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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你有病吧 都这样了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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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女侠,听闻胜元山庄统揽大半江州药材生意,想来一定有赤阳血三七能救荣河伯的命吧。”轩辕茗目光殷殷,一向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也学会降低姿态,软了语气。
连金纱面露难色,“赤阳血三七极为罕见,整个江州也只有一株,不巧的是,赤阳血三七正是此次武林大会弟子比试环节的战利品,恐怕……”
“胜元山庄乃江湖第一大门派,潘庄主为人侠义,乐善好施,可谓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人命当前,难道要见死不救吗?”
小师妹芷穗紧接着据理力争。虽然她不知道病人是谁,但是师姐要救的人,就是她要救的人。他和师兄方才救了庄主潘东彦的命,胜元山庄欠他们一个天大人情,于情于理,区区一根赤阳血三七,岂有不给之理?
连金纱说:“方才章神医神医也说了,极阳之物即可,未必要赤阳血三七,庄中药材颇多,尽可取用。”
章觉远兀自收拾药箱,头也没抬,“连女侠既如此把我的话奉为圭臬,那我就直说了,以此人的体质,最多用你三四钱血三七,想来潘庄主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胜元山庄家大业大,随便拿出些珍玩异宝都可填补这三四钱血三七的缺,连女侠还是先去请示请示潘庄主再做决定吧。”
“别跟她废话了!不给就杀了你!”一直沉默寡言陷入自责的李必突然拔刀,连金纱反应迅速,持剑相抗,但想到李必的官家身份,又不敢过多抵抗。
刀锋逼上脖颈,连金纱憋闷不已。这四人,一个是官家外甥,一个拿着名震江湖的披云剑,剩下两个四刚救了庄主的神医,她根本无可奈何,可若擅作主张应下,庄主又该罚她了。
所幸方才叫人上报,而庄主竟亲自来了。
潘东彦坐着轮椅,下人将他推进屋,他恰好听见章觉远一番盛赞,应声道:“神医说得没错,救人要紧,金纱,就按神医的意思去办。”
他看上去至多四十来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虽有几分病态,但身体底子壮硕,说话中气十足,看起来不残不缺,何以坐轮椅出行?轩辕茗狐疑,但并没有表露出来。
她自报了家门,潘东彦似乎早已知晓,殷勤寒暄几句,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连金纱一眼,吩咐连金纱务必照顾好荣河伯。那一眼分明不含任何情绪,轩辕茗却捕捉到了连金纱脸上一闪而过的恐惧。
连金纱派人好吃好喝地供着几人,大家都没什么心情。
章觉远亲自盯着药熬好,勉强给谢枕雪灌下,而后坐在桌边,剥起了枇杷。
“为什么还不醒?”
“你当这是仙丹吗?哪能那么快?”
轩辕茗坐在谢枕雪床边,一会儿探额,一会儿扒拉他的眼皮,一会儿俯身听心,唉声叹气的,失了方寸。
章觉远一向同轩辕茗不对付,但也从未见她如此焦头烂额的样子,于是出言“劝慰”:“这人是一定会醒的,我看你倒是要死了。”
芷穗吓了一跳,“师兄,你说什么呢!”
“你大师姐神思不属、脚步虚浮,恐怕不只是关心则乱,而是内功出了状况,师傅要是知道了,应该会打死她。”
他一早便看出轩辕茗不对劲,气血、面色都与往日大相径庭,方才给谢枕雪看诊时顺手给她把了个脉,虽然挨了她反手一抽,手背火辣辣的疼,但诊出了她内力的异状。
“师傅不会的。”芷穗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担忧地拉过轩辕茗欲探查她的内力,“让我看看。”
轩辕茗覆住她的手,轻轻拨开,“不必探了,我日前遭小人暗算,中了寒毒,的确无法调动内功。”
按照她往常的性子,必是要把这大半年的经历添油加醋、夸大其词炫耀一番的,但谢枕雪尚在昏迷,她实在没有心情。
但师妹好像都知道似的,满面忧戚和愤恨,“是不是那个大紫罗干的!”
轩辕茗疑惑:“你如何知晓?”
“大相国寺决斗、夜闯皇宫、大战三百禁军,披云剑蛰伏十年再起风云,威名早传遍整个江湖,谁人不知?”
芷穗如数家珍般,夸得天花乱坠,江湖传言已经演变成她一人可当万军,倒叫她有些难为情,“哪有夜闯皇宫三百禁军……”
她三两句交代了一下如何去往北地、如何结识谢枕雪的,又听师妹把这半年来山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这才知晓,她纵马离蜀没多久,母亲便请求师傅下山去找她,师弟、师妹也被师傅放出山历练,他们听了轩辕茗在江湖的传说,知道以她的性子,必不会错过武林大会这样出风头的盛事,于是辗转来到江州行医,守株待兔,机缘巧合之下救了胜元山庄庄主。
而师傅一路往京城去,按理说这么久了,来回兜十个圈子都绰绰有余,可师傅始终未有音信。
轩辕茗一拍脑门,想起一事,她在凤州随手指引了一对夫妇去蜀州找师傅求医,可披云楼如今空无一人,岂不耽误了人家?也许这便是那孩子的命吧。
世事无常,这一遭下山,轩辕茗心里愁肠百转,再也做不回山中不问世事的天真少年了。
“如此看来,真正需要赤阳血三七的是你?”章觉远一语道破,“为何方才不直接向潘庄主禀明?”
轩辕茗翻了个白眼,“谢枕雪身份摆在这儿,要他三四钱血三七,尚且推三阻四,我一张口要一整根,人不得吃了我?”
“你难不成还要去打擂台,夺魁首?”
这固然是最体面的法子,但她如今使不出内力,还有夺魁的实力吗?章觉远停下剥枇杷的动作,看向轩辕茗的眼里写满了怀疑。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谁得到血三七我打谁。”
她一贯强盗作风,章觉远无语凝噎,将芷穗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不能让她跟此人学坏了。
“你松开!少攀扯小师妹!”
章觉远出生书香门第,长得一副谦谦君子样,却是个极其心黑的。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无家可归的芷穗,偷偷带上山,自作主张帮师傅收下了这个徒弟。平日里故作仁厚端庄的师兄姿态,动辄循循劝诱,温言宽慰,实则动了什么心思他心里知道!
轩辕茗恶狠狠瞪他。
芷穗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眼珠子轱辘轱辘转,茫然得不知如何是好。两边都是她喜欢的人,可她帮一个另一个就会不高兴。
好在师姐一向大度,她便顺着师兄坐下了,但心里还是向着师姐,“我没事师姐,你抢赤阳血三七的时候叫上我,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轩辕茗看着眼睛亮晶晶一本正经的小师妹,心里宽慰了几分,得意瞥章觉远一眼,“看见没有,这才是同门相待的正道!”
章觉远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学医习武、读书吃饭,数年春秋他与芷穗彼此慰藉,他们才是最亲近的,轩辕茗这个不可一世的家伙凭什么得到芷穗的青睐?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位,突然想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轩辕茗与这位荣河伯关系匪浅,想来日后不会有更多精力分给小师妹了……
思及此,他心情又好了起来,把一盘去了皮的饱满枇杷推到芷穗面前,“吃点枇杷吧,甜的。”
小师妹立时喜笑颜开,捧着盘子屁颠屁颠送到轩辕茗眼前,“师姐,吃点东西吧。”
章觉远紧握五指,头上乌云遮天。
直等到暮色渐沉,轩辕茗一点胃口也没有,李必守在门口一言不发、滴水未尽,却不见郑少斌身影。
日落西山,谢枕雪是被一阵嘈杂吵醒的,睁眼时一片恍惚,轩辕茗趴着床沿坐在地下,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朱雀簪,嘴里叽里咕噜的。
“谢枕雪,你快点醒过来吧,赶紧答应把心给我,也免得我整天提心吊胆。下次你再这样不省人事,我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必然欢天喜地把你抬回披云楼好好研究研究……”
谢枕雪听了悄悄闭上眼,还不如不醒。
“你睁眼了是不是?噢诶,我看见了!”轩辕茗将簪子插头上,激动地直起身,用食指和拇指扒开谢枕雪的眼皮。
他控制不住眨眼,黑曜石般的瞳孔染上一层湿润,晶莹闪烁,澄澈明亮。
轩辕茗松开了手,也松了口气。
李必和不知何时来到山庄的郑少斌闻声闯入。
李必突然情绪大爆发,哭天抢地,嚎啕声要掀翻屋顶,跪在床边,抓着谢枕雪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看得谢枕雪直皱眉,“松开,恶心。”
李必擤了一把鼻涕,像是没听到似的,“伯爷,你可算醒了,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李必只能以命相殉了……我可怎么向太后和大长公主交代啊……呜呜呜呜呜呜……”
谢枕雪示意郑少斌,“把这号丧的筚篥堵上,等我死了再吹。”
“呜呜呜……”哭声被闷在手掌中,李必被强行拖了出去。
郑少斌这才禀报,“伯爷,按您的吩咐,以保护您的名义,增派了江州的桩子进入胜元山庄,潘东彦没有抗拒。”
“方才外面的躁动是你们弄的?”轩辕茗隐隐生疑,怎么谢枕雪看上去早有成算?
“嗯。”他淡淡点头,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眼睫。
见他没有要瞒自己的意思,轩辕茗继续追问,声音却冷沉了下去,“吃了寒凉相克的食物不是意外?”
“嗯。”一丝沙哑滞涩藏于喉间。
“为什么?”紧绷的弦将断未断,其弹射的威力最令人害怕。
“如此密探可名正言顺进入胜元山庄,监管药材生意,暗中搜查。”
“你手持御令,我不信没别的办法,你纯粹是故意找死!”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谢枕雪你有病吧!你知不知道你每一次闭眼随时都可能醒不过来!”
她知晓那样的钻心之痛一定折磨了他很多年,以至于他时常萌生自毁的意图,却没想到时至今日他还是如此的极端,多少应该因为她而改变些什么了,不是吗?
因为她……因为她吗?
轩辕茗在脑子里扇了自己一巴掌,何以萌生如此自恋的想法?凭什么因为她而改变呢?就因为自己救了他吗?潜意识告诉她,不是这个原因。那是什么呢?她不明白。
但该骂还是要骂的,“你的命是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救回来的!再敢这样草率地对待自己的身体,我一定将你挖心剖肝,大卸八块,扔进蜀地荒无人烟的大山里喂狼!”
谢枕雪笑了,都这样了还执着于将他带回蜀地吗?看来她真的很喜欢自己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