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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被打惨了 老子要把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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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狱。
狱中暗无天日,阴冷潮湿,摇曳的火把好似阴曹地府的冥火,到处透着森森鬼气。铁链曳地之声频频,但比之更响的是各个审讯间此起彼伏的惨叫。
入了皇城司狱,人就不是人了,甚至连屠宰场的畜生都不如。当痛苦如蛆附骨,心魂俱裂之时,连昏厥都成了一种奢求,没有人能在皇城司狱扛过两个时辰。
轩辕茗是被鞭子抽醒的,寒毒的异状早已褪去,她被吊在半空,双手反绑,筋脉拉扯,身上已有数十道血红鞭痕,丝丝如辣,剧痛无比。
甫一睁眼,喉咙被钳住,一桶冰水抵至嘴边强灌下去。她以头骨猛击,冰桶“嘡啷啷”坠地,“你倒是问呐!”
审讯官表情淡漠,眼中的麻木不知是虐杀了多少囚犯才练成,浑身带着腐朽的死气,如同黄泉来的使者,说话阴恻恻的,“按理说,应该让你躺下,头低脚高,撑开喉咙灌入冰水,直到肚皮鼓胀,再用圆棍如擀面一般来回碾压,使水从口鼻喷出,带出血丝和胃液,如此反复,直到招供。”
轩辕茗嘴角抽搐,脊背发凉,不敢想要是真来上这么一套,她岂不是废了?
此时隔壁一囚犯刚经历了“梳洗”之刑,沸水烫身,铁梳刮皮,他没挺过去,被拖走时路过轩辕茗的门口,留下一地淋漓鲜血和糜烂的血肉碎块。杂役见怪不怪,麻利地擦拭冲洗地面。
“我招招招,那个小偷不是官府追缉的人吗,我偶遇她鬼鬼祟祟,正义上头,追赃至资圣阁,她打不过我,设计逃走了。”她连蒙带猜,刻意瞒下了与大紫罗的过节和江家金银铺子的事。
审讯官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把钳子,低头把玩了一会儿,又放下,在一排血腥的铁刑具面前挑挑拣拣,“那你为何逃跑?”
“我不跑你们就不用刑了吗?”谁不知道进了皇城司狱得先脱层皮才能说话,跑还有一线生机,不跑就是直接挨打。虽然现下看来是白费了功夫,但再来一次,她还是选择先跑。
审讯官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只老鼠,“咔”一声扯断了它的脑袋。“还有呢?”
“还有什么?你问啊……”这审讯官神神叨叨的,但她可问心无愧,当着他的面发力,双手抓紧绳子,暗自运转内力,调节气息。娘诶,丹田被掏空了呀。
“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来东京做甚?是如何伪装盗走御物的?这些还要我教你说吗?”
审讯官的下颌青筋微浮,勾起一抹冷硬的笑,忽地转身拿起一根讯囚杖,猛地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甩在她的腰上。
啪!
轩辕茗闷哼一声,身体轻荡,刚运转起来的内力被打散。她已经好言好语配合了,还莫名其妙挨了一杖。此人根本不是来审案子的,是来给她扣帽子的,倔脾气蹭地上来了。
“你尸虫转世腐肉吃多了,脑子坏了?老子清清白白下大狱,你不问我怎么知道要说什么?”
“你拒捕殴伤禁军,当判绞刑。把渤海国王印之事交代清楚,还能给你个痛快。”话落,他给了行刑官一个眼神,将讯囚杖递过去,“继续打,打到她交代为止。”
啪!啪!啪!
鞭子落在身上不过一些皮外伤,这讯囚杖一打一个内伤。
审讯官悠闲地坐下喝茶,偶尔抬眸看一眼她的惨状。
轩辕茗内劲尚未恢复,痛得龇牙咧嘴,冷汗涔涔,仿佛五脏俱碎。好汉不吃眼前亏,等她恢复了,必定掀翻这皇城司!
“我是受人指使!”她大叫,“是荣河伯谢枕雪指使我盗窃渤海国王印!”
“哦?荣河伯……”审讯官勾起三分讥笑,瞥了一眼奋笔疾书的书吏,“竟胆寒攀污荣河伯?继续打!”
轩辕茗没想到“声名赫赫”的谢枕雪竟然如此不顶用,飞快旋转思绪,“我有皇城司秘令在手,身负事关江山社稷的要案,你敢打杀我,误了大事,官家不会放过你。”
“是么?十七号密令的执行者名为何逊,你又是谁。”
“我乃荣河伯随侍,何逊身死,经荣河伯特许,接替他执行任务,不信你就去找谢枕雪对峙!”
求求了,谢枕雪会再捞她一把的吧。
一旁的书吏和其余亲从官捏了一把汗。
“官人,若真如她所说,事涉荣河伯,我们是不是先禀报官家和皇后?”
审讯官嘴角微微下压,带着三分戾气,眸光冷而沉,思索片刻,冷哼一声。
轩辕茗松了一口气,不枉她急中生智胡言乱语把事情闹大,总算有了喘息之机。
审讯官将茶杯磕在桌上,拂衣离去,在门口脚步一顿,“继续打,打满一百杖为止。”
轩辕茗瞪大了眼睛,在空中疯狂扭动。怎么会有这种人啊,不吃软不吃硬,就爱虐囚呗?
“老子要把你龟儿子胩撕烂!”怒火喷头,轩辕茗情不自禁冒出蜀地方言,只恨不能用更恶毒的话啐他一脸。
……
福宁殿。
“臣皇城使、荣河县开国伯、河东路走马承受公事谢晞,恭请圣安,恭请皇后殿下安。”
谢枕雪褪去赶路时的一身破烂,束腰戴幞,着绿色圆领襕袍,腰间银鱼袋彰显着越阶的恩宠。他双膝下跪,大袖拂地,懒散一拜。
皇帝病重卧床已久,喘咳几声,无法言语。时值隆冬,眼见已是油尽灯枯,汤药难再续元气,皇后忧心忡忡,日日侍奉床前,协助官家处理政务。
“起来吧。”皇后微微抬手,示意谢枕雪起身,“坐。”
太监闻言立刻端了椅子过来,谢枕雪便依言坐下,“谢殿下。”
“去崇真寺见过你母亲了吗?”皇后慈眉善目,温声问道。
“尚未。”
谢枕雪的母亲乃当朝吴国长公主,官家的胞妹。十年前,谢驸马带着谢枕雪辗转去到蜀地,没过多久便失去音信。长公主派人久寻无果,日日在佛堂为父子二人祈祷。
半年后,谢枕雪突然独自回到长公主府,从前温和乐观的孩子变得阴郁冷酷,拒人于千里之外。长公主也自此遁入空门,不理俗事,在京郊崇真寺带发修行,留十岁的谢枕雪一个人守着长公主府。
官家和皇后不忍幼子失怙,母亲无为,便常常照拂,视若半子。但他回来后性情古怪,不许任何人近身,连太医和近身伺候的仆人都不行,一靠近他便恶语相向,由此养成了个口轻舌薄的性子,在京中颇有恶名。
皇后怜他自幼有心疾,如今还孤身一人,便请官家赐他官阶爵位傍身。日前来宫中请安时,叫他听闻河东军马有异,他一反常态,对官家好一番跪求,谋得走马承受的差事。
“你一向体弱,若非求着官家许了这趟差事,本不欲叫你去的。你还不肯带人马,在外奔波数月,官家同你母亲一直担忧不已。不过……”
她仔细打量了谢枕雪一番,“我怎么瞧着你气色倒好了不少?先前瘦得露骨,现下长了些肉,分寸恰好,瞧着也是个美公子呢。”
谢枕雪垂眸,盯着地上的青石金砖,想起一路被轩辕茗疯狂投喂的经历,勾起一抹笑意。
皇后眉头一动,和官家对视一眼。谢枕雪这幅温和的模样倒是许久未见过了。
“官家,殿下,臣此次巡察代州,查实雁门砦守将与走私马贩勾连,私开隘口放马出关,已成常例。代州边军糜烂至此,恐非一寨一将所为,太原并州及河东路一众官员,或亦有牵连。日前已遣驿骑将证据先行递送回京。臣请旨,是否彻查。”
皇后道:“此事,官家已遣人去办了,雁门砦边将即日全部下狱,你不必忧心。”
谢枕雪颔首称“是”,又道:“此外,密探所传丁谓屯兵之闻,臣未及证实,便遭追杀,然此事过于巧合,臣不敢轻断,请官家定夺。”
皇后看了官家一眼,他躺在御榻上,脸色灰白,不知何时闭上了眼,嘴唇无意识翕动了一下,似是陷入梦境。
“丁相此人,机敏过人,理财治政,本朝无人能出其右。”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案上弹劾丁谓的奏章,“只是此人行事专断,权倾朝野,朝中多有微词。”
“可若说他屯兵造反……你所说的山谷已派人去查抄了,不日便会有结果。”皇后意味深长,看向谢枕雪时,又变得慈爱,“此事你也不必再理会,卸了差遣,好好修养修养。这趟差事你办得很好,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臣……”他有些犹疑,但皇后期待的目光鼓励着他说出来,“还是关于山河锁的事。”
皇后脸色一变,叹了口气,“别像你父亲一样,沉湎那些奇技淫巧怪诞之说。”
“殿下,父亲在蜀地失踪之前,便是去的代州。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好了,我知晓你对驸马的失踪有执念,将他的话奉为圭臬。可仅凭一册毫无根据的前朝录事簿,便断言边境地下有一绵延数百里、可断山河的机关群,这不是怪力乱神是什么?”
“可这次并非我空口之言,而是密探以隐字墨传信,言之凿凿,雁门地下有异动。”
“那密探何在?”皇后问。
谢枕雪指尖颤抖,心头微微刺痛,肩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失落和无力,“密探……死了。”
皇后轻轻摇了摇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与你传雁门异动的密探和传丁谓屯兵的,是同一个吗?”
“是……”谢枕雪顺口就答了,回过神来,猛地抬起头,“殿下,他不会骗我。”
“也就是说,亲见屯兵之地情形与雁门异动的人证,死了,是么?”皇后的声音沉了下去,她稍加思索,又问,“他何时死的?”
谢枕雪踌躇不语,若说实话,势必牵扯出轩辕茗,着实没有必要,但若不说,便是欺君之罪。
皇后见他低头沉默,眉头轻皱,“谢晞,不要骗我。你不是孩子了,我想你分得清轻重。”
犹豫再三,谢枕雪闭眼轻叹,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也包括密信是经簪十七之手交到他手中的事。
“如此说来,消息经叛军、密探、游侠多次转手,中间关窍,值得推敲啊。那个化名簪十七的游侠潜伏在你身边,更加嫌疑重大……”皇后如是说。
谢枕雪锁眉,起身撩袍下跪,神色严峻,全然不似刚入殿时的懒散,“殿下,此事与她无关。”
“谢晞,一个萍水相逢之人,你凭什么替她担保?”皇后深知官家这个外甥的心性,孤僻面冷,绝非肯为他人思量之人,如今竟肯替别人开口,实在反常。
“十年前,我与父亲在蜀地遇险,是轩辕千机门及药谷族人治我心疾,为我续命,救我于生死危难。
“而簪十七,正是轩辕千机门少门主——轩辕茗。”
他眸光灼灼,信誓旦旦。早在雁门砦刘知寨家中,轩辕茗喊出“披云剑法”之时,他便有所怀疑。在临洺驿,众江湖人士确凿指认披云剑,他便坚定了想法。
当年药谷火光中,轩辕茗代替他跳入药炉,助他脱困。随后昝云绮如天神降临,一剑劈云破雾,将他和轩辕茗救出。他终身难忘,亦不敢忘。
“竟是如此……”
十年前的事,谢枕雪一向守口如瓶,不论怎么问,他都不说。彼时皇后怜惜他年纪尚小,不欲让他回忆痛苦,久而久之,便不再问了。如今突然听他提起,既震惊又心疼。
正要详问,内侍突然传话,“殿下,权勾当皇城司公事梁丞求见,说是皇宫盗案有了进展。”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