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王府生存指南:装傻、装怂、装不认识   靖王府 ...

  •   靖王府前厅。

      烛火通明,暖黄的光落在雕花窗棂上,映出一室融融暖意。

      谢景逸坐在主位上,玄紫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桌面,目光落在对面那个正小口抿茶的女人身上。

      温知予捧着茶盏,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眉眼弯弯,一脸满足:"还是殿下这儿的茶好。西湖龙井,对吧?"

      谢景逸没接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

      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品茶,看着她随手拈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看着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了粮的松鼠。

      太自然了。

      自然得仿佛她不是被他圈禁了四年的囚徒,而是这靖王府真正的女主人。

      一股莫名的戾气,忽然从心底窜了上来。

      他花了四年时间,把她锁在这深宅大院里,断了她和外界所有的联系,以为这样就能把她攥在手心里。

      可她呢?

      她不哭不闹,不卑不亢,每天安安静静地看书、喝茶、养花,仿佛被囚禁的不是她,而是他这个靖王。

      她越是这样云淡风轻,他越是抓狂。

      他想要她哭,想要她闹,想要她求他,想要她像别的女人那样,对着他卑躬屈膝、摇尾乞怜。

      可她偏不。

      她就那么温温柔柔地笑着,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你,让你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温知予。"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戾气,"你就不怕本王?"

      温知予嚼着桂花糕,闻言眨眨眼,一脸困惑:"怕什么?"

      "本王方才在废院,差点把那里翻个底朝天。"谢景逸倾身向前,目光如炬,"你觉得,本王是为什么停手的?"

      温知予放下茶盏,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

      她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笑得温温柔柔:"因为殿下英明神武,一眼就看穿了,那废院里根本没人。"

      谢景逸盯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达眼底,森冷刺骨。

      "是吗?"他缓缓道,"可本王怎么觉得,那废院里方才分明藏了个人。而你,恰好出现在本王下令搜院的前一刻。"

      空气一瞬凝固。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温知予面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殿下的意思是……耽误殿下抓人了?"

      她顿了顿,一脸真诚地补了一句:"那知予给殿下赔个不是。要不……现在陪殿下回去再搜一遍?"

      她说着就要起身。

      "坐下。"谢景逸冷冷吐出两个字。

      温知予乖乖坐了回去,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小声嘟囔:"搜也不是,不搜也不是,真难伺候。"

      那语气,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谢景逸的指节,攥得发白。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小,因是庶出,在宫中宴会上被嫡兄推搡在地,满身泥污,冻得手指通红。

      所有宫人内侍都绕道走,所有皇子都冷眼瞧着。

      只有一个小小的姑娘,蹲下来,悄悄塞给他一块温热的糕,用软乎乎的手帕擦他脸上的灰,轻声说:"别哭啦,吃点甜的,就不冷了。"

      她没留名,没问他是谁,给了一点暖,就转身跑了。

      那一点暖意,是他在冰冷深宫十几年里,唯一一次被人真心待过。

      他找了她十几年。

      终于找到了。

      可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暖意,只有厌恶和疏离。

      她恨他。

      恨他贬了她父亲的官,恨他把她强留在身边,恨他毁了她的人生。

      可那又怎样?

      他不在乎。

      他只要她在身边。

      哪怕她恨他,哪怕她时时刻刻想着逃跑,哪怕她心里装着别的男人……

      只要她在他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就够了。

      "知予。"谢景逸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你在别院四年,可觉得闷?"

      温知予眨眨眼:"还好。有书看,有茶喝,有花养,不算闷。"

      "就没想过……出去?"

      温知予放下茶盏,抬眸看他,眼神清澈得像一汪山泉:"殿下这话问得有意思。我的命都是殿下的,出不出去,还不是殿下一句话的事?"

      这话听着顺从,可细细品来,字字都是刺。

      谢景逸眸色一沉。

      他忽然倾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温知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压抑的疯狂,"你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温知予手腕被捏得生疼,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殿下想多了。"她轻声说,"我能想什么?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好日子。"

      "安稳日子?"谢景逸冷笑,"你替谢寻传信、替别人打掩护,这叫安稳日子?"

      温知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随即她又笑了,笑得温温柔柔:"殿下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谢寻不是四年前就死了吗?"

      她顿了顿,反将一军:"倒是殿下,怎么忽然提起这些死人了?怪吓人的。"

      谢景逸盯着她,目光如刀。

      他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可没有。

      她的表情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张精心画好的面具。

      一股暴戾的冲动,忽然涌上心头。

      他想撕烂她这张温顺的面具。

      他想看看她惊慌失措、痛哭流涕的样子。

      他想让她知道,谁才是掌控一切的人。

      可他的手,在她手腕上攥了许久,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了。

      他舍不得。

      哪怕她骗他、瞒他、心里装着别人,他还是舍不得真的伤她。

      这种感觉让他愤怒。

      愤怒于自己的软弱,愤怒于她的无动于衷,愤怒于这场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角力。

      "茶凉了。"他靠回椅背,语气冷得像冰,"换一壶。"

      温知予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她起身去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谢景逸忽然开口:

      "温知予。"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最好记住。"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你是本王的人。从你踏进靖王府的那天起,你的命、你的人、你的心……全都是本王的。"

      "别想着逃。"

      "你逃不掉的。"

      温知予站在门口,月白长裙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攥紧了袖口。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

      前厅里,谢景逸坐在原处,盯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萧炎从暗处走出,低声道:"殿下,要不要……加强别院的看守?"

      谢景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苦涩得让人皱眉。

      "不用。"他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枚玉扣——那是温知予五年前落在汀兰院的,他捡回来,一直戴在身上。

      "盯着她就行。"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他顿了顿,眸底翻涌着偏执的暗光。

      萧炎躬身应下,悄然退去。

      前厅重归寂静。

      谢景逸坐在烛火下,指尖摩挲着那枚玉扣,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掠过玉面上的纹路。

      四年了。

      他以为把她圈在身边,就能把她攥在手心里。

      可现在他才发现,这个女人,从来就没有被他真正攥住过。

      她的心,她的人,她的秘密……

      没有一样是属于他的。

      可那又怎样?

      他有的是耐心。

      一辈子那么长,他可以等。

      等到她认命,等到她习惯,等到她眼里终于只有他一个人。

      哪怕用一辈子去等,他也愿意。

      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明明灭灭,像一尊被遗弃在黑暗里的雕塑,眼底翻涌着偏执到疯狂的暗光。

      温知予提着风灯,沿着回廊一步步往别院走。

      夜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她下意识地拢了拢披风。

      身后前厅的方向,烛火还亮着。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像毒蛇的信子,黏腻、阴冷,甩都甩不掉。

      谢景逸起疑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

      方才在废院,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巧到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会觉得不对劲。

      可她没办法。

      她要是再晚一步,谢景逸的人就会冲进那片浓荫里,把藏在里面的人揪出来。

      到时候,不管那个人是谁,都死定了。

      温知予微微叹了口气,风灯晃了晃,灯影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她其实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废院里藏着的,到底是什么人。

      她今夜去废院,本是有自己的打算的。

      四年前被谢景逸带回京城,圈禁在这靖王府里,她不是没想过逃。可这王府守备森严,谢景逸又把她看得紧,硬闯根本不可能。

      直到半年前,她无意中发现了后院那座废院的秘密。

      那座废院底下,埋着层层叠叠的阵法,阴气森森,邪气逼人。她虽然修为不高,可到底是清灵本源,对这种阴邪之气格外敏感。

      她偷偷查了半年,才摸清那是一座噬心魔阵——以魔气为引,以人心欲念为食,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阴浊之气。

      谢景逸在用这座魔阵,暗中布局。

      她本想今夜趁大婚、府中守备最松的时候,再去废院探一探,看看能不能找到阵法的核心,想办法破掉它。

      可她刚到废院门口,就察觉到了不对。

      废院里,藏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气息藏得极好,几乎与周围的阴浊之气融为一体,若不是她清灵本源对生人气息格外敏感,根本察觉不到。

      她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谢景逸的人?

      不像。

      谢景逸的暗卫她都见过,一个个阴气沉沉,身上带着洗不掉的血腥味。而藏在废院里的那个人,气息干净得不像话,清冽、纯粹,像山涧的泉水。

      不是谢景逸的人。

      那会是谁?

      就在她犹豫的工夫,谢景逸带着人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去,编了个"走错路"的借口,把谢景逸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好在谢景逸虽然多疑,却对她总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没有当场搜院。

      可那个人到底是谁?

      温知予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她想起了一个细节。

      方才在废院门口,她拎着风灯转身的时候,灯影晃过那片浓荫,她似乎瞥见了一角灰布衣裙。

      灰布衣裙。

      那是宫女的服饰。

      宫女?

      温知予皱起眉。

      一个宫女,半夜三更出现在靖王府后院最偏僻的废院里,还藏得那么好?

      这怎么想都不对劲。

      普通宫女哪有那个胆子,敢闯靖王府的禁地?

      而且……那个人的气息,她越想越觉得熟悉。

      清冽、纯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她在哪里闻到过这种气息?

      温知予闭了闭眼,脑海中飞速搜索着记忆。

      ……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可能。

      她摇了摇头,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开。

      沈怀四年前就死了。

      玄清宫围杀,同归于尽。这是谢景逸亲口说的,整个江湖都传遍了。

      她不可能还活着。

      更不可能以一个宫女的身份,出现在靖王府的废院里。

      那会是谁?

      温知予睁开眼,眸色沉沉。

      难道是……谢寻派来的人?

      谢寻四年前假死脱身,蛰伏四年,如今归京被封安王,满朝文武谁不知道?

      他和谢景逸是死对头。

      谢景逸在靖王府布下魔阵,谢寻派人来查,合情合理。

      可……

      温知予又皱起了眉。

      谢寻的暗卫,她见过。

      暗甲、暗丙,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影子,一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身手极高,行事果决。

      他们要查靖王府的魔阵,根本不需要伪装成宫女。

      直接夜探、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才是他们的风格。

      伪装成宫女混进来?

      这不像谢寻的手笔。

      而且……那个人的气息,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一个杀手。

      倒像是……一个修行之人。

      谢寻身边有修行之人吗?

      温知予想了想,想起了一个人。

      故侬。

      那个自称是沈怀师父的老道,修为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到连谢景逸都忌惮三分。

      可故侬那样的高人,怎么可能伪装成宫女?

      这也太掉价了。

      温知予越想越乱,脑子里像一团浆糊。

      她索性不想了,加快脚步往别院走。

      不管那个人是谁,今夜她算是把人救下来了。

      至于后续……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推开别院的门,风灯的光晕照亮了满院的花影。

      四年了。

      她在这座院子里待了四年,看着花开花落,看着春去秋来,看着自己从一个满怀恨意的囚徒,慢慢变成了一个学会在夹缝里求生的人。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也许……

      她的机会,来了。

      温知予吹灭风灯,走进屋内,在黑暗中缓缓坐下。

      窗外月色沉沉,靖王府的夜,从来都不太平。

      而她的心里,也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充满了不确定的期待。

      那个人到底是谁?

      谢寻派来的?

      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夜起,这靖王府的水,要浑了。

      水浑了,才好摸鱼。

      温知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在黑暗中,像一朵悄然绽放的花。

      安王府。

      沈怀悄无声息地翻回自己住的偏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她靠在院墙上,微微喘息了片刻,才平复了急促的呼吸。

      今夜这一趟,比她预想的要凶险得多。

      她又检查了一下衣衫。

      灰布宫女服,边角整齐,没有血迹,没有破损。

      只是……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衣角上。

      那里沾了一片枯黄的草叶。

      沈怀的心,猛地一跳。

      这种草……

      她认得。

      是靖王府后院废院才有的荒草,叶片细长,边缘带刺,整个京城独此一处。

      她方才在废院藏身的时候,靠在墙上,不小心蹭到的。

      沈怀迅速摘下草叶,攥在手心,指尖微微用力。

      还好她发现了。

      若是被谢寻看到……

      她不敢想下去。

      谢寻那个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细如发。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如今她伪装成宫女潜入他的府邸,更是如履薄冰,半点差错都不能出。

      沈怀将草叶碾碎,随手丢在墙角的阴影里,然后推门进屋,迅速脱下夜行时穿的那套灰布服,露出了日常当差的宫女服饰。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将所有情绪尽数压下,恢复成那个低眉顺眼、胆小怯懦的小侍女模样。

      刚收拾妥当,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林禾,王爷回府了,命你去书房伺候。"

      是府里的老嬷嬷,语气刻板,不带半分感情。

      沈怀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声应道:"知道了,这就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书房的灯亮着。

      那盏灯,从她入府的第一天起,就常常亮到深夜。

      谢寻这个人,似乎永远不需要睡觉。

      沈怀快步走去,每一步都刻意放得很轻,低着头,眼睛只看地面,是底层宫女最标准的姿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扑面而来。

      那是谢寻身上的味道。

      沈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垂下头,掩去眼底所有情绪,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奴婢林禾,参见王爷。"

      案后,谢寻正坐在那里。

      一袭暗红喜服尚未换下,想来是刚从宫宴上回来。眉宇间带着几分酒意,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吓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去哪了?"

      他问。

      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可沈怀知道,这看似随意的一问,实则是试探。

      她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半分,恭恭敬敬地回道:"回王爷,奴婢肚子不适,去了趟净房。"

      谢寻盯着她看了片刻。

      烛火摇曳,映得他眼底明暗不定。

      沈怀的心跳得飞快,面上却维持着那副胆小怯懦的模样,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了些。

      她在赌。

      赌谢寻没有证据。

      赌他只是随口一问。

      良久,谢寻忽然移开目光,拿起案上的一卷书,淡淡道:"过来,替本王研墨。"

      沈怀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案侧,拿起墨锭,细细研了起来。

      墨香弥漫之间,她能感觉到谢寻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深意。

      她不敢抬头,只能低着头,一下一下地研着墨,仿佛这世上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这一方墨研好。

      可她不知道的是,谢寻的目光,正落在她方才换衣服时、没有完全整理好的衣领上。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折痕。

      是夜行时,靠在墙上蹭出来的。

      普通宫女的衣领,不会有这样的折痕。

      只有长时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紧绷的人,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谢寻的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他没有点破。

      有些事,她若不愿说,他便不问。

      但他会等。

      等她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沈怀研墨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案上那卷书的封面——

      《大邶皇族秘录》。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本书……

      她记得。

      在姑苏时,谢寻也有一本类似的书,是关于大邶皇族秘辛的。那时候她还问过他,为什么要看这种书。

      他说,随便看看。

      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就在查自己的身世了。

      蚀骨寒毒、仙门遗脉、应氏千年守墟血脉……

      他一定查了很多年。

      沈怀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忽然想起很多往事……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游侠。

      后来才知道,他是大邶七皇子,是身中蚀骨寒毒、命途多舛的天潢贵胄。

      而现在,他是安王,是蛰伏四年、归来翻盘的乱世利刃。

      四年了。

      他变了很多。

      从前那个会在药炉边安静看她晒药、会在夜里默默守在院外的少年,如今眉眼间只剩下冷厉与沉敛,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必见血。

      可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他身上的松木香。

      比如他看她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温柔。

      比如他明明已经怀疑她,却选择不点破。

      沈怀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迅速低下头,将所有情绪压下去,继续研墨。

      而案后,谢寻垂眸翻书,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看见了。

      她方才目光落在《大邶皇族秘录》上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不是普通宫女该有的情绪。

      普通宫女不会认识这本书。

      普通宫女更不会在看到这本书时,露出那样的神情。

      谢寻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

      他想起很多年前。

      江南烟雨,他坠崖重伤,是一个姑娘把他从崖下捡了回去。

      那个姑娘叫沈怀,小名昭昭。

      她的眉眼,她的声音,她的每一个小习惯……

      他都记得。

      记得清清楚楚。

      四年前,玄清宫围杀,她"同归于尽"。

      她死了。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可眼前这个宫女……

      太像了。

      不是长相像。

      她的长相平凡无奇,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可她的神态,她的动作,她研墨时微微偏头的习惯,她紧张时无意识摩挲指尖的小动作……

      每一样,都像极了沈怀。

      谢寻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会不会……

      她没有死?

      会不会……

      她就是沈怀?

      可他不敢信。

      他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

      他怕自己认错了人。

      他怕一旦戳破,连这一点点虚假的安稳,都会化为乌有。

      所以他选择等。

      等她自己开口。

      等她愿意告诉他,她是谁。

      "墨研得不错。"

      谢寻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怀垂首:"谢王爷夸赞。"

      她的声音温顺怯懦,是底层宫女最标准的应答。

      可谢寻听在耳朵里,却觉得心口一阵发紧。

      四年前,她也是这样,明明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她总是这样。

      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苦都自己咽,从来不肯让别人替她分担。

      谢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退下吧。"他淡淡道,"本王要歇息了。"

      "是。"

      沈怀躬身退下,步履平稳,无半分慌乱。

      待她身影退出书房,谢寻才缓缓抬起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眸色沉沉。

      疏白从暗处走出,低声道:"主子,要不要……"

      "不必。"谢寻打断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继续盯着她。"

      "是。"

      疏白躬身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

      谢寻独自坐在烛火下,指尖无意识地按在心口那枚旧香囊上。

      那是四年前,沈怀留在他身边的。

      香囊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可他一直贴身带着,从未离身。

      "昭昭……"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

      "是你吗?"

      无人应答。

      只有窗外的月色,沉沉地洒进来,映得他的身影,孤冷又寂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