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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公主擒凶,夜送归途 李令仪徒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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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比想象中更长。
谢清辞举着火折子走在前面,裴寂紧跟在后,一只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的话。火光照出的范围有限,只能看清脚下三尺见方的地面,两侧是无边的黑暗,偶尔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
裴寂的腿一直在抖。
“清、清辞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在这狭窄的甬道里荡出回音,“这、这要走到什么时候……”
谢清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停顿。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光亮。
那光很微弱,像是从某个缝隙里透进来的,昏黄昏黄的,和火折子的光不一样。
谢清辞脚步一顿,随即加快速度往前走去。
“哎!等等我!清辞哥!”裴寂见谢清辞加快了脚步,急急忙忙跟上,生怕把自己落在了这昏暗的甬道里。
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终于——
眼前豁然开朗。
谢清辞眯了眯眼,适应了那光,然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们已经出了甬道,来到一片荒野之中。四周是低矮的灌木丛,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山峦的轮廓。天色已经暗了,那光是天边最后一点余晖。
而更远处,有一间屋子。
那屋子隐在一片树林后面,只露出半边屋顶。
谢清辞的目光落在那屋子上。
“走。”
两人快步穿过灌木丛,往那屋子的方向奔去。裴寂跑得气喘吁吁,却不敢停下,死死跟着谢清辞的步伐。
到了近前,屋子比他们想象的要大。门窗紧闭,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有动静。
谢清辞没有犹豫,抬脚猛地一踹。
“砰”的一声,门板应声而开。
他冲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屋里,李令仪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根麻绳,在捆着什么。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弯了弯,眸光明亮。
“来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慵慵懒懒的,“比我想的慢了点。”
谢清辞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
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此刻正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身上被麻绳结结实实地捆了好几道,像个粽子似的。
旁边,还有几张人皮。
整整齐齐地铺在地上,在昏黄的灯光里泛着幽幽的光。每一张都很完整,面目清晰,眉眼宛然,像是在看着什么。
谢清辞的目光在那几张人皮上停了一瞬,又转回李令仪身上。
她还蹲在地上,正把最后一道绳结系紧。她的衣裙比白日里更脏了,袖口沾着灰,裙摆上还挂着几片枯叶。发丝也有些散乱,一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可她脸上还是那副模样——眼睛弯弯的,嘴角噙着一丝笑,像是在做一件有趣的事。
谢清辞看着她,没有说话。
裴寂从后面冲进来,看到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公、公主?!你……他……这……”
李令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他一眼。
“喊什么,”她说,“把人引来怎么办?”
裴寂连忙捂住嘴。
李令仪走到谢清辞面前,歪着头看他。
“怎么,”她眼睛亮亮的,“吓着了?”
谢清辞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脸上的那块疤痕,那疤痕还在,只是边缘有些花了,像是蹭到了什么。
“公主没事?”他问。
声音还是那样淡,可他自己都没察觉,比平日多了一丝什么。
李令仪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没事啊,”她说,“就是跟了他一路,跟到这儿,看到这屋中的美人皮,就把他打晕了,捆起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谢清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方才踹开门看到她蹲在那儿的那一刻,忽然松了下来。
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松了。
他垂下眼帘,遮住眸中那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
“多谢公主。”他说。
李令仪笑了笑,转身往屋里走去。
“你们来的正好,”她指着那几张人皮,“这些东西,我也搬不动。你们自己处理吧。”
————————
差役们很快赶到了。
谢清辞让人把药铺老板押回大理寺,把那几张人皮和屋里所有可疑的东西一并封存带走。裴寂跑前跑后,嗓子都快喊哑了,可脸上一直带着笑,案子总算有了眉目,他能不高兴吗?
李令仪靠在门框上,看着人来人往,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点心,慢悠悠地吃着。
谢清辞站在一旁,指挥着差役们搬运东西。偶尔有人来请示什么,他低声交代几句,又继续看着。
夜色越来越深。荒野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人身上发冷。
李令仪吃完最后一口点心,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谢清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谢郎君,”她说,“我走了。”
谢清辞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弯弯的,带着笑意。
他沉默片刻,道:“我送公主。”
李令仪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你送?”她笑了,“这儿这么多事,你走得开?”
谢清辞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吩咐了裴寂几句,让他盯着差役们收尾。然后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走吧。”
李令仪看着他,眼睛弯得更深了。
“行,”她说,“那走吧。”
两人上了谢清辞的马车。
车厢里不大,坐两个人刚好。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车里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光昏黄,照出她侧脸的轮廓。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像是累了。
谢清辞没有说话。
马车辘辘前行,往长安城的方向驶去。
走了不知多久,她忽然睁开眼,看着他。
“谢郎君。”
谢清辞转头看她。
她歪着头,眼睛亮亮的。
“今日这事,”她说,“你欠我的人情,可又多了一个。”
谢清辞沉默片刻,道:“公主想要什么?”
她笑了,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笑意,有慵懒,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谢清辞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
过了很久,她忽然又开口。
“谢郎君,”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你方才踹开门的时候,是不是怕我出事?”
谢清辞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
李令仪看着他那模样,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行了,”她收回目光,又靠在车壁上,“不逗你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辘辘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公主,到了。”
谢清辞先下车,伸手扶她。
她扶着他的手下来,站在公主府门前。
门前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照出一片暖黄的光。阿鲤在门口张望,看到她们,连忙迎上来。
“公主!您可算回来了!”
李令仪摆摆手,示意她别嚷嚷。
她转过身,看着谢清辞。
月光照在她身上,那抹浅青色在夜色里格外鲜亮。
“谢郎君,”她说,“案子查清楚了,记得告诉我。”
谢清辞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转身往里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
“对了,”她看着他,眼睛弯弯的,“今晚这趟,谢谢你送。”
说完,她就进去了。
那抹浅青色消失在门后。
谢清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风吹过,带起他袍角的一角。
过了很久,他才转身上车。
车帘落下,马车辘辘驶远。
公主府门前,灯笼还在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