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雪》余寄舟

32、山河锁 天罗地网，

　　三大派集结各路江湖草莽直逼千机门护山大阵之外，山道隘口尽皆扼守，门外声声呼喝，扬言声讨邪教，劝千机门交出换心妖物。

　　其面目狰狞、冠冕堂皇一如十年前五大派围攻药谷。

　　千机门倾巢而动，轩辕茗率队直冲千山，站在大阵后方高台之上，居高临下睥睨这帮乌合之众。

　　只见当头朔风派弟子捉着一畏畏缩缩男子，定睛一看，正是前不久下山的盈娘丈夫——元郎。

　　当下了然，嗤笑一声，常在山里走，迟早被蛇咬。

　　她用飞钩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元朗勾了上来。

　　众人奈何不得，一味叫嚣，骂骂咧咧。

　　她问：“元朗，你的妻子呢？”

　　元朗惊恐地跌倒在地，颤颤巍巍答道：“乾儿，下山便死了，盈娘，盈娘，伤心过度，跟着去了……”

　　轩辕茗一脚踹他肩膀，听得骨头咯咯声，“当真？”

　　他眼神闪烁，身体发抖，忽然抓着她的衣摆连连求饶，磕头不止，“不是我说的，不是我！求求你饶了我吧，求你了求你了。”

　　他这番表现必有猫腻，轩辕茗疾言厉色，“将你三人下山后的遭遇说清楚了，便饶你不死！”

　　他早已吓破了胆，慌忙交代实情。

　　原来三人下山没多久，在客栈落脚，夜里孩子啼哭不止，有人来敲门，他们以为是邻人恼孩童苦恼，未曾设防便开了门，不料一帮壮汉闯入将她三人掳走，逼问在千机门的见闻。他们哪知道什么秘辛，孩子本就重病，不堪恶劣压迫，竟撒手人寰。盈娘悲愤绝望，要与那群歹人同归于尽，被斩于刀下。

　　代人以利诱之，直言妻子已死，他只要说出有用的消息，给他一笔钱放他性命。他思来想去便把谢枕雪“玲珑心”的事抖落了出来。

　　轩辕茗啐了一口这贪生怕死、舍妻弃子的软骨头，为盈娘之死而痛心，说来说去，终究是她的因果冤孽。

　　她厉声斥问事何人所为，是否是朔风派，他一概不知，说是一直被蒙着脸，拿了钱又被关了几天，四周都没了动静，他才挣扎着跑了出来，而后被朔风派抓住。

　　从他口中再撬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轩辕茗又一脚将之踹飞，人从高台上滚了下去，停下后连滚带爬，逃走，却又被朔风派抓了起来。

　　朔风派掌门捋了捋胡须，高声喊道：“千机门修习邪术，藏匿换心妖物，是要与整个武林为敌吗？”

　　轩辕茗嗤笑一声，挥手令门中人全部退下。

　　“喂，老头，当我千机门是十年前的药谷吗？以为避世门派皆手无缚鸡之力吗？”

　　祖训言“不造杀器兵戈，不侍江湖朝廷”，但时代变了，如今的千机门该犯的戒都犯了，谁还认这句祖训。

　　朔风派掌门又道：“区区千机门，安敢大言不惭！诸位豪杰，听我令，随我冲上山门，杀了妖物，踏平邪教！”

　　此话落，众人蠢蠢欲动，兵戈尽动，当即便要冲杀上来。

　　然而轩辕茗的动作更快，拔下头上簪子甩向身后高阁正中的琉璃瓦。

　　瓦碎机关动。

　　隆隆之声响彻山门，恍若地龙摆尾，有地崩山摧之势，众人身形不稳，前进的步伐就此止住。

　　须臾，山前空地升起数百架自动连发火攻三弓破阵床弩，密密麻麻的飞弩从楼阁后飞起，遮天蔽日，一如放大版的飞行铜鸟，其头可转，口中吐箭，瞄准着下方的不速之客。

　　众皆惶惶，不知所措，面露胆怯，看向朔风派掌门。

　　轩辕茗不在乎他们的表情，因为谢枕雪此时摇着轮椅出来了，她问：“你出来干什么？人来抓你的。”

　　“何不将我交出去？”他说。

　　“笑死，我还能让人在我的地盘抢走我的人？”

　　“是因为我的心？”

　　轩辕茗知道这人又开始多愁善感，心中不安了，叹气：“是因为你的心。”

　　他的面瘫脸肉眼可见地变得黑沉。

　　他调转轮椅要走，轩辕茗抓住轮椅，笑道：“喂，本小姐冒着被冠上私藏兵械、谋反叛乱的风险，开启护山大阵，为的是哪颗心你不明白吗？”

　　天罗地网，无往不利的机弩，她不信谁能抵挡。

　　“你……”谢枕雪面颊染上红晕，看向少女的笑颜，且喜且无措，喉头一滚，忽而又变回冷漠，“我快死了。”

　　“那又如何，我从来都知晓，没人比我更清楚你几时死。相逢就是为了离别，谢枕雪，我只问，你喜不喜欢我？”

　　“死”之一字与她而言，是话本上的跌宕起伏，是江湖人口中的快意恩仇，是冰冷的痛苦，是虚妄的离散……从她的口中飘出来，轻松又洒脱。生于世间堪堪十七年，她尚且无从知晓“死”的重量。

　　她蹲在轮椅边，与他视线齐平，目光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摄人心魂。

　　谢枕雪等待这样坚定看向他的目光太久了，所有的心防瞬间击被击穿，在灼灼火焰中任由自己融化。

　　情不自禁又迫不及待地说出那两个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字。

　　“喜欢。”

　　谢枕雪喜欢轩辕茗。

　　地动平息，那群外人又开始喋喋不休。

　　谢枕雪本就虚弱，说话声量小，本是喜悦旖旎的时刻，被嘈杂掩盖了去。

　　轩辕茗不爽，再飞银针启动机关。

　　一群飞鸟盘桓靠近，天上铜鸟抬头，齐齐吐出箭镞，“咻咻”之声接连破空，飞鸟霎时被射穿，掉入三大派之中，吓得他们散开一片空地，惊恐地看着当中的死鸟。

　　万籁俱寂。

　　飞禽走兽四散，山中哀鸣凄凄。

　　胆子小的游侠和小门派立马识时务地告辞，各个有实力的门派亦萌生退意。

　　朔风派掌门心焦不已。

　　他背后的那位捧着千机门多年，要他们研究山河锁所在，却始终无果。千机门频频以能力不足推脱。最近不知得了什么消息，那位认定千机门藏而瞒之，以换心之事再挑起江湖正派群起攻之，要他们趁机拿下千机门，找到山河锁。

　　可谁想得到，一个靠农具起价，买卖手作玩物的小门派，竟是有真本事的隐世强宗。这铺天盖地的器械一出，怕是朝廷军队都要眼红。如此强大的攻击力，谁敢啃？

　　他亦打起退堂鼓。

　　“今日千机门这般阵仗，武林不容，朝廷亦不会放过尔等。无知小儿，狂妄至极，自有天收！且等着看，灭族大灾即将降临千机门！我们走！”

　　众皆鸟兽散，飞快下山，不敢逗留。

　　轩辕茗轻蔑勾唇，不屑理会。

　　转头对着谢枕雪说：“好了好了，这下怀了，真犯下谋叛大罪了，看来真要动用丹书铁券了，不知三司能否容我呀，还要请荣河伯持券为我求情才是。”

　　谢枕雪浅笑，将丹书铁券与山河锁之事一同穿回京，表明只有轩辕茗才能找到并修复山河锁，请太后允她将功折罪，千机门愿献上自动连发火攻三弓破阵床□□，以及《千机谱·止戈卷》中其他神兵利器，如此，太后便暂时饶了千机门藏械之罪，并勒令，山河锁成，轩辕茗终身不许出蜀，山河锁不成，仍旧灭族。

　　由此，轩辕茗组建山河锁修复小队，再次北上雁门。

　　汴京，丁谓“枢心动，山河锁”的谶言令心中有鬼的人惶惶不安。

　　曹利用意外发现，小六以轩辕枢自称，到处炫耀自己的新名字。

　　别人不知道，曹利用最清楚小六的身份。

　　小六是他用来钳制千机门的人质。

　　轩辕枢，枢心动。

　　是巧合吗？

　　想起自己谋划的种种和如今的局势，他颇为头疼。

　　大紫罗帮他扳倒丁谓，在他的安排之下假死狱中逃生，竟作死地在武林大会高调露面，被抓个正着，只好让她死在江州了。

　　朔风派也是个不顶事的，这些曾为他所用的江湖门派和武林高手，如今看来，最有智慧，竟是这个千机门，同他打了十年太极，利用他的势力迅速发展，却迟迟不肯说出山河锁的秘密。

　　而现在，千机门连面上功夫都不做了。

　　这个孩子，他们也不要了吗？

　　丁谓虽然蝇营狗苟真小人，但在神神鬼鬼之事上有几分道行。

　　有“枢心动”的谶言在上，他现在竟不能轻易杀轩辕枢了。

　　他将轩辕枢放了回去。

　　如果这孩子真的和山河锁有关，锁在自己手里不如让他自去寻因果，他只要时刻跟踪即可。

　　然而这一放，曹府紧接着便遭了大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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