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和莱欧斯利谈恋爱》梅菜德丝

4、仅仅作为孩子 她长大了，

　　不好。

　　一点都不好。

　　从认识他开始，莉莉见过太多莱欧斯利的朋友了，他们勾肩搭背，把酒言欢，可至今仍在联系的寥寥无几。

　　朋友从来都不是一种稳定的关系。

　　它可以亲近，也可以疏远。今天把酒言欢，明天就能相忘于江湖。

　　莉莉觉得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八岁的时候，他们还分享一张床铺，呼吸相闻。

　　十五岁，他把她丢给老师，几乎见不到他人。

　　二十岁，她只是他写在官方表格上的朋友。

　　再过五年，她就是他在街上遇见会驻足想了半天终于想起她的名字的朋友，然后客气的寒暄。“莉莉吗？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露尔薇的那些话根本不对。

　　他打定主意要抛弃她这个麻烦，现在或许仍表现得有一丝温情，那只是因为他还没挑到一个合适的时间。

　　不远处的窗口前。

　　莱欧斯利将填写完毕的表格交还给办事员小姐。对方熟练地审核、盖章、录入。从此，在枫丹的官方记录里，有了“莉莉·马丁”这样一位公民。

　　沫芒宫的事务，就此结束。

　　走出那座庄严得令人窒息的建筑，重新踏入街道的喧嚣与阳光里，莉莉开始强迫自己往好的方面想。

　　至少身份登记通过，她现在是一个正式的枫丹公民，她能合法的在水上生活。

　　这是她的心理医生教她的，转移注意力，可以减轻痛苦。

　　她又在心里想了一次到水上要做的那些事情，似乎真的起了一点作用。

　　那块从他发完“朋友”这两个音后就压到她胸口的石头稍稍减轻了一点，让她能中稀薄的空气里获取更多的氧气。

　　她甚至感到了一丝莫名的轻松，他划清了界限，而她又一次适应了。

　　她偏头看向莱欧斯，开始主动问他，“我们先去买茶叶，然后回去吗？”

　　莱欧斯利仰起头，望向枫丹廷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太阳快要升到头顶，明亮的阳光泼洒下来，将他脸上的绒毛也照得分外清晰。

　　他收回目光，声音里依然是温和的笑意，“办完事情比我想象的快多了，看来是我低估了沫芒宫那些先生小姐们的效率了。时间还很早，在买茶叶之前，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莉莉没有别的安排，点头说好。

　　莱欧斯利带着她，穿行在枫丹廷交错的大街小巷。

　　彩色玻璃窗反射出阳光，在地面投下五颜六色的光斑，他们踩着这些光斑前行，最终在一栋带着小小庭院的二层楼房前停下脚步。

　　小楼外墙是白色的，蓝色的屋顶，窗户是枫丹廷流行的蓝玻璃，太阳照在上面反射出海的光泽。

　　透过白色的木栅栏往里看，院内正盛开着大片大片繁茂的虹彩蔷薇，在正午的阳光下，微风拂过，呈现出一种流动的梦幻色彩。

　　莱欧斯利栅栏中间的木门前，从花盆底下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木门打开。

　　他迈步往里走，莉莉跟在他身后，穿过院子，莱欧斯利又从门口的地毯里摸了一把钥匙出来，打开房门，进入室内。

　　里面家具设施一应俱全，风格是舒缓的大面积米白与原木色，温暖而明亮。细看之下，白色的墙纸上，印着小小碎花。和莉莉身上的裙子一致，她喜欢碎花。

　　“这里是客厅，”莱欧斯利的声音在莉莉的打量房间的目光中响起，“可以用来招待朋友，或者阅读。”

　　莉莉觉得他的说法不错，附和的点头。

　　莱欧斯利没有过多停留，引她走上楼梯。推开楼梯旁的卧室门，他走进屋内唰地一下拉开窗帘。

　　刹那间，蔚蓝的大海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白色的浪花在阳光下如钻石般闪耀，遥远的海平线与天空融为一体。

　　“真好看。”莉莉被美景震撼轻轻的说。

　　她生活在大海深处，对海的印象是阴冷潮湿的，换个角度看居然如此美丽。

　　“喜欢这里吗？”莱欧斯利站在窗边，回头看她。

　　莉莉重重点头。

　　“那太好了，希望你以后能在这里住得愉快。”

　　莉莉脸上的沉浸在美景中的笑僵住，转换成一种困惑。

　　莱欧斯利眉毛微抬，笑问：“怎么是这个表情？你有更好的选择？”

　　“不是。”莉莉摇摇头，老实回答，“我只是还没想过上来要住在哪里。”

　　过去的二十年，她从未为衣食住行发过愁，跟着他就好了。

　　“哦~”莱欧斯利脸上的笑意加深，“比起露宿街头，毋庸置疑，这里是更好的选择。”

　　当然是。

　　因为漂亮的房子，莉莉短暂的忘记了那座宫殿中的不开心，转头看向走廊，脱口而出，“你的房间在哪里？”

　　说完她一愣，脑袋里冒出了个声音。

　　我会随时过来做客的。

　　是她在医务室的回答。

　　莱欧斯利并没采取她的答案，他走出房间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这里。如果上来办事，碰巧需要住宿，我会过来。”

　　他没有用“可能”“或许”这样不确定的字眼，说“打扰”“麻烦”那些敬辞。他说的会，表示他过来是理所因当。

　　莉莉脸上终于冒出了一点真实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

　　莱欧斯利偏头看过去，看清来人语调轻扬，“来客人了。”

　　他迈步往楼下走。

　　莉莉跟在他身后，转过楼梯的弯看见一道挺拔修长的紫色身影正在客厅中，抱着胳膊打量着屋子。

　　见他们下来，紫色的身影朝他们投来目光，看见莱欧斯利熟稔的打招呼，“刚刚路过这里，看门开着，猜可能是你上来了，过来打个招呼。”

　　莱欧斯利边走边回应，“今天有事，顺道过来看看。你来了正好，我就不用登门拜访了。”

　　已经走到客厅中间，莱欧斯利开始替两位女士介绍。

　　“这位是莉莉。这位是克洛琳德小姐，枫丹最好的决斗代理人。当然，你永远都不会有和她决斗的那天，工作上的荣誉我就不过多赘述了。生活中她也是一位很可靠的女士，以后在水上如果遇到什么我暂时无法处理的困难，可以找她。”

　　克洛琳德朝莉莉伸出手，“你好，莉莉，常听护士长和公爵提到你。”

　　站在莱欧斯利侧后方的莉莉，习惯性瞟了眼莱欧斯利的脸，迟疑地伸出手，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你好，克洛琳德小姐。”

　　克洛琳德随口问起，“你是在哪里工作还是在读书？”

　　回答她的只有莉莉的迷茫，她只是想到水上来，并没为此做长远打算。

　　莱欧斯利极自然的接过话头，替她回答，“暂时……都没有。她得先适应一个人生活，其他的以后再说。”

　　克洛琳德有些遗憾的说，“本来打算说这里距离刺玫会的慈善医院挺近的，那里正在招聘护理人员。听护士长说莉莉小姐一直在医务室帮忙，感兴趣的话可以去试试，他们那里挺缺人的。”

　　如果在水上有一份谋生的工作，意味着会一直待在水上，不需要再回去。

　　莉莉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莱欧斯利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一刹的思考，心中并没想象中的欣慰，反而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出言打断了那些思考，对莉莉说：“这些重要的事情不如放在后面再考虑。我现在去替克洛琳德小姐泡茶，你到处看看，有没有还需要购买的用品。”

　　莉莉便暂时放下对未来的打算，听话的转身上了。

　　莱欧斯利引着克洛琳德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小吧台，翻找出茶叶，一边烧水一边对克洛琳德说：“感谢你帮忙，我才能买到这么合适的房产，什么时候能赏脸一起吃顿饭？”

　　“小事一件，只是恰好知道此处出售而已。吃饭的话……不然就今天晚上，我想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她对你很感兴趣。”

　　“不会恰好是位《蒸汽鸟报》的记者朋友吧？”

　　“不是，是一位复律官，和你年纪相当。没想到今天会这里遇见你，早知道我带上她的留影了。”

　　这显然不是单纯的介绍朋友了。

　　莱欧斯利将滚烫的水注入茶壶，笑着说：“我对目前的交际圈暂时还算满意，有需要一定马上寻求你的帮助。”

　　“最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吗？”克洛琳德有些惋惜，她看了眼莉莉消失的楼梯口，忽然像想到了什么，“我知道了，抱歉，是我没弄清楚情况。看来我刚刚提供的医院的招聘信息也是多余了。”

　　“都不多余，相反，很感谢你的关心。”那一瞬间的不情愿褪去，莱欧斯利可以用理智讲话了，“能在水上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对她来说是件好事。我只是觉得她目前还是应该继续读书，或者到处走走，工作之类的事可以后面再议。不过这些都是我的想法，未来如何还是该由她自己做主。”

　　“你打算让她一个人在上面生活？舍得吗？”

　　莱欧斯利倒茶的手停顿片刻，最后摇头，“实话实说，过程不令人愉悦。可是孩子会长大，早晚会离开家。”

　　克洛琳德面露不解，“作为孩子吗？”

　　莱欧斯利反问：“那会是作为什么？”

　　“恋人。”

　　莱欧斯利表情骤变，方才的轻松都转换成严肃，“我和她？绝不可能，那会被送上审判庭的。”

　　“会被送上审判厅吗？”克洛琳德更不解了，“她还没成年？”

　　“当然，她成年了。”

　　成年了，一样会被送上审判庭。

　　莱欧斯利还记得莉莉过十八岁生日那天。

　　快吹蜡烛时，他有突发工作不得不马上处理，再回去时，她已经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因为过生日，她穿了在千织阁定制的礼服，整体是紫色的丝绸，胸口一圈珍珠，金色长发盘起，行走起来丝绸流光，衬得她高贵又典雅。

　　不过坐着时胸口的布料没有完全贴合，露出大片的雪白皮肤。

　　他目光无意间扫到，看了一眼迅速别开眼睛。

　　她确实已经长大了。

　　耳边忽然冒出记忆深处的对话。

　　“小婊子，什么时候可以陪老子睡觉？”

　　“长大了就可以。”

　　他有点被吓到，脑海中烙印下的看守欺负她的画面一遍遍回放，像某种警告。

　　她长大了，那个下流的人变成了他。

　　携手并肩共度十多年时光，她把他当做家人一样依赖，他生出那种罪恶的想法，理应被送上审判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