紫色。古宅的轮廓隐在暮色里，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那些珠子在夜里发光的样子。
　　想起那一家三口眉心的黑气。
　　想起那黑袍人临死前的眼睛。
　　线索又断了。
　　接下来该往哪里查？
　　他不知道。
　　他攥紧手里的珠子，转身往城里走去。
　　走出很远，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古宅还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隐去了。
　　要天黑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夜色渐渐漫上来，吞没了他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今日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