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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吾师云绮 你这么个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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昝云绮落于擂台,点地撤步之际,披云剑金鸣嗡铮,风云突变,卷起三尺风沙,乌云卷着浓墨滚滚而来,擂台之下的上百梁柱发出崩裂剧响,好似九天雷动从地底传来,众皆惊骇。
披云剑法第十二式——云裂天倾。
轩辕茗见之惊叹,心道师傅果然防着她!
她全盛时期使出第十二式尚做不到如此惊天动地,更别说师傅这还只是一个起手蓄力。
“听闻五大派还有余孽在世,速速出来受死!”
昝云绮鹰目环视,三大派纷纷不知所措地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无人敢认承袭了五大派衣钵。
其余好汉半是倾慕半是折服,眸中燃烧着痴狂的火焰看向“活的”披云剑昝云绮。
长剑在手,风姿尤胜当年。
谢枕雪这下知道簪十七的狂妄劲儿是跟谁学的了。
偏生这世上还有更狂的。
“青罡门乔小通!今日来讨全族上下三百七十二条性命!”
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灰袍声透云霄,其声尖锐,其形矮小,尚显稚嫩。
乔小通拨开人群上前,直视昝云绮的眼睛,持续挑衅,“老东西,可敢与我一战!”
昝云绮眯眼看向台下的小不点,实在认不得他是哪位,“青罡门五岁以下的十三人,我记得我全杀了。”
“哼,少废话!拿命来!”乔小通跃上擂台,轰出一记重拳,昝云绮侧身一躲开不染一丝尘埃,而当乔小通落下时,本就千疮百孔的擂台轰然崩塌。
昝云绮揪起乔小通的衣领,点步跳下平地。
乔小通蜷身一滚挣脱桎梏,翻身又是一拳。
惹毛了昝云绮,一剑刺其空门,举重若轻,宛如老叟戏顽童。
“叮!”
空中一道蝠影旋转,与披云剑相撞。
擂台废墟之巅,一片紫烟弥漫,雾隐之中,大紫罗摇曳袅娜的身影若隐若现,右臂袖口空空飘荡。
她不是被抓进皇城司了吗!
“剑医子,别来无恙。”大紫罗眸中含笑,见昝云绮如见故友,哪有半点仇敌模样。
昝云绮少年不安于药谷避世的规矩,执剑悬壶,在人间游历,救了不少人,世人敬称“剑医子”。然历经世事方知仁术难渡人心,遂弃医向武,自创披云剑法,直至灭门五大派,威震江湖,世人再不知剑医子。
昔年蒙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数不胜数,被她送进鬼门关之亡魂亦是不计其数。
这紫衣女子是谁?
昝云绮并不认识她。
轩辕茗低声告知大紫罗身份,她依旧没甚印象,但她打听徒弟的时候对此人略有耳闻,“就是你暗算我大徒弟?”
她眼中的陌生和敌意十分凛冽,大紫罗面色沉了下来,“你不记得我?”
“我该记得你吗?”昝云绮看着滚到大紫罗脚边的乔小通,心下了然,“这小孩儿也是你派来的?你是青罡门余孽?”
“呸,那等孽畜,怎配与我相提并论?”蝙蝠扇一翻,身姿飘然落在昝云绮身前,“二十年前,燕京玉泉山私牢,你救过一群少女,不记得了吗?”
“二十年前的事谁还记得?”
她的前半生踏过辽都风雪,见过琼崖海浪,剑锋沾过汴京宦血,也闻过江南花香,半生沉浮,故事装得太满,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在记忆的沧海中找寻过去太麻烦,管她是谁。
“伤我徒弟者,死!”
披云剑走影残,不过三四个回合,大紫罗便不敌。
正当昝云绮要一剑了解她时,“剑下留人!咳咳……”谢枕雪大喝一声。
郑少斌上前解释,“此人乃朝廷要犯,不知何以越狱至此,我等须得抓她回京问罪。”
轩辕茗冲她点点头,那剑气堪堪收回,在大紫罗脖颈间留下一丝血线。
大紫罗跌坐在地,蝙蝠扇按在胸口,凄凄惶惶地看过来,眸光中有不甘、颓然,但更多的竟是崇拜,她挣脱护卫的押解,冲到昝云绮脚下,拽着她的衣摆,眼中满是狂热。
“二十年前你如神兵天降从辽国恶人的手中救下我,我便对你仰慕不已。后来我拼命练功,寒来暑往,啃干粮睡冰窖,没有一日懈怠,走遍大江南北打听你的消息,追随你的足迹,直到药谷惨案,五大派被灭……”
她仿佛陷入一种兴奋的癫狂,“我就知道,原来我们是一样的人!”
“满门血债,踩着尸山血海,这世上没有人会比我们更懂彼此了!”
“你看,我照着你的样子,将当年害渤海亡国的杂碎统统送进地狱!还杀了许多伪善的江湖人士、朝廷命官,我是不是很厉害?”
“可你的武功还是那么深厚,是我可望而不可及的云之彼端。但天不负我啊,二十年了,我们又见面了,何不一起掀翻掀翻这虚伪的江湖,闹个天翻地覆,改写属于我们的规则!”
“没兴趣。”
昝云绮扯开衣角,用看废物的眼神瞥向郑少斌。
大紫罗在狂热的呼喊中被拉走,乔小通却不见了踪影。
好个油滑的小童。
经此闹剧,潘东彦不得不露面,擂台场地一片废墟,今朝武林最负盛名之人无非十年旧人,昝云绮的魔咒依旧飘扬在整个武林上空,无人敢触她眉头。
于是他推出新的试炼,将各门各派引入迷瘴林机关中,表示十八件宝物藏于其中,谁拿到就是谁的。
各派趋之若鹜。
轩辕茗还想凑热闹,昝云绮揪着她的衣领,把人捉走了。
待谢枕雪发现师徒四人都不见人影时,差点气的呕出一口血来。
分明才要走了自己的心,人就不见了,这算什么?
轩辕茗被师傅、师妹、大师弟摁在客栈房间的床上,三人没个好脸色,盯着她喝下那一晚黑乎乎看起来就很苦的药。
赤阳血三七被盗出,不知潘东彦会不会咽下这个哑巴亏。
“阿茗,这趟下山,杀了几个人啊,把自己搞成这样?”师傅问。
轩辕茗干呕一声,药实在太苦,余味留唇,涩得她肩背抖了一下,闻言憨憨一笑,“好像……好像一个都没杀……”
“啧……”师傅一脸嫌弃,“你那些传闻莫非是假的?”
“呃……半真半假吧,江湖传闻不可尽信,不可尽信,嘿嘿……”
“行吧。那便回蜀中吧,好好调理调理身子。”
轩辕茗思索了一会儿,想着也好,回去得好好问问关于弟弟的事。
她托人传书给谢枕雪,只寥寥几字,便牵动人的心绪,叫一向面无悲喜的人露出烦躁的神情。
保护好我的玲珑心,择日来取。
胜元山庄查实倒卖贡品药材,垄断地方定价,背后以次充好坑害无数性命的庞大利益链被连根拔出,武林大会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偌大的胜元山庄便被抄家,搜出许多金银珠宝和大量稀有药材,怕是比宫中太医局的药藏还要丰富。
胜元山从前并不做药材生意,能在短短十年间收拢如此之多,实在令人咋舌。
江湖人士只传披云剑灭门五大派,却没人敢说昝云绮为何如此残忍,年轻些的把她说成天生残忍,狼子野心争霸江湖,有些阅历的确对此讳莫如深。
轩辕茗在回蜀中的路上一再追问,芷穗和章觉远也好奇,师傅的嘴也太严了,十年间竟一点也没向她们透露。
昝云绮不耐烦摆摆手,在马车里侧躺着,一手支棱脑袋,想了一会儿,“十年前我爹给一个小孩儿换了心脏,不知怎的被传了出去,五大派将之打为邪术,药谷自然就是邪教啦,于是联合整个武林讨伐药谷,烧杀抢掠咯,呵,还顺手将我药谷整座山头的百年药田烧了个精光,我回来之后就灭了五大派,就这么个事儿。”
她面中蒙上一片灰雾,轻巧的言辞也掩不住眸中的沉重。
轩辕茗心中一凛,换心?
难道是谢枕雪?
她试探地问道:“是千机谱所记载的‘玲珑心’吗?”
在外驾车的章觉远也变了脸色。
昝云绮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她知晓这些,“我们小茗不愧是千机门百年一见的天才呀,这个都知道,没错,就是玲珑心,当初正是轩辕镜和我爹一起搞的。”
十年。
所有的变化都始于这个十年。
她突然有些心慌,咽了咽口水,见昝云绮闭上眼小憩,踌躇道:“师傅,我爹娘……为何让我拜你为师啊?”
她想听的自然不是她争勇好胜、需要磨炼心性这种不痛不痒的的答案。
昝云绮唇角一勾,轻叹息,“我还以为你想起来了。”
她顿了一下,又道:“傻孩子,你自小不可一世的臭脾气都是你爹娘惯出来的,谁有你这样的天才孩儿能不得意,他们怎么可能觉得你需要磨练心性。”
她亦然。
“是以轩辕门上下愈发看中你,得知有机会验证‘玲珑心’这样的绝世机关,你爹恨不能让你亲自上手试试。”
“所以,药谷灭门那日……”她问出了那个令人后怕的事实,“我也在?”
“是啊,将你救出后,高烧三日不退,一直在梦魇中,醒来便好似全然忘记自己曾去过药谷。”
“彼时我灭杀五大派,杀红了眼,逃回披云楼,终日浑浑噩噩,是你娘一直在照顾我,然后……然后……”
她有所犹豫,思考着如何措辞,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咧嘴开怀。
“然后,你娘就想着,你这么个调皮蛋,如果放在我身边,一定能让我开心起来,就把你送来了。”
这理由也太敷衍了,轩辕茗翻了个白眼,“你看我信吗?”
章觉远与她同一日拜师,两人为争谁做大,还曾闹起来,收徒弟解闷这个缘由可站不住脚。
昝云绮起身伸了个懒腰,“哎呀,你不是去杀弟弟了吗,怎么没找到答案?”
“我根本不知道问题所在,怎么找答案?”
一旁的师妹虽然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张大的嘴巴一直合不上,眼瞳时不时震动。
轩辕茗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表示安慰,然后继续对昝云绮说,“千机门这些年飞黄腾达,也并非是我爹娘励精图治的缘故,对吗?”
“这些事你别问我,我说了你娘要打我的。”
真是一物降一物,昝云绮与昝云英虽非亲姐妹,但同为云字辈,又都是药谷离经叛道的刺头,一个学剑偏要济世,一个经商满身铜锈,两人惺惺相惜胜过亲生,昝云绮当年仗剑行医的盘缠路费可全是昝云英接济的。
昝云绮打遍武林,也要向姐姐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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