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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血战大相国寺 我日你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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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圣阁,一座三层五檐巨阁,九脊凌空,青瓦叠鳞,正脊两端各峙一枚灰陶鸱尾,檐角飞翘,雄冠汴京。
望日之月高悬,两道剪影落在阁顶。眼尖的食客瞧见,伸手一指,“快看!”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汴京的目光全都聚在了资圣阁上。
大紫罗被剑气逼退,一脚踏碎半个鸱尾才堪堪稳住身形。“你究竟是什么人?”她心中有鬼,不免怀疑穷追不舍的轩辕茗也别有用心。
“抓小偷的人!”
话音刚落,剑光遽然而出,如白瀑飞泻,在月光下闪出缭乱重影。大紫罗反应不及,合扇硬挡一剑,剑气如虹,震得她虎口发麻。她后撤步将扇子划向剑尖,铁骨和剑脊相擦发出刺耳的“呲”声,末了展扇一合,扇骨夹住长剑,腕力一旋,试图拽飞长剑。
轩辕茗双手握剑相抵,不抽剑脱身,反而大力前刺。剑身穿过扇骨,直逼大紫罗咽喉。细碎火星再现,摩擦之声令人耳鼓生疼。
内劲不敌剑气,大紫罗仓皇开扇,后撤闪避。轩辕茗顺势上挑,鸦青底的描金花鸟扇面被生生破开两半。
缠斗几十回合,轩辕茗体力充沛,剑势迅捷如电,招招分光断影。大紫罗渐渐招架不住,脚下失了章法,仓惶跳至二楼屋檐。
轩辕茗追上去凌空斜刺一剑,正中大紫罗右臂。蝙蝠扇已破,回环灵活的优势尽失,大紫罗以短打长,凭着奇谲诡异的招式带伤勉强撑了十几回合。“你要什么?金银财帛?我都可以给你!”
轩辕茗不予理会,出其不意剑走下盘,扫她双腿,逼得大紫罗腾空侧踹,再一剑反撩抽斩,斫其胫部。
大紫罗胫骨刺痛,晃身下落,踩在碎瓦片上,一个站立不稳,仰面栽倒。凌空时反应过来,拧腰侧旋,眼疾手快抓住檐下铜铃。
铃声清越,宛若催命。
轩辕茗气劲下沉,挥剑划出半月寒光,以崩山之势下劈,直削掉一整块角脊屋檐。
瓦石木榫自汴京第一高阁坠落,发出沉重溃响。附近洒扫的僧人见状惊慌跑走,各司衙门的巡逻军士早已闻讯集结,正自山门和东西侧门三面鱼贯而入。
大紫罗摔下屋檐,连连翻滚,在重檐的筒瓦屋面翻身而起,抬头之时,轩辕茗一脚飞踹而来,踏着她的腰飞下资圣阁。
脊背重重撞击地面,骨裂之声“咔嚓咔嚓”,大紫罗疼得瞳孔涣散,五脏俱碎,一口鲜血自喉间溢出。
“把你偷的东西交出来。”轩辕茗剑指其颈,居高临下睥睨着。
大紫罗咳了几口血,见大势已去,捂着腰间布袋,咬唇蹙眉,带着我见犹怜的美人泪看向轩辕茗:“这本就是我家的东西,不知怎么叫他们拿了去,我拿回自家的东西也不成么?”
在披云楼时,师妹便常常这样对轩辕茗委屈撒娇,她每每缴械投降,无有不应。轩辕茗见不得人用这幅表情看她,黛眉一皱,已经信了两分。
她用剑拍开大紫罗的手,将东西挑了出来。是一尊巴掌大小的三彩琉璃莲台坐佛像。非金非银,不符合大紫罗一贯的盗窃作风。莫非真如她所说,家传之物辗转被江家收了去?不过金银铺子里还卖这种东西吗?
“那你也得跟人家商量了才能拿走啊,不问自取还是偷。”
“这是能商量的吗?”大紫罗睁大了眼睛,为这天真的想法感到震惊,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轩辕茗显然不知大紫罗盗窃的是大内之物,还以为她是从江家金银铺子偷的。大紫罗以为轩辕茗如此穷追不舍,定是帮官府追缉她这个盗窃皇宫的通缉犯。两人各说各的。
“东西我替你保管了,待我查证,若真是你的旧物,我去帮你说和,届时再还给你。”
剑架在脖子上,大紫罗反抗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根一根掰开自己的手指,蛮力抢走三彩佛像。碧绿的眸子死死盯着轩辕茗手里的佛像,泫然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轩辕茗料她重伤至此,翻不出她的手掌心,收剑回鞘,继续问,“好了,再说说你给我喂的寒毒是怎么回事?”
各路巡逻军士已近资圣阁,奇怪的动静让轩辕茗倏地警惕起来。
大紫罗侧躺在地,勾着手示意她靠近,“寒毒吗?你过来,我告诉你。”
轩辕茗想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把寒毒的事儿搞清楚了再跑也来得及。
她蹲下。
大紫罗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不知说了些什么。她听不清,大紫罗便示意她更近。
她俯身附耳。
一阵松脂香突然蹿入鼻,轩辕茗立刻屏息,蹬地后退。只听一声炸响,紫烟原地升腾,瞬间便迷了视线。
紫雾四散,忽然,她感受到佛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命拉拽。她一手紧握不让分毫,同时另一手沉腕运力,一剑下劈,立断其肱。
“啊!”只听一声痛呼,大紫罗的断臂应声坠地。
电光火石之间,她竟不闪不躲,调动全身内力拍出一记寒掌。
“这就是寒毒!”
这招以臂换掌,饶是轩辕茗也没有料到,生生受下,“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接连倒退好几步。
这一掌催动了此前埋伏在她体内的寒毒,丹田瞬间蹿起寒气,冰刺顺着筋络血脉转瞬蔓延至全身,一种冷到极致的烫伤感让她忍不住哀嚎连连。“啊……该死的……怎么又冷又热?”
这与乔小通的偷袭全然不同,彼时不过一瞬寒意,此刻连内力都在被寒气吞噬,浑身如遭电击,似乎有无数小冰刺穿透血肉,令她煎熬无比。
光想着大紫罗用扇子了,却忘了她是乔小通的师傅,也会使这阴毒的寒掌,连搞偷袭都是一脉相承!
被血色浸染过的紫雾绮丽又诡异,大紫罗又一次无声无息消失其中。但迷雾不过是施展忍术的障眼法,并不能真的将人变走。她躲在阴暗角落,额上冷汗涔涔,捂着切面齐整但血淋淋的左臂,窥探着轩辕茗。大相国寺已被团团包围,她只能强忍断臂之痛,伺机而动。
月光皎皎,如水倾洒在资圣阁前。紫雾散尽之时,少年侠客托着三彩佛像,以剑撑地,肩膀微微颤抖,青丝起霜,双唇惨白,嘴角挂着一抹猩红血渍,半边皮肤渐渐变成一层薄冰,透出诡丽的血脉筋络,宛如一条条缀着雪花冰晶的银白细藤,自手臂蔓延至脖颈,颜色越来越浅,最后没于脸颊。
各路人马涌入资圣阁,将轩辕茗团团包围。军巡铺兵、巡检司弓手、开封府厢军,皇城司、殿前司、还有敲锣的保甲联防……来得不可谓不齐全。有胆小的军士见了轩辕茗的异状吓得瑟瑟发抖,但大多都极为镇定。对他们来说,不论是人是鬼,先抓回去再说。
“头,是宫中丢失的佛像。”一皇城司武装侍卫出言道。
“拿下。”为首的亲从官下令。
“等等。”开封府巡尉横身拦住,“京师盗案,当由开封府提审。”
话音未落,殿前司殿直上前,“失窃之物乃禁中之物,殿前司职责所在,人赃须留。”
皇城司亲从官高举令牌,“官家口谕,此案由皇城司提审。”
轩辕茗算是听明白了,手里的东西是宫里的啊,这烫手山芋谁爱要谁要,“喂,这不是我偷的,还给你们便是。”
她将佛像扔过去,谁料他们忙着争执,都没反应过来,竟叫佛像生生落在了地上。
“啪啦!”
三彩釉的陶器摔得稀碎,一枚鎏金铜印掉了出来,上刻“渤海国王行玺”。
轩辕茗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说不是故意的,你们信吗?”
众军沉默,齐齐看向皇城司侍卫,尴尬的风自几支队伍之间穿过。
“既是官家口谕,我们就不掺和了。”御物已碎,保不齐落个追缉不力之名,眼下还无端出现一枚渤海王印,禁中盗窃与勾结外族加在一起,这案子如何审得清?其余各司避之不及。
一侍卫匆匆从后头跑来,“头,一个时辰前我盘查过她,她手持皇城司密令,自称荣河伯先遣,但经我一番验证,十七号密令根本不可能是此女子,她必是和那红发盗贼里应外合的同伙!”
听了这番话,为首的皇城司亲从官心情更沉重了,压着大祸临头的火气,“将此女拿下!押回鞫狱严审!”
完了,这下有嘴也说不清了。
寒气透骨冲天,轩辕茗脑子凉凉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跑!
她转身射出簪中绞索,绕住檐上脊兽,上步重跳,收绳起飞。“别让他跑了,放箭!”方才一会儿争执一会儿推诿的各司突然团结起来。弓箭手列阵张弓,箭矢齐发啸空。
轩辕茗荡身闪躲,绞索骤然被射断,她凌空踢月转体,衣摆急旋成圆,落地时单手一撑,浑身气血翻涌,猝不及防喷出一口血。
“噗!呕……”喉间血尚未吐干净,金甲银枪已迫至身前,枪头点点寒芒直线疾刺,合围之阵锁死四方去路。
轩辕茗强催内力,引动丹田破冰,腥甜血气再次涌至喉头,被她强压了下去。如此紧要关头她突然生出奇思妙想:何不借势凝血成冰以为暗器?
剑锋划破四指,血珠在指尖瞬间凝结成粒,她瞄着军士眼睛甩手飞射,猝然钉入几人眼眶,血色炸开,中招之人捂面嘶吼,痛苦不已。
她身形骤矮,一记下腰,接连使出披云剑法第五式第六式,然而双足如灌冰浆,沉重滞涩难抬。她再次强破体内劲寒桎梏,冷血狂喷如注,糊了直冲她面门而来的兵一脸。随后如游鱼般从枪杆底下滑了出去,环绕半圈,剑锋削过握枪的手指,几个兵本能松手,枪杆被她顺势一挑,枪阵便破了个口子。
后方立时补阵,两杆银枪擦着她的腰身刺过,双双向内崩弹,她原地起跳,足尖点着枪杆微动,踩过金甲肩头欲突出重围。凭高俯视之际,方见外围军士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弓箭手抬弓定准牢牢锁住她的身影,身后七八杆枪如蛟龙出水,自下往上直冲她挑刺。
“咻!”一支箭穿云而来,射中她的发髻,朱雀簪被击落,她旋身转体轻轻一捞,落地时轻震朱雀,流光乍现,十数道针影遮目,中招之人痛彻眉骨。她再度挥剑,如蛇吐杏,快如流星,直取对手咽喉。
然而最前的皇城司侍卫全副武装,轻剑割甲胄,无伤分毫,堪堪逼退几步而已。他们枪杆横拦竖格,寻隙绞刺,劲若开山。
轩辕茗避开甲胄包裹之处,上刺眼眉下扫踝,以灵巧身法引阵对冲,寸寸挪杀,逼出一片通路,径直来到一独立门楼前,檐下挂匾“资圣门”。就当她以为出此门便可突破时,殿前司班直侍卫早已持刀将此封住。她更不知道的是,相国寺之大,坐地五百四十亩,她根本插翅难逃。
随着朱漆大门缓缓阖上,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轩辕茗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慌张。受寒毒影响,她体内真气横冲直撞,四肢百骸像被无数只手往四面八方撕扯。方才激斗正酣,不觉其痛,此刻蓦然停步,不过几息之间,浑身爬满冰晶,内力已散了七成。
诸军被冲得零零散散,有所忌惮,闻听援军步伐,围而不攻,戒备非常,紧盯着中间诡异的少年。
“噗噗噗……呕呕呕……咳咳咳……”轩辕茗跪地吐血,头一歪,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