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是同期扭曲厨》庵水枯

8、第 8 章

　　下雨了。

　　八月伊始，黄梅季去又复返，密不透风地压着整个东京。
　　雨水细细密密，像蜘蛛丝那样把天地缝合在一起，又在玻璃上形成一张膜、在地上汇聚一片池塘，倒映出荷叶、金鱼、青蛙，被踩碎了。

　　五条悟正用长柄小勺搅动那杯1500日元的芭菲。
　　他将巧克力酱、彩色糖针与冰激凌混合，顶端点缀上一颗鲜红色的草莓，再舀起来放进嘴里。

　　二宫丽子才发现他的嘴巴真的很大。
　　他的手也很大，眼睛也很大，整个人都很大。

　　而这个巨人现在正顶天立地地缩在甜品店的小沙发里。

　　“不吃吗？”他的声音隆隆作响。

　　“......”二宫丽子还是继续用叉子缓慢刮下一道道奶油，“吃。”

　　距离训练权的移交，已经是两周过去了。

　　五条悟给她安排的训练很宽松。
　　至少对于二宫丽子来说，这种早上九点开始、午休两小时、晚上五点结束的日程，简直跟放假没什么区别。

　　——虽然现在也的确还处于暑假当中。

　　回家的时间变多了，二宫龍也肉眼可见地情绪高涨。但是训练结束后被五条悟硬带着出校玩的时间也变多了，二宫龍也又肉眼可见地憋着火。
　　他愈发的粘人，二宫丽子也愈发的纵容。

　　二宫丽子觉得自己是愧疚的，她也应该是愧疚的。

　　可她能做的也唯有每次去甜品店都给二宫龍也带一份。
　　她能清楚地记得二宫龍也的口味：巧克力，不要太甜，更不要太多牛奶。

　　二宫龍也每吃下一块饼干、一块蛋糕、一块糖，二宫丽子的心就被一层厚厚的糖浆糊住。

　　她和五条悟的交集远比她给二宫龍也报备的要多得多。大多数是中午的时候、二宫丽子想要学习的时候，五条悟总拉着她打游戏，拉着她看电影。

　　她没有告诉二宫龍也。

　　“这是为了我们好。”她听见二宫龍也的姐姐对二宫丽子说，“还是不要让龍也不高兴了，这也是为了他好。”

　　而二宫丽子本人并没有反驳，只是把餐盘上堆积成小山的奶油吃掉了。

　　“欸——”五条悟发出了有点失望的声音，“我还想说帮你解决呢。”
　　“多谢关心。”

　　二宫丽子挑开湿润的蛋糕胚，单独挖了中间的夹心：“这点胃口我还是有的。”

　　“你要多吃蛋白质啦蛋白质。”五条悟说，“吃蛋糕可不会长肌肉。”

　　“多谢关心。”

　　五条悟嘁了一声。

　　“今天又要打包吗？”他问，“把你妹妹一起带出来不就好了。”

　　二宫丽子摇头：“她不喜欢陌生人。”

　　“多在一起玩就不是陌生人了。”
　　“但是她不想和陌生人一起玩。”
　　“不一起玩怎么变得熟悉？”
　　“但是不熟悉就不想一起玩。”

　　“......”五条悟往后一倒，彻底陷进座位里，“那就是一个死循环嘛。”

　　对此二宫丽子也爱莫能助。

　　雨停了。

　　透明的伞、不透明的伞。有图案的伞、有条纹的伞、有波点的伞。红色的伞、黄色的伞、蓝色的伞。放在背包内、挂在手臂上、握在手心里。
　　拼接的天空撤下了幕布，露出最本初的灰色。

　　“别踩黑色喔。”过马路的时候，五条悟说，“白色是安全区域，黑色是岩浆。”

　　于是两人拉开步伐，跨过柏油地面，踩住斑马线。

　　“来吧。”五条悟又对纠结的二宫丽子说，“人行道是安全的。”

　　“噢。”
　　她没有去拉五条悟的手。而是脚下用力，从危机四伏的孤岛跳到岸边上。

　　“杰和硝子还在电玩城喔，硝子抓了一个特别大的娃娃。过去找他们？”
　　“可丽饼不吃了吗？”
　　“嗯——那买了可丽饼再去找他们？”
　　“是一个方向吗？”
　　“好像不是耶？”
　　“......我们现在是在往哪儿？”
　　“去买汉堡？”
　　“......”

　　二宫丽子偷偷把鞋子上沾的水往五条悟裤子上甩。

　　“我还要回家吃晚饭的。”她提醒。
　　“那你看着我吃。”
　　“那你自己去。”
　　“怎么这样！”五条悟立刻回头，“那还是直接去找他们吧。”

　　电玩城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下过雨后处处是地雷，二宫丽子紧紧跟在五条悟的后面，走他走过的道路，踩他踩过的地块。

　　“六眼就是在这种时候特别方便耶。”五条悟说，“人类是一种被泥水溅到也会产生负面情绪的生物哦，很神奇吧？”
　　二宫丽子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如果她被溅到的话，可能是二宫龍也会比较不开心一点。

　　五条悟的腿明明足够长到可以跨越水塘，却偏偏要跳过去。
　　太阳出来了。他白色的头发和那把透明的伞都变得熠熠生辉，整个世界突然化作一面巨大的镜子，晃得二宫丽子眼睛疼。

　　“待会儿还是回去买可丽饼吧？”二宫丽子说，“稍微晚一点回去应该也没关系。”
　　“你妹妹不会生气吗？”
　　“应该不会。”
　　“你不会吃不下晚饭吗？”
　　“我会努力的。”

　　“诶——”五条悟走在花坛边缘，“算啦，明天再吃吧？”
　　“......噢。”

　　“今天就吃可乐饼吧？”沉默了几分钟，五条悟说，“就在前面那个拐角。”
　　二宫丽子松开下嘴唇：“.......嗯。”

　　六点多了。
　　灰色再次聚拢，橙红色的夕阳光偶尔穿透云层，却无法直达地面。

　　二宫丽子的回家时间比往常晚了十几分钟。
　　她合上门，蛋糕放在矮柜上，手上那个比她更高的棕色泰迪熊则落坐于玄关口的换鞋凳——家入硝子抓到的，宿舍没地方放，就送给她了。

　　“欢迎回家，”滑嫩紧实的手臂攀上她的腰，缠绕她，“为什么这么晚？我很担心。”

　　“五条有点迷路了。”二宫丽子被热气喷得痒痒，忍不住缩了脖子。
　　“这样吗？那明天你可以给他推荐一个导航软件。”二宫龍也拉着她的手走向餐桌餐桌边。

　　今天的晚饭是咖喱。比起便利店卖的速食咖喱块，二宫龍也更喜欢花好几个小时自己煮。泰式、印度式、日式，为了二宫丽子他全都学会了。
　　他还会放一些苹果酱，一直熬到果肉完全化开，就是二宫丽子喜欢的甜味咖喱。

　　“今天下午吃了什么？”他靠在二宫丽子身后，轻轻嗅闻她的发顶，手指摩擦她裸露在外的肩颈，“可乐饼？”
　　二宫丽子点点头：“芝士猪排的。我想你应该不会喜欢，就没给你带。”

　　“是哦，我不喜欢。”二宫龍也挨着她坐下，“有给我带别的吗？”
　　“......啊。”二宫丽子想起来了，“蛋糕还在鞋柜上。”
　　“那我待会儿再吃。”
　　“嗯。”

　　“明天呢？”二宫龍也给她夹了一块炖牛肉。
　　“明天要出任务了，千代田那边。好像是要员的委托。”
　　“天皇吗？”
　　“那倒不是。”
　　“这样啊。早去早回？”

　　“好。”二宫丽子刮走最后一点咖喱，“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带。”
　　“嗯......千代田有什么？选举周边？”
　　“......大概？”
　　“算了啦，”二宫龍也黏黏糊糊地吻她的脸颊，然后把餐具收起来放进洗碗池，“你平平安安地回来就好。”

　　之后大概也还会是这样。

　　二宫丽子浸没在温暖的热水里，拨弄两个橡皮鸭子。一个小，一个更小。

　　日常就会这样持续下去吧？
　　明天大概也还会是这样。之后大概都会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复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