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有定位 红漆写 ...
-
红漆写就的警告语被风沙磨得斑驳,却依旧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扎进人的眼底。
白霁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的枪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上次来时,完全不在乎这些文字,那时候她只当这里是任务坐标上的一个点,是通缉犯藏身的臭水沟,和EPIC档案里那些“不值得拯救的法外之地”没有区别。
可现在,这行写在黑市入口的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裹着她短短几天内拼凑出的真相,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不是下城人畏惧上城的文明。是他们从骨子里,恨透了上城的人。
“看傻了?”邹知拉开车门跳下去,靠在门框上,笑着冲她抬了抬下巴,“白处长,现在下车,可就踏进你们上庭嘴里的‘人间地狱’了。现在反悔,我还能掉头把你送回边境,来得及。”
白霁收回目光,推开车门走了下去。靴子踩在黑市泥泞的土路上,和上城一尘不染的柏油路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来都来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她抬步往前走,目光扫过入口处两个端着枪、虎视眈眈的守卫。
那两个守卫看见了白霁腿侧的焊骨刀,瞬间绷紧了身体,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她。其中一个男人厉声喝道:“站住!上城的狗,也敢往这里闯?”
邹知几步走到白霁身侧,抬手漫不经心地按下了守卫的枪口,脸上的笑意还在,眼底却没半分温度:“瞎了你的狗眼?我的人,你们也敢拦?”
看清邹知的脸,两个守卫瞬间变了脸色,慌忙收了枪,点头哈腰地往后退了两步:“影蛇姐!对不住对不住,没认出是您!您请进,快请进!”
周围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巡逻守卫,听到“影蛇”两个字,也纷纷收回了目光,再不敢往白霁身上多看一眼。
白霁侧头看了邹知一眼。
她追了这个女人三年,通缉令上写满了她的累累罪行。
她一直以为,邹知只是个独来独往的孤狼,却没想到,她在这片被上庭视为蛮荒之地的下城里,竟有这样的威慑力。
“看什么?”邹知挑了挑眉,往前走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脚步,和她并肩而行。
“黑市是你们的势力?”白霁问。
“算是吧,但也就远离教廷的这一片。”邹知抬了抬下巴,示意白霁看摊位上摆着的净化剂。
摊位上摆着的净化剂,都是最劣质的稀释款,里面的有效成分连上城应急储备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却在交易中暗声开出天价。
“在这里,能搞到净化剂和粮食的就是神。”
“教廷就是靠这个,收拢了这么多信徒?”白霁见过上城权贵随手丢弃的高纯度净化剂,也见过下城人为了半瓶稀释液以命相搏的模样,两相对比,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不然呢?”邹知嗤笑一声,脚步突然顿住,拉着白霁往旁边巷子的阴影里躲了躲,用气声在她耳边说,“你看,正主来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白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顺着邹知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
巷口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四个穿着深绿教廷制服的骑士端着枪走了过来,制服上绣着猩红的徽章。
他们身后,两个骑士粗暴地推搡着几个十几岁的孩子,孩子的手腕被麻绳捆着,脸上满是泪痕。
“搜!仔细搜!主教说了,还有三个跑掉的小鬼,必须抓回来,周三就要送去北海赎罪营,少一个,你们都提头来见!”
为首的骑士厉声下令,手里的警棍狠狠砸在旁边的铁皮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摊位的摊主们纷纷低下头,没人敢抬头看,缩在阴影里的女人更是死死捂住了怀里孩子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火烧身。
白霁的身体瞬间绷紧,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眼底翻涌着寒意。她在EPIC任职多年,见过最凶残的畸变体,也见过最血腥的案发现场,却从未见过这样明目张胆的恶。
这就是“传播神的福音、守护底层民众”的教廷?
邹知按住了她的手腕,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劝她忍,只是用气声在她耳边说:“想救?硬来不行,这里到处都是教廷的眼线,一动手,我们俩今天就别想走出黑市。我知道他们的关押点,晚上动手,一次性清了。”
白霁侧过头,撞进邹知认真的眼底,缓缓松开了握枪的手。
就在这时,为首的骑士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扫向了白霁和邹知藏身的阴影,厉声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邹知眼底寒光一闪,把白霁往身后护了半步,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枪。
剑拔弩张的瞬间,巷口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几位骑士大人,这么大张旗鼓的,在我店门口搜什么?”
白霁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围裙的女人从巷口的杂货铺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杆秤,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几个教廷骑士。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眉眼很利落,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气场,哪怕面对四个持枪的教廷骑士,也没有半分怯意。
为首的骑士看到她,脸色缓和了几分,却依旧语气不善:“卢老板,我们在抓几个逃跑的赎罪者,主教有令,凡是窝藏者,同罪论处。”
“赎罪者?”卢老板笑了笑,抬手指了指杂货铺的门。
“我这小本生意,开门做买卖,来的都是客,可藏不住什么人。倒是几位大人,在我这门口闹这么大动静,耽误了我做生意,这笔账,该怎么算?”
她说话间,杂货铺里又走出来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里都拿着猎枪,靠在门框上,目光冷冷地看着几个骑士。
为首的骑士脸色变了,他摆了摆手:“走!去那边搜!”
骑士推着孩子,很快消失在了街巷的尽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卢老板才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看向白霁和邹知藏身的方向,冷冷道:“出来吧,人都走了。”
邹知松开了白霁的手腕,从阴影里走了出去,笑着冲她抬了抬下巴:“谢了。”
“少来这套。”她的目光落在白霁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眼神里的警惕几乎要溢出来。
“你还真把上城的人带到这儿来了。邹知,你忘了去年,是谁把黑市炸了半个街区?”
白霁的脚步顿住了。
去年二月,她带队追捕邹知,却被孟时信布下了天罗地网,行动中发生了爆炸,半个街区都被炸毁。百姓,死伤无数。
白霁看着卢老板眼底的敌意,喉结动了动,语气没有半分推诿:“去年的爆炸,我难辞其咎。所有死伤者的家属,我没有尽到应有的补偿与交代,这笔账,我一定会给所有人一个说法。”
“她和那些上城的人不一样。”
邹知往前走了一步,“她已经站在我们这边了,这次是来帮我查赎罪营和乔木的。”
卢老板死死盯着白霁的脸,看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语气冷硬:“跟我进来吧。这里到处都是教廷的眼线,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转身走进了杂货铺,邹知回头冲白霁挑了挑眉,示意她跟上。
白霁沉默着跟了进去。
杂货铺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
货架上摆着草药、干粮和各种零碎物件,实则都是幌子。
里间被改造成了隐蔽的安全屋,墙上挂着黑市和圣城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满了教廷的据点。还贴着十几张孩子的照片,上面用红笔划了叉。
“坐吧。”卢老板给两人倒了两杯凉水,放在桌子上,顺着白霁的目光,开口道:“这些都是死在乔木实验室的、我们认识的孩子。”
白霁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看向邹知,“这就是你要我帮忙查的事?”
“不止,你知道赎罪营吗?”
“教廷的圈地,以赎罪的名义让信徒们耕种,供给教廷的食物开支。”
“不,那里是乔木用来做人体实验的地方,所谓的信徒,大多是四处抓捕的流民。我要你帮我一起拿到乔木实验的内容,救援赎罪营的难民。”
白霁的目光落在墙上划着红叉的孩子照片上,指尖攥得发白,孤儿院手术室里,那些浑身是针孔、连哭都不敢大声的孩子的脸,和照片上的身影瞬间重叠。
“好。这些孩子不该成为他们实验的牺牲品,赎罪营里的人也不该被当作牲畜圈养、随意屠戮,这件事,我管定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老K站在门口,目光在白霁身上顿了顿,没什么意外的神色,“我还以为,你要再多等几年,才能看清上庭的真面目。”
“您上次说,在我明白自己站在哪一边之前,不必再来。我看清了,所以赶来了。”
“你站在哪一边?”老K看着她。
“人民那边。”白霁的语气没有半分迟疑,郑重开口,“不分上城下城,人民就是人民。”
老K嗤笑一声,眼眶却微微发红:“跟你妈一模一样。”
“柯叔。”白霁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一丝迟疑,“我想起来了一点小时候在北海研究所的事,但都是些琐事。”
“有这个迹象就好。”老K眼里瞬间亮了起来,“上庭的记忆干预没那么容易破除,能想起这些,说明你脑子里的枷锁已经在松动了。”
邹知坐在白霁身边,立刻接话道:“她一回忆往事、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就会头痛,大概率是后颈的植入体搞的鬼。能不能帮她拆了?”
白霁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邹知。她还没开口,对方就已经把她最担心的事,放在了心上。
“不行。”白霁先一步开口,却不是否决,“硬件不能动,稍有改动就会露馅。但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滤芯的寿命,我在上城一直没机会做全面检测。”
“行。”老K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台上城旧版本的检测设备,“我做了一辈子医生,这玩意儿还是看得明白的。你坐过来。”
白霁坐到设备前,微微侧过头,露出后颈那道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浅疤。老K把探头贴在疤痕上,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串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皱着眉头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沉。
“滤芯吸附度78%,理论上还能撑四到六个月。”
老K顿了顿,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凝重,“但这枚植入体里,有定位。”
邹知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