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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簪引路 林宅再起异 ...

  •   公文递进大理寺时,谢承安正立于窗前。

      赵衡快步入内,甲胄轻碰,发出冷冽的碎响:“大人,林家后院井边出了怪事,说是死人的物什自己活了。这等怪力乱神之说,本不该惊动大理寺,可那林守义毕竟是朝廷命官,丢的又是御赐……”

      谢承安并没听进那些官场场面话,他的目光落在卷宗一角,那里印着个极淡的、只有内行人才懂的草木香印记。

      那是沈小满的招牌。

      “去林宅。” 谢承安起身,暗金色的官服衣角掠过案几,带起一阵冷风。

      他之所以亲自走这一遭,绝非为了那枚御赐的玉簪,而是他知道,凡是这种“邪门”的案子,那个嗜钱如命又胆大包天的女人,定会像闻到腥味的猫儿一样悄悄潜过去。

      谢承安来到林家后院的时候,看到的一幕就是一名丫鬟瘫坐在井边,脸色煞白,指尖死死抠着砖缝:“动、动了……那簪子自己跳进了井里!”

      “你看清了?”谢承安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让人冷静的威压。

      丫鬟拼命点头:“奴婢亲眼所见!它在井口还……自己转了一圈!”

      一名衙役低声嘀咕:“怕不是起雾看花了眼……”

      “没看花。”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院门外悠悠飘来,尾音带着勾人的笑意。众人齐齐回头。

      沈小满怀里抱着个半旧的布袋,慢悠悠地晃了进来。她发梢还沾着点晨露,整个人透着股刚睡醒的慵懒劲儿。

      谢承安抬眼看她,原本紧绷的唇角压低了几分,语气不冷不热:“你来做什么?”

      “大人不是说查案不靠人情吗?”沈小满走到他身侧站定,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瞬间冲散了周遭的土腥气。她挑了挑眉,笑得娇俏,“我这是——来送生意的。”她指了指那枚玉簪,声音压低了些,听在谢承安耳里竟有些酥麻:“它在叫人呢。”

      谢承安侧过头,两人的距离极近,他甚至能看见沈小满长睫毛下的狡黠:“你又‘听见’了?”

      “没听。”沈小满顺势蹲下身,裙摆如花瓣般散开。她从袖中抽出捏了一小撮细白粉末,指尖轻捻,动作轻盈得像在撒花瓣。粉末落下,竟没有随风散开,而是在玉簪周围隐隐勾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曾绕着簪子来回踱步。

      “这是什么?”衙役惊问。

      “香灰。”沈小满随口应道,粉末落下,在玉簪周围勾出一道隐约的圆弧,但在圆弧的顶端,有一处极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拖拽留下的划痕。

      “香灰看路,油蜡定魂。”沈小满俯身,几乎贴到那枚簪子上,鼻尖耸动,“这簪子上残留着一股极淡的‘定骨蜡’味儿,这种蜡遇热即化,只有杀手为了防止暗器在袖中误伤,才会用来封住机关转轴。”

      她仰起头,眼神在晨光下透着一股职业性的冷静:“它昨晚动过,不是自己在走,而是那层薄蜡在井边的湿气里变脆、崩开了。谢少卿,这东西是被人‘借过手’的,昨晚有人在这井边,想把它射出去。”

      谢承安用修长的指尖捏起那枚玉簪,在指间轻巧地转了一圈。

      “重心不对。” 谢承安冷声道。

      他看向簪身,那通体莹白的玉料在末端厚了几分,若不细看只以为是雕花,但在他这种用惯了暗器的人眼里,这分明是为了平衡内部机关的重量。

      “宋平,看簪尾。”谢承安将簪子递过去,指尖精准地点在簪尾那一朵不起眼的浮雕祥云上,“这里有细微的磨损,祥云的纹路方向,跟玉石本身的生长纹是反的。”

      宋平忙上前接手,用银针轻轻一挑,只听“咔哒”一声细响,一截幽蓝的钢针尖端猛然弹出,寒芒凛冽。

      “嘶——”周围衙役齐齐后退。

      “看到了吗?”沈小满指着那截寒芒,语气轻了几分,却透着冷意,“这高度,这力道,正对着人的咽喉。它不是用来簪发的,是用来锁魂的。”

      沈小满走到井口,盯着幽深的井水,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随手一掷。

      “叮——”

      水声清脆,一圈圈波纹荡开。就在水纹将散未散之时,水底竟浮起一道极淡的白影,像是一张惨白的脸在水下惊鸿一瞥。

      沈小满的笑意倏然收敛,身体下意识往后一撤,正好撞进了一个结实冰冷的怀抱。

      谢承安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大掌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意外地让人心安。

      “看见了?”谢承安的声音就在她头顶,沉稳如钟。

      “嗯。”沈小满心跳快了几分,轻声道,“这井里,不止一个‘没走的’。”

      风从井口掠过,带着诡异的颤鸣。

      谢承安松开手,恢复了那副铁面无私的模样,“今日起,此处不许任何人靠近。”

      沈小满转头看向谢承安峻拔的背影,忽然扬声喊道:“谢少卿!”

      谢承安停步回头:“嗯?”

      “你这案子……怕是要加价了。”她偏着头,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

      “这井不是死水。”沈小满低声道,“下面的东西在求救,如果不下去,簪子的线索就断了。那杀人的机关需要新鲜的血气供养,林宅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谢承安看着她难得凝重的脸色,眉头紧锁:“下面极冷,湿气入骨,你当真要去?”

      “加钱。”沈小满伸出三根手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加钱我就不怕冷。”

      “……赵衡,备长绳。”谢承安气极反笑,修长的手指从腰间解下一块带有温热体温的暖玉,不由分说地塞进沈小满手里,“拿着。若掉下去,我不会救你。”

      沈小满攥着那块温润的玉,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谢谢大人。”

      井边,谢承安扣紧了腰间的皮质护具,回头看了一眼正往腰上缠绳子的沈小满。

      “下面生死难料,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谢承安声音压得很低,在清晨的微风里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小满往手心里哈了口气,笑得眼睛弯弯:“大人,我都看见‘生意’在井底招手了,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再说了——”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撞上他的肩头,“有大理寺最年轻的少卿大人当肉垫,我怕什么?”

      谢承安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将她推开,冷冷道:“绳子抓紧。”

      两人顺着长绳滑入井中。

      “噗通——”

      两人入水的瞬间,原本平静的井面竟像是被某种巨力搅动,一股深藏在井底的黑色漩涡毫无预兆地炸开。

      “绳子断了!”上面的赵衡惊叫出声。

      井水冷得像无数根细针,疯狂地往骨缝里钻。沈小满只觉得一股狂暴的暗流卷住了她的脚踝,将她狠狠向下拉扯。窒息感排山倒海而来,她在混沌的水中拼命挣扎,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破开水浪,死死扣住了她的腰。

      是谢承安。

      他像是一柄定海神针,在湍急的暗流中强行稳住了身形。他将沈小满整个人勒进怀里,让她贴紧自己的胸膛,避开水流最凶猛的撞击。

      暗流如龙,咆哮着将两人卷入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横向石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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